文 / 葛佳男 圖 / 程泉
不精明的生活
文 / 葛佳男 圖 / 程泉

呼朋引伴、徹夜縱酒、野蠻生長。你可以壓縮張嘉佳的工作時間,但不能打擾他喝酒玩樂。
2014年7月19日,張嘉佳代班嘉賓主持的第四期《非誠勿擾》來了一個名叫阿飛的浪子。阿飛在云南經營一家酒吧,過毫無計劃的生活,時不時搭車遠行。另一位嘉賓主持黃菡問他,這個狀態來找女朋友,是準備讓姑娘跟著一起被狗追被狼咬嗎?這一回,通常與黃菡意見保持一致的張嘉佳接過話說,浪子總要回頭,30歲出頭是浪子回頭的好時候。
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2011年7月20日,江蘇衛視婚姻幸福秀節目《歡喜冤家》中,嘉賓張嘉佳突然走上舞臺,“我老婆是一定需要一個求婚的,所以這個時間麻煩讓給我。”他當時的女友、模特薛婧就坐在臺上,驚訝而靦腆地笑了。伴著背景樂《因為愛情》,張嘉佳雙手攥著話筒,回憶起了兩年前,薛婧為了他獨自一人來到南京的日子。
“我們有時候吵架,你就躲在房間里哭,我怎么敲門你都不開。”張嘉佳說著說著紅了眼眶,“聽到你哭的聲音,我當時發現,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媽,還有另外一個女人哭泣的聲音會讓我整顆心都碎掉。”
張嘉佳準備了一段求婚視頻、一面由212張薛婧照片組成的照片墻,以及365朵玫瑰。“希望我們每年的365天都可以在一起。”他單膝跪地,捧著玫瑰對薛婧說,“老婆我愛你,請你嫁給我吧!”
這場突如其來的求婚讓主持人李響掉了眼淚。“如果一個曾經的浪子愿意給一個女人下跪,然后讓全國人都看到,他的意思就是,這輩子就是你了。”李響說。
但這段婚姻僅僅維持了半年。
攝影棚內燈光明亮,像浩大的夢境。
34歲的張嘉佳曾經過著阿飛的生活:縱酒,呼朋引伴,通宵達旦,決不瞻前顧后,人生只貴適意而已。2013年,他把他的生活情節寫成一系列“睡前故事”發到微博上,累計被轉發200多萬次,閱讀量超過4億。他挑了其中33個故事出版了《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陳國富、王家衛等電影導演掘寶一樣買走了10個“睡前故事”的影視版權。
他的朋友、作家蕎麥說,張嘉佳的小說讓她想起年輕時讀古龍的心情。“就是我們都還在讀書的時候,還要天天考試的時候,被一個很龐大的東西束縛著的時候,有個小說告訴你根本就不用管這些,到大漠里邊喝酒,到天涯海角去,到最遠的小島上。”
熟讀古龍的人會在張嘉佳的文字中找到某種熟悉的感覺。單句成段,快捷推進,以最迅速的方式烘托氣氛,是他的拿手好戲。令他更得意的是,他覺得沒有人能像他一樣,把“小清新”和“無下限”無縫對接,將小說的手藝和劇本的技巧完美結合。
他的故事里有上趟廁所都能迷路的酒吧老板,有靠狂說廢話轉移其他玩家注意力打贏電腦游戲的室友,有為所愛的人一氣灌下9瓶啤酒加9杯洋酒的姑娘,有離婚之后跑去毛里求斯玩高空跳傘的嬌小蘿莉……故事都發生在他生活了快20年的南京。
當這些故事在不到半年的時間里賣掉200萬冊,張嘉佳被讀者問到最多的問題是,它們是真的嗎?“每個角色身上都有寫作者自己的影子。”他不肯直接回答。
和張嘉佳的朋友們聊起他,記者聽到最多的兩個詞是“奇葩”和“神經病”,因為他總和別人活得不一樣。
1990年代末,他在南京大學剛念到大二就開始去電視臺兼職,投名狀是帶著學校話劇社的同學演搞笑劇,10個評委在臺下坐著,一人嘴里含一口水。演完,10個人全噴了。
他被吸收進節目組,第二個月就升了外拍總導演,一年四季趿拉著拖鞋晃到臺里,T恤衫蓋不住肚臍,頭發長過了肩也不剪。節目組開會4個小時,張嘉佳前3小時50分鐘都不出聲,最后10分鐘撂句話,“很棒,是個事兒”,或者是把大家剛剛討論的全部推翻。
他原本是最典型的文藝青年,混跡南京最著名的文學論壇“西祠胡同”,追求“一個俗詞都不用”,結構用電影手法裁剪得“自己都看不懂”。自視甚高,哪怕最潦倒的時候也不愿意接一字一元的雜志稿,對于毫無下限的電視臺搞笑節目自然是看不上。他當時的女朋友在陽臺上吹了一個小時的風,回頭跟室友說,張嘉佳這樣的窮書生是不可能養活我的。“然后我就怒了,”張嘉佳瞪起眼睛,“第二天就出去跑到電視臺說,我也能做正經事情。”
這個陰差陽錯的小轉折為10多年以后創作故事的“無下限”部分提供了養分。江蘇電視臺主持人、當年同在一個節目組的陳波形容張嘉佳,有時候感覺就是個“甩子”。“甩子”是南京土話,說一個人痞、瘋、沒正形。
都市放牛至今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張嘉佳的場景,那是15年前的一天,張嘉佳到他開的酒吧喝酒。第一輪喝完,“20出頭的一個小孩跟我說,我沒錢買酒,你看著辦,老子想喝酒,就這樣自稱老子。但是他的眼光還是很清澈的。然后(我)就特別欣賞這樣的,這是一種無恥的自信嘛,非常好玩。”
張嘉佳好酒,逢酒必喝,賺一點錢全跟朋友一起扔在酒吧里。二十幾歲的文藝青年,抱著拖把蘸水在家里寫“魂”字,滿肚子對世界莫名其妙的不滿和絕望。喝酒就是圖一個拼,按他自己的說法,“魚死網破,嗓子眼打開,眼睛緊閉”。后來經歷了真正的人生起落,父母老去,婚姻生變,34歲的張嘉佳說起“酒鄉”,“酒有時候代表著每個人,不同的人都可以有一個共同的故鄉。”
《從你的全世界路過》里33個“睡前故事”,至少有一半發生在酒場上。他自認為寫作的養分并非汲取自閱讀和賞析,而是“全面來自放縱、天然、情緒、酒精、尼古丁、傷害、狂喜、包容、躲避、不忘懷”。
“這是我的愛好,是我酒精后迫切想燃燒的欲望。”張嘉佳說。他的人生段落,就是作品的故事情節。
被王家衛看中的《擺渡人》里,東北姑娘小玉喝醉了,眼睛發亮,驀然指著隔壁桌客人捧腹大笑:“快看他,臉這么長最后還帶個拐彎,像個完整的斜彎鉤,再加一撇那就是個匕!”這場景像極了作者本人有一次滿身酒氣殺到教室,對著黑壓壓人頭大吼:“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剛喊完,咚一聲仰天倒下。

多數時候,張嘉佳喝大之后表現得比故事中人更狂放。他爬過燈柱,拔過公交車站牌,有一回跟陳波在一塊兒沒來由地開心,在酒吧的臺階口默契對視一眼,三、二、一,倆人抱團,骨碌碌滾了下去。最夸張的一次,在印度恒河邊上跟一群朋友猜拳,誰輸了就跳下去,把河里水葬的尸體撈起來重新埋了。南亞悶熱而混亂的深更半夜,他們被警察和家屬追了好幾條街。
被陳國富的工夫影業買走的《老情書》中,故事開頭男主角就喝倒了,朋友們齊心協力把他抬出門搬進車,半夜開上紫金山頂,將他一個人丟在那里。女主角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在寒冷的夜里把他搖醒,帶下了山。然后他們就戀愛了。
這是張嘉佳伙同一幫哥們干過的真事—當然,是指女主角出現之前的部分。男人之間的友誼在酒精的發酵中此消彼長。
像江湖上天性熱愛集體生活的人一樣,張嘉佳喜歡結交朋友,酒到杯干,一見如故。在蕎麥看來,別人未必多么當回事兒,張嘉佳卻次次當真。“他就是一腔熱情的呀,”蕎麥說,“我覺得他肯定會被別人騙的。”
7年前,張嘉佳在天涯論壇寫過一個紅極一時的帖子,有出版商找來南京,帶他到夜總會喝了一頓大酒,趁著酒勁簽了合約。第二天清醒過來,張嘉佳發現合約上沒有他的任何利益。后來出版商賺得盆滿缽滿,朋友問他,生氣嗎?他只說,到現在我還留著那份合同。
雖然常常在微博上哭窮,喊著“吃什么補什么要是真的話,我想吃點錢,吃五毛補一塊,吃十塊補一百”,但張嘉佳對錢是真的沒概念。
這大約是天性。連他父母也納悶,一個公務員家庭的孩子,小時候收了壓歲錢直接寄存在姨媽家的表哥那里,走的時候從來不記得問人家要回來。他的母親在電話里對記者說,“我覺得很好玩啊,他不放在我們這里,他就這樣忘掉了,忘掉我們也不管他,他就是這樣的。”
2003年,張嘉佳從節目組拿了1萬多塊的策劃費,揣在懷里打車趕去錄下一個節目。路上睡得迷迷糊糊,感覺硌得慌,一摸口袋里怎么有一大沓廢紙啊,搖開車窗就給扔了出去。下面錄的是朋友的節目,人家約他晚上喝酒,張嘉佳樂滋滋地說好啊我今天可有錢了……然后就傻了,錢呢?
這樣的人,南京話叫“大蘿卜”,缺心眼兒,實在,傻。張嘉佳挺高興,還在一次訪談里說,他書里寫的人跟他一樣,都是“大蘿卜”。他似乎是在一系列情感主題的作品中問同一個問題:獻身能感動一個人嗎?
為愛人灌了9瓶啤酒9杯洋酒的姑娘踩著高跟鞋從酒吧里走出來,看見為之拼命的男人正摟著前妻痛哭,她花30萬買了男人的一幅畫,說靠,累了。
總是迷路的酒吧老板,女朋友跟土豪劈腿,后來土豪破產,酒吧老板故意用自己的帕薩特撞了前女友的切諾基,把30多萬的車賠出了75萬。
網友在下面留言,這樣的愛情多美,多傻,又多么不切實際。
都市放牛看到撞車這一段,在辦公室哭得一塌糊涂。這個44歲、身材魁梧的男人,沒想到自己還能被什么故事戳中,卻同其他14萬轉發了這篇3000多字長微博的網友一樣,情緒來得毫無準備。
他說自己百分之一百相信,如果張嘉佳遇到同樣的事情,他也一定會這樣做,“我覺得之所以我們能……就是交心這么多年吧,就是因為身上的這種個性,這種仗義的性格,會打動對方的。”
蕎麥覺得張嘉佳的成功是一個“特別勵志的正能量故事”,一個人可以不那樣精明地生活,可以不用活得那么沒有安全感。“我覺得不(只)是他的文章,而是他的生活告訴我們其實是可以這樣的。”
早些年他是“南大第一才子”,“西祠胡同十大寫手之一”,寫話劇、雜文、散文、小說,號稱引領了南大浦口校區的文藝復興。《從你的全世界路過》的編輯劉霽早在大學時期就認識張嘉佳,那時的張嘉佳比現在瘦10斤,周圍的姑娘們用一個形容言情小說男主角的詞形容他,“邪魅狂狷”。
大家都認為他會紅,可他自己照舊吊兒郎當,喝酒、吃小龍蝦、到處旅行、跟漂亮姑娘戀愛,只有興趣和沖動來了才動筆。寫作14年,張嘉佳一共出了4本書—第一本寫了7天,第二本寫了17天,《從你的全世界路過》和最新一本《讓我留在你身邊》加起來寫了1個月。
有人看不過眼,為他揮霍了天賦而惋惜。“每一天都會,每個人都會跟我說類似的話,因為我沒有去刻苦努力奮斗啊什么的,大家會覺得你在浪費自己的才華。”張嘉佳窩在椅子上吸冰鎮飲料,一副混不吝的樣子。
10年前慢慢吞吞攢了一部書稿,自己借了錢交給最好的朋友都市放牛來做,沒料到誤買了一個假書號,掃黃打非辦沖進簽售會端了攤子。張嘉佳當晚喝了一頓大酒—然后這事情就過去了。
少有的一次對外界反應的在乎是在2011年。張嘉佳擔任電影《刀見笑》的編劇,第一次寫劇本,匆匆忙忙找出版社的朋友劉霽幫忙做了一本書,配合電影宣傳。簽售的時候現場沒人來,出版社的十幾個員工輪番捧著書上去給他簽,好容易把二十幾分鐘混過去。劉霽回憶,張嘉佳下臺之后,“就像幡然悔悟的一樣跟我說,我是不是太不努力了?”

張嘉佳代替寧財神任點評嘉賓,和孟非(左)、黃菡(中)一起出現在江蘇衛視《非誠勿擾》節目中。
張嘉佳在北京嘉里中心一家以他名字命名的書店采訪、拍照。攝影師剛把燈架架好,張嘉佳穿著運動鞋歡樂地跑過去,“看,有一根鋼的管子!”雙手抱住燈架開始扭屁股。
年輕的助理姑娘在一旁看著哧哧笑,化妝師嘴里開始哼:“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張嘉佳聽見了,咧嘴一笑,動作變換,就著旋律一路扭到化妝師跟前。
紅了之后,他還是沒什么包袱,也沒多少野心。工夫影業最早買了張嘉佳的影視版權,創作總監張家魯跟他開會,發現每次和他一起談正事的時間都特別短。聊不到個把小時,一個問,哎,干嗎去,另一個說,吃飯喝酒去,倆人就走。
“比方說你采訪我,你占用我時間,我只能壓縮我的工作時間,我不可能去壓縮我吃喝玩樂時間。”張嘉佳坐在椅子上任化妝師擺布,閉著眼說。
《非誠勿擾》去年冬天就想請他上節目,提升知名度的絕好機會,他不樂意,“上了電視,哪還能在路邊安靜喝酒啊。”后來臺里領導來勸,又趕上寧財神告假,張嘉佳“出于朋友情誼”才答應下來,在臺上也不積極。都市放牛提醒記者,張嘉佳在節目中“講話很短,不會刻意表現自己”。錄前幾期節目時,節目組擔心張嘉佳緊張,安排都市放牛坐觀眾席離他最近的位置。中途制片人發短信給他,讓他提醒張嘉佳在某個地方多講一點,他把手機拿給張嘉佳看,張嘉佳看了一眼,也沒什么反應。“他沒用心,真的不用心。”都市放牛說,“就是想低調處理,把這個事情經歷過就完了。”
成名之后,很多影視界的人約張嘉佳聊天,有電影公司的朋友勸他,你自己想好的大綱和細節不要隨便說給別人聽,聊天沒有版權,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抄襲。張嘉佳嘴上應著,下一次出去還是不管不顧,什么都跟人講。
他當著記者的面跟合伙人用微信語音討論新書《讓我留在你身邊》的銷售情況,發給亞馬遜的書里沒有夾帶明信片,銷量不如當當和京東,結果一批競爭對手涌過來質疑他們在當當和京東排行榜上的出色排名是花錢買來的。
唯一避而不談的是感情。在話題進行到此處之前,張嘉佳正在說10年間兩度患抑郁癥的故事,講自己如何租住在北京東五環外的一間公寓里半年沒出門,如何車轱轆地來回來去看上一個租客留在 DVD機里的電視劇,如何逼自己做平時根本做不到的事,穿著拖鞋下樓,連續逮住10個姑娘夸你真漂亮。
當記者問起那兩次抑郁的起因,張嘉佳頓了一下,“我不會跟你談這些了。”
張嘉佳是31歲結婚的。身邊許多朋友原本認定他一輩子不會浪子回頭。“風一樣的男子嘛,”陳波說,“他不可能結婚的,因為他那個狀態,感覺跟婚姻這詞兒不太搭。”
還是情深。張嘉佳對記者說,為了給她安全感決定過普通人的生活,在原來的朋友圈消失。“結婚的那段時間,我們感覺挺憋屈的,挺累的。”陳波說。
張嘉佳自認為寫作的養分并非汲取自閱讀和賞析,而是“全面來自放縱、天然、情緒、酒精、尼古丁、傷害、狂喜、包容、躲避、不忘懷”。
蕎麥覺得好友的這段婚姻“顯得非常普通和沒有理性”。“我覺得那個女生的想法太普通了”,她說,因為對兩人的結合“不怎么感興趣”,她甚至沒有去參加婚禮,“應該是一個特別正常的女性,但是我覺得張嘉佳本身他不是一個普通人。”
他們在結婚半年之后分開。張嘉佳在微博簡介中寫,“花開兩朵,天各一方”。
只剩兩個人一起養的一只金毛狗陪著他。張嘉佳叫它梅茜,認作女兒,給它開了微博賬號“梅茜煩不了”。在南京城的老話里,“煩不了”的意思是管不了,豁出去。
故事里寫:“陳末是三十二歲離婚的。他想,幸福丟掉了。每天靠伏特加度過,三個月胖了二十斤,沒有告訴任何人。朋友們也不敢問,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是陪他坐在酒吧里,插科打諢說著一切無聊的話題。”
所有讀者都知道陳末就是張嘉佳自己。陳末,不是不說話的沉默,是“一艘船沉沒的沉沒”。他說,人生的一個階段結束了,把自己打散嵌進男女老少,寫成“睡前故事”。
都市放牛陪張嘉佳走過這段低潮,常常在他喝得爛醉時去酒吧撿他。故事寫完,都市放牛覺得張嘉佳“就像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他感受到好朋友的變化,“就是突然你能感覺到他的眼光里面,甚至肌膚上面,你都會感覺到閃耀著一些光芒的東西,不再那么消沉。”
今年8月,張嘉佳出版了新書《讓我留在你身邊》,號稱是他家梅茜用前爪磨平,拍iPad拍出來的。梅茜跟他相依為命4年了,它對張嘉佳而言代表了美好。新的故事用狗的視角寫了一個小區里的“狗生”,故事處理極其純凈、善良,他說“想改變世界一點點”。
有出版社的朋友勸他,這個時候應該順勢出《從你的全世界路過2》呀,推這么一本定位不明、風格詭異的書風險太大,誰也說不準讀者和粉絲接不接受,好不容易打下來的天下,可惜了。
張嘉佳不理,愛干嗎干嗎。“你們不愿意出就不要出,有本事別出我的書,就這么簡單嘛。”
工作不能太多,吃飯的工作倒是可以多排一點,一邊吃一邊干活至少還算愉快。有時候經紀人訂了無煙餐廳,他就發飆,我操,怎么抽根煙還得躲出去。至于未來的規劃,去他媽的,我怎么知道10年之后我喜歡什么樣的生活。
說著說著他興奮了,突然撐著桌子站起來 :“對呀,你看,然后喝一頓酒,喝得斷片,第二天就覺得,我操,太可怕了。我太牛逼了我跟你講,因為我自己就代表逼格,所以我不用裝逼,太牛逼了。我去抽根煙。”
請張嘉佳用3個詞評價自己,他一秒鐘猶豫都沒有:“挺好的,人挺好的,作品也挺好的。”
那你有什么缺點嗎?
這次張嘉佳倒是認真想了好一會兒,然后說,“胖了點,其他好像沒了。”
突如其來的成名給了他想要的東西,他又懷疑這可能沒什么意義。出版人沈浩波的公司買了張嘉佳兩部作品的電影版權,有一次兩人討論完劇本,張嘉佳躺在自家號稱每個月賠1萬的梅茜小酒吧里說,真想回到以前跟狐朋狗友亂喝酒的時候啊。沈浩波在旁邊聽著就樂了,“我心想,很難回去了,說這種話也沒有什么意義”。
10年前被朋友帶去飯局,張嘉佳二話不說就埋頭苦吃,看到不喜歡的人抬屁股就走。現在,一天見幾撥不同的人談合作,噴一頭硬邦邦的發膠,裹進精致而合體的小西裝里,彬彬有禮地自我介紹。
很偶爾的,和自己過不去的時候,他會向都市放牛抱怨:“靠,老子本來是一個浪子,現在怎么成‘暖男’了。”

來源 / 《人物》雜志第30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