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上華
農民政治意識,從內涵上來說,是指農民的政治認知、政治情感以及政治態度三個方面,包括農民對國家層面即政治體系的認知、情感和態度,以及農民對自身作為公民層面的認知、情感和態度。農民的政治訴求意識是黨中央農村政策制定的重要依據,也是影響農村有序發展的基本因素。①參見龔上華:《九十年來中國農民政治意識的歷史演進與啟示》,《觀察與思考》,2013年第6期。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的走向有兩種趨勢,一種是良性發展進而促進農村有序發展,另一種狀況就是非良性發展進而導致農村無序或失序。②關于當代中國農村發展的有關論述分析,尤其是分析了農村發展的兩種狀態,一是積極狀態,即“穩定、協調、合作、有序”,二是消極狀態,即“動蕩、失調、沖突、無序”。參見龔上華:《當代中國農村有序發展的特征、價值指向及實現理路》,《浙江學刊》,2013年第4期。如何引導農民政治意識走向良性發展,從而促進農村和諧有序發展,是當前亟待探討的重大理論課題和實踐問題。
農民政治意識走向不外乎存在兩種發展狀態,一種是積極的、良性的發展狀態,另一種就是消極、非良性的發展狀態。
積極的、良性的發展,主要表現為政治信仰堅定、政治參與積極、制度化政治參與為主要渠道、政治服從程度高等幾方面。具體來看:一是政治信仰堅定。政治信仰就是對政治合法性的一種認同心理反映和情感傾向,進而內化為一種日常政治行為準則,促進社會政治穩定。③李蓉蓉:《試論政治信仰》,《理論探索》,2004年第4期。堅定正確的政治信仰,最重要的是堅定對黨的創新理論的信仰。對農民來說,堅定的政治信仰,就是指對黨和政府的農村政策高度擁護,對黨的領導高度擁護,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體系高度擁護,就是形成了對政治主體的一致的政治共識和政治認同感。二是政治參與積極。政治參與是公民或團體試圖影響政府決策和人事結構的行為,是現代社會公民制約政府的重要手段。政治參與的有效性以及規模和程度,也是判斷一個政體是否民主的重要指標。政治參與是農民爭取和擴大個人權利的最主要途徑。三是制度化政治參與為主要渠道。從政治參與的基本路徑來看,主要包括制度化的參與和非制度化的政治參與。在制度化的參與中,政治參與程度與政治制度化程度較高的社會,民眾的政治參與有一套比較穩定的制度在社會各階層間起著緩沖的作用。在現代,選舉是政治參與中制度化程度高、公民控制政府最為有效的工具。①孫關宏:《政治學概論》,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287-298頁。制度化政治參與是現階段農民維權的主要途徑。四是政治服從程度高。政治服從是指社會的各個主體在一定的時空中按照政治權威的意志去進行謀取利益的活動。②薛平軍:《當前我國公民政治不服從現象的理性思考》,華中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2005年,第8頁。政治權威一般以符合道德的合法方式來引起人們的自愿服從,更注意滿足人們的心理需要和情感平衡。政治服從與政治權威密不可分。一方面,當公民認為政府政策是正確的、適當的,從而積極、主動地去貫徹、執行政府政策或配合工作,這得益于政治體系多年來有效性。另一方面,公民對政府的服從,就是公民從行為上乃至于心理上對國家和政府的認可,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的就是國家與政府的成功,這是政府確定權威性和合法性以及存在下去的基礎。農民對政治體系的服從程度的高低,表明了政治體系合法性和有效性的程度高低。
消極、非良性的發展狀態,主要體現為政治信仰危機、政治冷漠、非制度化政治參與以及政治不服從等幾方面。一是政治信仰危機。信仰危機是指原有信仰由于懷疑機制的驅散力的作用,從信仰走向困惑、從困惑走向憂患、從憂患走向幻滅和絕望,亦即信仰的全面失落和崩潰。當今世界各國不同程度地存在著信仰危機現象,其關鍵是政治信仰危機。政治信仰危機,在當前中國語境之下更直接的表現就是對馬克思主義信仰真理性的懷疑與放棄。③王宏維:《信仰危機·信仰對象·信仰方式》,《華南師范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3年第4期。二是政治冷漠。政治冷漠是與政治參與相對應的一個概念,即政治不參與或者消極性參與,即不參與政治生活,公民對于政治問題和政治活動冷淡而不關心。④王浦劬:《政治學基礎》,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第220、220頁。政治冷漠在特定意義上會影響政府決策,在一定條件下有可能發展為政治不服從,甚至導致政治反抗。⑤王浦劬:《政治學基礎》,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第220、220頁。三是非制度化政治參與。所謂非制度化政治參與,相對于制度化政治參與而言,是指普通公民通過不符合制度要求甚至是通過違反法律規定的參與方式所進行的政治參與行為,它屬于無序政治參與的范疇。⑥關于非制度化政治參與的表現形式,著名學者孫關宏認為,在現代政治中,公民與公職人員的個人接觸以及關系網是一種重要的非制度化參與。但是這種利益表達方式受到經濟地位的影響很大,此外,游行示威、抗議、騷亂等群體性事件也是一種非制度化的參與方式。(參見孫關宏: 《政治學概論》,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年版,第302-303頁)。對于當前我國農民非制度化政治參與的具體表現形式,理論界主要有這樣幾種分類:一是家族或宗族活動、人格化參與、非正常參與(包括合法的上訪、投訴以及不合法的上訪、抗議甚至暴力對抗、私人報復犯罪等)(參見宋維強:《當代中國公民政治參與》,《長白學刊》,2001年第6期);二是行賄活動、越級上訪活動、家族或宗族對基層政權的干預活動、報復和暴力對抗活動等形式(參見倪承海:《社會轉型期中國公民的非制度化政治參與》,《廣西社會科學》,2001年第6期);三是暴力對抗、上訪抗議、違法操縱、反參與抵制等四種類型(參見孫德厚:《村民制度外政治參與是我國農村政治、經濟體制改革的重要課題》,《中國行政管理》,2002年第6期);四是越級上訪、群體申訴、直接對抗等三種形式(參見劉勇:《有序治理與無序參與:轉型時期農民非制度化政治參與的現實挑戰》,《嶺南學刊》,2010年第4期)。農民非制度化政治參與給中國政治民主化尤其是基層與農村的政治民主化進程帶來許多消極后果。四是政治不服從。即一個國家的部分公民在承認國家的法律體系與政治秩序整體的正當與合法性的前提下,以各種非暴力的和平手段,公開地反對政府制定的某項法律或政策的行為。⑦《中國大百科全書》(政治學),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2年版,第484-485頁。
上述兩種狀態是二分法的理想狀態,在具體的運行過程和實踐中,二者是互為條件,密不可分的。沒有積極、良性的發展狀態,也就無所謂沒有消極、非良性的發展。二者又是相互包含,相互依賴的。在農民政治意識的積極、良性的發展狀態中必然在某些階段(時間)、某些區域(地點)存在消極的、非良性的發展狀態;反之,在農民政治意識的消極的、非良性的發展狀態中也必然在某些階段(時間)、某些區域(地點)存在積極、良性的發展狀態。只有辯證地看待二者之間的關聯和區別,才能客觀地分析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的走向。
如前所述,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狀態表現為積極良性發展和消極非良性發展兩種狀態,而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走向有兩個必然,要么走向良性發展,進而促進農民有序發展;要么走向反面,進而阻礙農村發展。那么,農民政治意識狀態與農村發展狀態之間到底是什么樣關系?對于特定的農村政治體系來說,不同程度的農民政治意識發展與農村發展之間的關系,可以通過四元圖表示(如圖1),圖中各種可能的組合可以說明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程度與農村有序發展狀態不同程度的特征。
從四元框架圖可以看出,二者關聯可以分為兩大類四種組合,即同向類和反向類兩大類,同向類又分為同步消解型和同步增長型兩種組合情況,這表明二者正相關的關系;反向類可分為此消彼長型和此長彼消型兩種組合情況,這表明二者負相關的關系。
第一種組合類型:同步消解型。即農民政治意識非良性發展且農村無序的政權體系。亦即農民政治意識消極農村發展也消極。
這種組合落在D格中,一般來說,這樣的農村社會應是不穩定的和分裂的。從歷史階段來看,如近代中國農村社會基本屬于這種類型。
第二種組合類型:此消彼長型。農民政治意識非良性發展但農村卻一反常態,表現出一種似乎穩定、有序的發展狀態的政權。
這種組合落在C格中,一般來說,這樣的農村社會也是不穩定的,除非他們是以暴力來維護政權體系。如近代中國農村社會的某些階段。
上述兩種類型均是由于農民政治意識非良性發展而導致的農村發展狀態,第一種類型本質上是不可取的,也是我們盡量要避免的;而第二種類型表面上穩定,而實際上也是暗藏涌流,不能可持續發展的,歷史均已證明了上述兩種類型社會必然要面臨革命或者遲滯。
第三種組合類型:此長彼消型。就是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但農村發展狀態的程度卻并不高的社會。
這種組合落在B格,表示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但農村發展狀態的程度卻并不高的社會,按照亨廷頓的說法,這是因為“現代性孕育著穩定,而現代化過程卻滋生著動亂”②[美]塞繆爾·亨廷頓:《變化社會中的政治秩序》,王冠華等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年版,第31頁。。這種情況最容易出現在轉型期社會,如我國改革開放以來的農村轉型發展,且此種情況更具有階段性的明顯特征。
第四種組合類型:同步增長型。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程度和農村有序發展狀態的程度都很高的社會。
這種組合落在A格中的農村社會,即政治意識水平和有序發展狀態的程度都很高的社會,具有穩定的政治系統,如當前我國的農村社會以及未來我國農村社會,這也是我國農村發展的最終指向。
上述兩種類型均是由于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而導致的農村發展狀態。第三種類型,表面看起來非常矛盾,說不通,實際上這是發展中存在的問題。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民主和文化需要在現實社會中并沒有得到完全滿足,這種需求與供給之間錯位和缺失必然導致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但農村發展狀態的程度卻并不高的情況出現。這種情況本質上是不可逾越的,因為現代化是不可逾越的。
上面從靜態層面分析了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程度與農村有序發展狀態二者之間的關聯,那么,二者之間的動態關聯如何呢?換句話來說,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狀態如何影響農村發展狀態的呢?
馬克思主義認為,發展是一種趨勢。農民政治意識的發展狀態也必然是一種趨勢,這種趨勢的兩種結果如何走向,如何變動,關鍵在于四種機制在起作用:即開放機制、漲落機制、干擾機制和分叉機制。③毛建儒:《論發展的含義及其機制》,《理論探索》,1997年第6期。具體來看,一是農民政治意識系統通過同外界的交流,不斷地進行著結構重組,使得農民政治意識最終走向良性和非良性兩種狀態。二是由于農民政治意識本身發展的偏離使得農民政治意識系統的結構處于瓦解之中。農民政治意識變動促使整個農村社會系統有可能向兩個方向變化:一是走向無序,二是系統變得更加有序,到底哪一個方向能夠實現,要看各方面的條件。④毛建儒:《論發展的含義及其機制》,《理論探索》,1997年第6期。三是干擾。主要指外界環境影響兩個系統的運行,使其偏離原來的軌道,最終導致結構瓦解。①毛建儒:《論發展的含義及其機制》,《理論探索》,1997年第6期。四是分叉。由于偏離和收到外界干擾使整個系統處于不穩定狀態并日益加劇。當達到某一點(或區域)時,系統開始失穩。這時系統或者崩潰進入無序狀態,或者由于結構的重組而進入新的穩定態。②毛建儒:《論發展的含義及其機制》,《理論探索》,1997年第6期。無論是從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系統來看,還是農村發展系統來看,還是兩個系統之間關聯來看,二者按照這種發展趨勢進行變動,二者之間互為交錯,互為因果,互為條件。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狀態是農村發展狀態的必要條件,農村發展狀態是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狀態的必然結果。二者密不可分,共同統一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農村發展道路的偉大理論與實踐中。
如前所述,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發展狀態到底如何,取決于多方面的條件和因素。一般來說取決于內外兩方面因素的共同作用,既存在于客觀的制度環境之內,也存在于主觀的內在需求之中。從當今中國農村社會發展的總體狀況來看,階層分化、利益變動、制度變遷是主要驅動力和影響因素,它們從多角度、多途徑、多功效制約和影響著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的走向。
改革開放以前,中國農民階層是一個具有單一身份和高度同質的群體或階級,農民之間基本沒有差別。改革開放以來,隨著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的推行等一系列國家重大政策的調整以及工業化、市場化和城市化的加速推進,農村社會結構發生了重大變化。農民階層已逐漸分化為農業勞動者階層、農民工階層、雇工階層、農民知識分子階層、個體勞動者和個體工商戶階層、私營企業主階層、鄉鎮企業管理者階層以及農村管理者階層等8個主要階層。③陸學藝:《當代中國社會階層研究報告》,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年版,第10-23頁。具體來看:一是農業生產經營戶規模擴大;二是經過鄉鎮企業改制,原來的村辦企業管理者和村集體企業職工階層解體,并入私營企業主和農民工階層;三是農業生產者隊伍內部發生變化,正在經歷從傳統農民向現代農民的轉變;四是農村的文化衛生工作者群體有所減少。農村文化工作者逐漸并入鄉村個體勞動者和個體工商戶階層。④汝信等:《2011年中國社會形勢分析與預測》,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版,第267-269頁。同時,農民內部的分化,使得一些農民往往能夠尋找到共同的利益和需求,并形成一致的看法和心態,表現為利益覺醒意識、自我維權意識彰顯、群體界別意識分明。從20世紀90年代中期開始出現的城市化進一步改變了城鄉結構格局,城市的快速擴張,農村征地運動的規模不斷擴大,將大量的城郊吞并或包圍,出現了一批“城中村”,帶來了大量農村人口轉變為城市市民,或變成失地農民,這種狀況在實踐中由于處理不當,不僅造成農民階層差距拉大,而且導致農民群體性事件大量發生,從而成為影響當前農村有序發展的首要問題。
布萊克設定了現代化發展的一般階段:第一,現代性的挑戰;第二,現代化領導的穩固;第三,經濟和社會的轉型;第四,社會整合——經濟和社會轉型導致了整個社會基本結構的重組。許紀霖、陳達凱將現代化分為兩大歷史段落:在回應挑戰的基礎上,重建政治共同體和實現以經濟起飛為動力的文明結構轉型。社會結構的變遷過程就其根本來說,是結構分化和新的結構整合的過程。社會結構的不斷分化,一方面意味著社會體系生存和適應能力的提高,另一方面也意味著原有模式化關系的破壞和新的聯系機制的產生。從另一個角度來看,社會結構的變遷及現代化本身的要求需要各個結構要素向現代化轉變,同時又必然帶來社會不平等,最為突出的是階級不平等和階級沖突,處理不當甚至會引起大規模激烈的社會動亂和沖突。社會結構變遷的一般慣性所導致的內在邏輯矛盾對任何社會的國家都是一大挑戰。同時任何狀態下的國家都必須面臨基本的生存先決條件:一是滿足因人口生存和增長而引起的對生活資料的需要;二是適應自然環境和社會環境,因為一個社會和國家的生存狀況,在相當程度上取決于它與環境的關系。這兩者加上后發現代化本身的特點,使后發現代化進程中的國家面臨著嚴峻的挑戰,也對它提出了新的要求。當前,我國社會正處于劇烈的變動之中,傳統社會要素迅速消解、分化,新的社會要素得以產生、重構。這種持續的消解、重構過程是社會發展的基本內容和主要動力,但是如果相對應的社會整合能力過于滯后或弱化,社會發展就會出現“斷裂和失衡”狀況,危及社會穩定。社會出現了較大分化,尤其是利益結構多元化嚴重影響促進農村有序發展。因此,如何有效改革現存的農民利益表達制度,平衡矛盾,化解沖突,對當前我國農村和諧社會的建設提出了嚴峻挑戰。
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實行土地改革,使廣大農民擁有土地所有權,實行農戶家庭經營,為農業生產提供了條件。隨后國家為了保證工業化發展戰略的實施,使農戶家庭經營最終演變為人民公社體制。在這一時期,農民的自主性喪失,農民與國家處于非良性互動,農民的愿望和利益得不到關切和實現,又無力沖破體制的束縛,導致對人民公社體制“合法性支持的大量流失”。自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中國農村再次成為中國社會巨變的發源地。在農村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不久,為了解決人民公社解體后農村治安惡化、公共資源大量流失的狀況,農民充分發揮創造性精神,創造了自己管理本村公共事務的組織形式——村民委員會。這標志著國家經歷了人民公社時期的全能主義治理模式后,開始逐漸收縮權力邊界,歸還鄉村社會自主發展的應得的權利,給予鄉村社會更多的自主發展空間。中國農村“鄉政村治”格局開始出現,農民也獲得了更多的自主權、自由權和自治權。這一進程,實質上涉及到農民權利如何獲得的問題,此外,也涉及到政治體系是如何應對來自農民的訴求的。這實際上也印證了涉及集體行為的各個社會公共機構之間存在著權力依賴,①英國學者格里·斯托克揭示了涉及集體行為的各個社會公共機構之間存在著權力依賴。所謂權力依賴,指的是:(1)致力集體行動的組織必須依靠其他組織;(2)為求達到目的,各個組織必須交換資源、談判共同的目標;(3)交換的結果不僅取決于各個參與者的資源,而且也取決于游戲規則以及進行交換的環境。在治理過程中,雖然需要權力或權威,但由于存在著權力依賴,因而權力或權威的行使不是自上而下的運行,而是一個上下互動的過程。參見[英]格里·斯托克:《作為理論的治理:五個論點》,《國際社會科學》(中文版),1999年第2期。表明農民與國家進入了一種良性互動,這種互動不是自上而下的運行,而是一個上下互動的過程。它主要通過合作、協商、伙伴關系、確立認同和共同的目標等方式實施對公共事務的管理。②俞可平:《治理與善治》,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版,第6頁。這種雙向互動既促進農民政治意識進一步嬗變,又進一步對鄉村治理提出了新的挑戰。
基于上述變動因素,新時期引導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需要從理念、組織形式以及教育方式等方面進行創造性地轉換,積極推動法治賦權、農民合作以及思想引導,以規避非良性發展的風險。
尊重、保障和實現公民的基本權利和自由,既是現代政黨執政與政府政治行為取得合法性的依據所在,同時也是政治系統有效性的體現,這已成為當今世界各國普遍認同的國際準則。所謂有效性是指“實際的行動,即在大多數居民和大企業或武裝力量這類有力量的團體看政府的基本功能時,政治系統滿足這種功能的程度”③[美]西摩·馬丁·李普塞特:《政治人——政治的社會基礎》,張紹宗譯,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第55頁。。社會成員共享社會發展的成果,既是現代社會文明的標志,也是現代化進程中的客觀需要。美國著名權利學家德沃金認為:“需要特殊保護的是個人而不是社會。”即,在大多數社會里,給予弱勢群體以明確的法律保護,是因為這一群體的成員自我保護的能力較弱,而給予個人以更多的權利保護。④[美]羅納德·德沃金:《認真對待權利》,信春鷹、吳玉章譯,北京: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1998年版,第357頁。因此,政治體系要高度關注公民個人權利,關心和尊重公民的利益訴求,注重利益分配的均等平衡。改革開放以來,黨和政府出臺了系列惠農政策,也取得了良好的效果。但是現實中農民享有的土地財產權、公共產品享有權以及戶籍、教育、文化、衛生、醫療、就業、社會保障等權利仍然還不夠充分;農民為維護正當利益訴求與分配的政治參與、政治表達與政治監督等維權行為得不到有效保護,經常受到侵害。法律是一種能夠兼容賦權和治權的制度,對農民的權利保障具有重要意義。在國家根本大法憲法中進一步確認公民的知情權、參與權和表達權,切實保障公民基本權利的實現,正確引導農民的自我管理、自我教育和自我發展行為,突出農民的主體性、自覺性,以推動農民政治意識的良性發展。
在中國,“最軟弱無力的集團”主要就是農民群體,而造成農民處于社會結構金字塔底端的深層次原因,很重要的一條就在于廣大農民不是以組織化的形態,而是一個個單獨地面對一套國家機器和社會各利益集團。⑤閆威、夏振坤:《利益集團視角的中國“三農”問題》,《新華文摘》,2003年第12期。因此,只有把農民組織起來,才能根本改變農民在利益考量格局中的弱勢地位。農村合作組織作為農村的一種經濟組織形態,在我國改革開放前就已經存在并對農民產生了重大影響,隨著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分散經營模式推進而逐漸消解。20世紀80年代開始的農村聯產承包責任制大大地促進了農民的生產經營的積極性,農村的勞動生產效率因而空前地提高,但也帶來了農民的離散狀態。隨之而來的是經濟發展也受到反作用沖擊,農民的規模化生產、經營、技術普及和推廣、生產資料的優化組合等,都因為這種離散狀態而無法實現。這種分散狀態還進一步導致了農民自身權利的難以保障,基層政府、壟斷部門和農村的各種集團勢力利用農民的分散狀態對農民進行利益剝奪,而農民因為自身抵抗能力不強,缺乏利益維護集團的有效保護,經常受到利益侵害。如何把農戶和市場有效聯結起來,從發達國家的實踐看,就是大力發展農村中介組織,通過農村社會合作組織引導和幫助農戶走上專業化、社會化、一體化集約化經營之路,形成較大的區域規模和產業規模,產生聚合規模效應,依仗農村社會合作組織來防范各種風險,從而引導農民致富。改革開放后,農村合作組織得到了發展的空間。1983年,黨中央在一號文件《當前農村經濟政策的若干問題》中進一步提出在農村發展合作經濟。此后,以土地公有為基礎的地區性合作經濟組織逐漸組建并發展起來。這種新型農村合作組織是農民自主選擇的結果,可以預見,以市場化為導向的變遷路徑是未來農民合作的基本路徑,必然有助于促進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
灌輸作為我國思想政治教育的傳統方法,長期以來為黨團結和教育農民產生了巨大作用,也為今天的農民政治意識教育提供了寶貴的精神財富。如前所述,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我國農民政治意識狀況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如果完全采用傳統灌輸的方法去做新形勢下的農民教育工作,是適應不了新形勢新任務提出的新要求的。如何促使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需要我們加強正確引導,即需要在農民政治意識發展和農村有序發展中尋求一個最佳平衡點。因此,以下重點分析了引導當代中國農民政治意識的良性走向的原則,進而促進農村和諧有序發展:一是堅持趨利避害與強弱有序相結合的原則。農民政治意識走向的兩種趨勢都有其影響因素和制約條件,因此,在實際操作中要充分利用有助于促進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的有利條件,避開其不利的條件,使得農民政治意識走向納入到政治體系可控范圍,從而促進其向著有利的方面發展。在引導中,還需堅持強弱有序、交叉進行的原則。由于農民政治意識內涵和外延處于不斷變動中,農民政治意識本身還存在低級、中級、高級或者簡單、復雜這樣一個發展階段,存在生成階段、擴張階段以及成熟階段的發展歷程,此外,農民政治意識還存在不同區域、不同時段等不平衡性。因此,在實際操作引導中,自然存在強引導和弱引導之分。二是堅持循序漸進與穩中求進相結合的原則。對農民政治意識的引導,實際上涉及到做人的思想政治工作,在實行農民政治意識引導中要堅持循序漸進的原則,不可能一蹴而就,不可能一刀切,急躁不得,馬虎不得。因此,要講求實效,注重質量,循序漸進。三是堅持重點突破與綜合治理相結合的原則。根據農民政治意識自身發展存在不平衡性和階段性等特點,在引導過程中要堅持重點突破的原則,抓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正確引導重點地區、重點時段等農民政治意識的良性發展。此外,引導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是一個長期的系統工程,需要堅持綜合治理原則。這就意味著必須長期堅持下去,堅持疏防并舉,標本兼治、重在治本的方針,堅持“誰主管誰負責”的原則,各職能部門各自承擔自己的責任和共同責任,最終實現農村社會穩定的政治局面。四是堅持從實際出發和尊重農民主體性相結合的原則。在政治教育過程中,農民對教育內容和教育信息的接受具有主動性,因此,必須尊重他們的接受主體地位,著眼于挖掘和調動農民的積極性,實現從思想灌輸到思想引導的教育方式轉變,“是確保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成功的關鍵”①《十六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08年版,第288頁。。總之,新時期的農民思想教育必須從農村實際出發,以農民為本,尊重農民意愿,尊重農民的主體地位,從而引導農民政治意識良性發展。
農民政治意識的實際狀況深深支配著農民行為和黨的農村政策的有效性,影響著農村和諧社會建設的程度。由于農民政治意識問題具有關聯因素眾多的復雜性、整體性特質,并且是屬于觀念類問題,加上各種主客觀因素的諸多限制及其影響,因此,我們不能幻想在短期內能夠大幅度提高農民的政治意識水平,在短期內單一地化解由于農民政治意識變動所帶來的對政治體系的沖擊波。但我們必須要有一個長期與短期相結合,多方面措施相配套的整體性思路和對策,從而有計劃、有重點、分步驟地逐步加以引導和提升,實現農民政治意識的良性發展,以規避非良性發展的風險,促進農村和諧有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