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 / 張靜
電競之民
本刊記者 / 張靜
打游戲得了3000萬根本不是個一夜暴富的故事,而是電競之民共同打造的勵志奮斗史。
西紅柿,雞蛋面,一碗熱熱的西紅柿雞蛋面。
中國傳統熱食,富含能量。趕緊對付了這頓午餐,對面的記者還在等著。
此前王蛟也時常匆匆解決掉午飯,以最快速度吃完重回游戲中去。
王蛟是職業電子競技運動員,按照有些年長的人的說法:靠打游戲為生的人。
王蛟可能是全世界游戲打得最好的人之一,至少在Dota2這個項目上。他所在的戰隊Newbee剛于7月22日在美國西雅圖舉行的第四屆Dota2國際邀請賽上獲得冠軍。5,028,308美元(約合人民幣3,100萬)的獎金數額,創下中國體育競技項目單筆冠軍獎金的歷史新高。
Newbee同時拿到了一份吉尼斯世界紀錄—“電子競技賽的最高額獎金(團隊)”。這是第一次由中國戰隊打破此項世界紀錄。
去掉俱樂部提留和各種稅金后,他們瓜分了冠軍獎金,人均380萬元人民幣。
獎金幾乎是所有報道的傳播點。記者中著急發稿的第一個問題就問,羞答答的最后一個問:“這次你們每人分得了多少錢?”
他們大概不會這么問C羅或者梅西。王蛟們進行著體育總局口中的第78個體育項目,但還不能像足球一樣,被大多數人所理解。
他們必須把一部二十四史從頭談起:Dota2國際邀請賽(Ti)由美國知名游戲公司VALVE主辦,自2011年至今已連續舉辦四屆。人們一般管它叫“Dota2的世界杯”,其實更像歐洲冠軍聯賽,參與的都是實力強勁的俱樂部。
最像世界杯的一刻恰恰是在西雅圖奪冠的時候。五星紅旗在鑰匙球館內上下翻飛,觀眾高呼著“Newbee”。這個詞在美國俚語里有“新兵”之意,但對中國的選手和觀眾來說,另是一種獨門的接頭暗號。
“海外華人喊起來會非常有氣場,”經理佟鑫這樣解釋這個隊名,“以前我們去國外比賽,聽見美國觀眾喊著‘USA’,覺得氣勢很足。”
在國內活動時,他們謙虛地把中文隊名標注為“新兵”。
眼明手快是不夠的,必須戰術明確,前期打亂對手的節奏,提高等級猛下狠手,最后出終極武器將對方一擊斃命。
盡管電子競技是體育總局承認的體育項目,但很少有選手真有運動員的歸屬感。他們胸有百萬雄兵,卻終究用手、眼和腦來解決戰斗。
刀塔游戲的戰隊像一支籃球隊,隊員有各自的位置,瘋狂的風頭主義者可能會拖累全隊,真正執行戰術、果斷堅決的隊伍才能存活。
Newbee戰隊成立于2014年2月28日,由王蛟(banana)、王兆輝(sansheng)、張盼(mu)、陳智豪(hao)以及原LGD戰隊的張寧(xiao8)組成,5人的年齡總和超過120歲。二十四五,被認為是電子競技選手青春的尾巴,再不為世界總冠軍搏一搏,江湖上可能就沒有了這號人物。一位被隊員們昵稱為“壕”的老板王玥簽下了這幾位選手,單為張寧就向LGD電子競技俱樂部支付了50萬元轉會費。
這支豪華陣容被刀塔界看好。愛好者們對“壕”老板感佩萬分。除支付轉會費外,還有“1萬到2萬”的月薪,在圈內算是筆較豐厚的定薪,雖然這并非張寧這樣一線隊員的主要收入來源。
Newbee成軍之時,他們的官方微博發了一條準備“為國爭光”的消息。
五名隊員角色各不相同,他們使用的英雄都適合自己的位置,游戲的勝負在于守護自己的奇跡并摧毀對方的奇跡。王蛟是四號位輔助,一般在游戲前期沖鋒在前,擊潰野英雄,盡量讓伙伴“蹭”到經驗,有時還幫助自己的二號位去打對手的二號位。王兆輝打五號位,類似于整隊的養護工和清道夫。
所有戰隊的隊長一般都是三號位,這是一個承受最大壓力的位置。張寧必須果斷地站在前面擋雷,吸引敵人火力,給隊友爭取時間。
二號位張盼扮演殺手角色,在三四五號隊員扛壓時要快速升級形成戰斗力,然后突擊對方中路。

2014年7月21日,西雅圖,2014DOTA2國際錦標賽,來自中國的Newbee戰隊獲得冠軍。
陳智豪的一號位則是決定游戲的終極武器。前期他接受大家支持和供養,在刷出核心裝備成為最強大力量后,他會像重型坦克一樣碾平一切。套用大話西游的臺詞就是“剛才是幾個姐姐救妹妹,現在是那個妹妹去救姐姐了”。
傳統戰術是四保一,后來又出現了雙核戰術等各種新鮮打法。玩家們不斷嘗試獨門戰術,在比賽中猛然放出撒手锏,出其不意。
這樣復雜的規則和戰術使Dota2比賽中積累了一批年齡“比較大”的玩家。
業界通常認為,電子競技選手的巔峰狀態是在24歲之前,良好的自我保養和調節,可以把職業生涯延長至26到28歲左右。老將在反應和操作方面或許不比年輕人,但經過多年賽事的經驗沉淀,往往在判斷和對游戲的理解方面更勝一籌。
“沒有幾年的游戲積累很難在這個項目中有所發揮,”國內最早的Dota選手董燦(DC)告訴《博客天下》,“比賽還是以老將為主,所有人都經歷了Dota1時代。”
董燦退役后做過戰隊教練和解說,在全國首檔電子競技Dota2真人秀節目當中擔任導師。“LGD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小兔子(xiaotuji)’,被圈內認為是今年的頂尖新人,實際上他已經歷經了3年的職業生涯。”
“打游戲能當飯吃嗎?”這一問一直是老游戲玩家少年時代的陰影,不過現在看起來確實實現了。
1987年出生的王蛟在Newbee戰隊中年齡最長,他的童年時代恰恰是中國國內聯賽球市最好的時候,他夢想成為一名足球運動員。
母親為此專門找過足球教練,但不忍兒子“太辛苦”,沒有準許。她或許沒想到,兒子后來仍成為了一名職業運動員。
早在2003年電子競技就已被國家體育總局認可為第99項體育項目,2008年項目調整后,改為第78項體育項目。
20 05年,被稱作“人皇”的李曉峰(Sky)連續奪得世界網絡競技大賽(WCG)等幾項國際電子競技大賽魔獸爭霸項目冠軍。
李曉峰現任WE俱樂部經理,至今仍會在某些賽事上擔任宣傳大使。許多電競老玩家都受到過他的鼓舞,Dota本身也脫胎于魔獸爭霸。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職業選手的生活非常單調。王蛟他們通常十一二點起床,午飯后開始訓練。起初自己練手,下午兩點起和其他隊伍對戰,直到晚上十點。賽前集訓時力度會加大。
和體育系統其他職業運動員不同,電競選手的職業病更接近伏案工作人員,比如視力受損、頸椎病、腰椎間盤突出……隊員王兆輝的說法是“司機有什么病我們有什么病”。
興趣愛好成為職業未必是件好事。有的人休閑時就不愿意再摸鼠標碰游戲了,但王蛟閑時仍然會玩Dota2,“幾天不玩就覺得手癢”。王兆輝則把游戲分成了兩種模式,工作時安心打輔助,不過在“玩兒”的時候,他會去打1號位享受眾星捧月的感覺,或者在3號隊長位置上苦苦死扛。
他們已處于中國電競職業選手的頂端。這個圈子很小,賽事規模和獎金額度沒法容納太多人。有慷慨的金主,但不能依靠他們的愛養活一個產業。普通選手的收入大概只是頂級選手收入的十分之一到百分之一。
董燦試圖向所有青少年說清這是一條荊棘之路—“別把巔峰階層當做標準階層。以Dota項目為例,排名前6的隊伍還有可為,排名再靠后的隊伍在收入上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希望你加入到電子競技當中來是通過慎重的思考和詳盡的規劃,而不是盲目的出于熱情和愛好。”董燦說。
王蛟的成長經歷是早年電競界熱血青少年的典型。他的課業成績毀在高中階段,他覺得自己的叛逆在網游上找到了出口,他沉迷于搜狐代理的《騎士online》,經常熬夜打游戲讓他身體虛弱,因此休學一年。再次返校時,已經完全沒法適應,這回徹底結束了學業。那時他有些自閉,一度“分不清網絡和現實”。
沒能上大學的王蛟“很后悔”,“感覺人生不是很完整”。
后來他接觸到了《魔獸爭霸3》,突然覺得“有了沖勁”。和網游上的打怪升級不同,這款帶有競技色彩的游戲讓他有了勝利的快感,交到了朋友,變得開朗起來。
王蛟對電子競技游戲的認識,來自一檔名叫《游戲東西》的電視節目。
這檔25分鐘的日播節目介紹最新游戲產品、游戲攻略以及玩家心得,在旅游衛視黃金時段播出。自2002年7月28日開播以來,收視率一直較高。
央視體育頻道2003年開播的《電子競技世界》是王蛟喜歡的另一檔電視節目。這檔周播欄目制作精良,主持人是當年初出茅廬的段暄。
“那是一檔好節目。跟游戲有關,跟體育有關,跟產業有關,更重要的,跟青年,跟激情,跟活力有關。”2010年,段暄專門發表博文回憶這檔節目。
2004年4月12日,國家廣電總局公布了《關于禁止播出電腦網絡游戲類節目的通知》,規定:各級廣播電視播出機構一律不得開設電腦網絡游戲類欄目,不得播出電腦網絡游戲節目。這些節目“給未成年人的健康成長帶來不利影響,廣大群眾對此意見很大”,廣電總局對禁播緣由做出解釋。
《電子競技世界》欄目組曾向央視總編室提交了情況說明,認為自己不屬于《通知》中要禁止的“電腦網絡游戲類節目”,而是體育競技類節目。
“Newbee”在美國俚語里有“新兵”之意,對中國的選手和觀眾來說,另是一種獨門的接頭暗號。
報告沒能挽救這一節目。2004年6月4日,《電子競技世界》停播,其他一度風靡的游戲類電視節目紛紛“下架”。
電視節目的停播沒能阻擋王蛟對電子競技游戲的喜愛。
2005年他打入第四屆中國電子競技大賽(CIG)河南區選拔賽決賽,對手險勝。他一下子認為自己天賦很高。
此后他疏于練習卻到處參賽,結果常常止步于小組賽。他終于發現了訣竅,這個行業如此缺乏刻苦的人,以至于根本沒到比拼天賦的地步。
當時國內賽事獎金在五千到兩萬之間。王蛟開始改打Dota,他加入了NV電子俱樂部,月薪兩千元。這在當時算是高薪,其他俱樂部一般是一千多,包住不包吃。王兆輝還記得曾有一個電競愛好者白天出去發傳單掙飯錢,晚上和戰隊一起訓練。
這種精神被董燦看做是踏實的表現,他認為如今的新秀和早年選手相比更浮躁更功利。
“很多選手追求短期經濟效益,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缺乏感恩的心,也缺乏對行業整體和對團隊整體的回報意識。與其說他是在打職業,不如說他是來打國際邀請賽的。”他認為老一代選手往往不知道自己能走多遠,能取得全國性成績就很開心,“畢竟路是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王蛟希望退役后能認真學學英語,在西雅圖比賽時他由于不會說英語,每天只能待在酒店。
王兆輝則希望體驗大學生活,如果在二十五六歲退役,他想“從大一開始讀,一直讀到30歲”。
職業選手退役后以轉作教練或解說者居多。相比較而言,后者是一種更經濟的選擇。
“一個成功教練的經濟收入只有一個成功解說的零頭。” 曾被譽為“亞洲第一輔助”的董燦說。
以英雄為主題的Dota2,教練不好當,必須有勝過選手的實力,但要真能保持這樣的實力,不如留在場上去爭取獎金。而解說更有觀眾緣,他們和有實力的金主、諸如優酷等視頻網站合作,還能為企業在游戲視頻里打廣告,或開淘寶店售賣游戲外設、服裝和零食,直接把自己對粉絲的影響力變現。
電競人伍聲(2009)曾獲得G聯賽冠軍、WCG2008中國區總決賽冠軍,并助EHONE俱樂部蟬聯ACG亞洲錦標賽Dota項目冠軍。退役后他擔任解說,并開了自己的淘寶店,“個人年收入百萬的門檻早就被輕松踏破”,董燦說。電競解說的收入遠超過職業選手。
董燦這樣解釋解說收入高于職業選手的現象:“可以說電子競技領域目前的分配模式還不成熟,但誰能更好的服務觀眾,誰就能獲得觀眾的回報和支持”。
解說本身要有較高游戲素養,還要口才出眾、普通話流利。
這也是王兆輝他們努力的目標。學英語和讀大學都是他們完善知識結構,打入這個行業其他位置的機會,就像網游中的轉職—賽手屬性練滿了,轉成解說,通體的金光告訴大家曾經的輝煌。
不過級別可能要從1級開始了。
和排球女將、足球小將和灌籃高手那種青春熱血劇相比,電競選手的江湖充滿背叛的故事,直到資本和契約發揮出力量。
除本人水平以外,電競選手的收入和整個行業的大形勢息息相關。
這批靠贊助和賽事獎金吃飯的年輕人受到軟硬件產業冷暖的影響。
WCG是全球三大電子競技游戲賽事之一,由三星公司創辦,自2001年第一屆賽事以來,已連續舉辦十多屆。WCG歷史上的各舉辦城市,大多是硬件和軟件產業的聚集地區。

成為職業足球運動員是王蛟兒時的夢想,至今仍念念不忘。王兆輝曾想成為一名圍棋手。事實上,他們都沒有離開競技體育的圈子。
2014年2月5日,時任WCG首席執行官李秀垠對外宣稱WCG賽事停辦。官方沒有解釋停辦原因。 隨后,已成為一家游戲咨詢公司CEO的李秀垠和前WCG首席運營官Bory Jun分別宣布,將與不同團隊合作,在年內創辦新的電子競技賽事WECG和WCA。
對職業電競選手來說, 在各種賽事中取勝獲得獎金,才是最主要的掙錢辦法。
除張寧外,Newbee另四名隊員都曾是“同福”的隊友。“這個圈子的一線隊員不多,也就二三十個,和xiao8(張寧)都認識四五年了。”王兆輝說。大家通過訓練,磨合得很快。
這支隊伍沒有替補,五個人必須無條件地信賴彼此。“即使隊友狀態不好,也不能指責或放棄隊友”,王蛟說,“每個人都有低谷的時候。”
他們會像其他體育項目的選手一樣有點小迷信。Newbee有藍、紫兩套隊服,這次Ti4比賽進行到后期,他們選擇了紫色那套作為幸運戰袍。此外隊員們被要求不許穿拖鞋,因為之前“穿拖鞋一直輸一直輸”。
Newbee俱樂部由經理、教練、隊員、媒體營運、做飯阿姨等十多人組成。和劇烈運動的項目不同,他們沒有專職隊醫。
在訓練等各個方面,大家都是摸著石頭過河。選手大多善于自學,沒有傳統體育項目那樣傳幫帶式的、師傅帶徒弟的培訓機制。
教練和王蛟這樣的隊員基本上是一代人,多為退役的職業電競選手。他們模仿著傳統體育項目做些組織協調之類的工作,還承擔分析數據的任務,圈內人有時候更愛稱之為“數據分析師”。賽時戰術則由團隊成員共同商定。
早些年甚至連合同都很少見,隊員流動十分頻繁。
在LGD電子競技俱樂部媒介經理朱瓊看來,人員流動頻繁有多種原因。
和足球籃球相比,電子競技缺乏青訓體系,俱樂部更愿意去得到已經成型的優秀選手。
2011年,國內電競圈出現了兩支新隊伍:DK和IG。DK給每人5萬元邀請費,把不少大牌選手招入麾下。王蛟認為這是個“無法拒絕”的邀請。當時不少電競俱樂部“幾乎被挖空了”。
IG收購了CCM俱樂部,老牌俱樂部LGD被IG挖走了姜岑(Y YF)、黃福全(chuan)等4名主力干將。備好了人馬的IG戰隊在次年進行的第二屆Dota2國際邀請賽上一舉奪冠。
IG老板是萬達集團董事長王健林的兒子王思聰。這位年輕商人不久前因為在京東商城上購買200元的電腦桌而引發熱議,有細心的網友發現,雖然購買的桌子便宜,王思聰的鼠標和鼠標墊卻都是刀塔比賽的神級配置,價格不菲。
王思聰將IG隊員工資翻番,使選手月薪過萬。IG俱樂部的漲薪拉動了全行業漲薪,兩三年大多數頂級隊員的年薪已達二三十萬元。
直到2012年2月中國電子競技俱樂部聯盟(ACE)成立,火拼的老板們決定坐下來談談。聯盟由WE、LGD、同福等國內多家電子競技職業俱樂部組建而成,負責國內職業電子競技戰隊注冊、管理、轉會、賽事監督等多方面工作,并頒布職業聯賽參賽俱樂部管理辦法、職業選手個人行為規范等多個條例。DK和IG也是聯盟成員。
所有轉會有了一套規范程序,選手需在聯盟注冊并受到監督。若選手轉會時仍處在合同期內,下家需要支付一定數額的轉會費作為對原俱樂部的補償。今年3月,王蛟就以轉會的形式由IG加入Newbee,和他在同福時的幾位隊友重新聚首。
俱樂部投資人大多實力雄厚,少有后顧之憂。目前國內Dota2項目共有10家職業俱樂部,其中頂級俱樂部大約四五家。大多俱樂部老板都很年輕,他們的父輩有著可觀的財富。
LDG俱樂部媒介經理朱瓊告訴《博客天下》,這家俱樂部一度由一位在澳洲留學的“富二代”所有,現在則“純粹商業化運營”,主要由戰旗TV、老干爹、金士頓等商家贊助。
有的老板則覺得贊助什么的太過麻煩。
“我們老板不太喜歡接受贊助,也不靠贊助維持俱樂部的運轉”,王兆輝說。
Newbee俱樂部老板王玥是一名不滿20歲的大一學生,也是王兆輝的徒弟。由于王兆輝外號“狗哥”,王玥被圈內稱為“狗徒”。
好老板的標準至少包括:不直接上場參賽造成戰隊失利,也不把隊員從訓練中拉出來,陪自己打游戲。至于愿意做選手的徒弟,那是訓練結束之后的事。
和痛快的土豪老板相比,有的轉會顯得滯澀而傷神。此前有隊員出現過“宣布退役—宣布復出—加盟其他俱樂部”的情形,還有的則是消極怠工,和隊友沖突后被俱樂部解約,而后快速加盟其他俱樂部。在新單位,該隊員的病一下子就好了。
這是一個比較邊緣的非奧運會項目,沒有領導高度重視,更沒有“從娃娃抓起”,出人意料的是,中國成績還不錯。
國家體育總局2009年成立電子競技項目部時,似乎還沒有準備好如何來“抓”。
這個項目部隸屬于體育信息中心,位于體育總局的11號樓,和總局行政機關隔著馬路遠遠相望。
項目部負責人付耕桌上放著一臺普通的辦公電腦,并不適合打游戲,他平時也幾乎不玩游戲。如今已年過五十的付耕在2009年轉行之初搜集了大量資料做功課。一開始需要旁人講解魔獸、星際等游戲視頻,“現在都能看懂了”。
《全國電子競技競賽管理辦法》中,有“必須年滿18周歲”的報名條件。這不是一個可以從娃娃抓起的項目。
付耕身高1米85,1984年從沈陽體育學院籃球專業畢業,被分配到當時的國家體委。
時值信息中心(當時叫電子中心)的籌備階段,付耕和另3名學體育出身的年輕人被調去參與相關工作。1985年,信息中心正式成立。自那時起,付耕一直在信息中心工作至今。
為籌備1990年亞運會,付耕曾前往中國人民大學脫產進修兩年,學的是計算機。
2009年,電子競技項目的管理職責由中華全國體育總會劃分到國家體育總局體育信息中心,同年,電子競技項目部成立。原負責運動會工程的付耕成為該部門的第一任負責人。
這個非奧運會項目的日子似乎過得特別慢。2010年第一屆全國電子競技公開賽的簽名海報仍掛在辦公室墻上,沒有新的海報來替代和更新它。
付耕覺得“這張海報比較有紀念意義”。這是信息中心主管電子競技運動以來主辦的第一屆全國性公開賽。
在籌備2011年在深圳召開的世界大學生運動會時,有大學生給時任深圳市市長王榮寫了封請愿信,希望大運會項目里可以加入電子競技。
“可能想得天真了一點,”付耕說,“大運會項目需要國際大體聯的綜合考量。”
深圳方面來函國家體育總局體育信息中心,信息中心在大運會前一年和深圳市文體旅游局共同主辦了第一屆全國電子競技公開賽。此后由于種種原因,這項賽事沒有了第二屆。
2013年,國家體育總局信息中心舉辦了第一屆全國電子競技大賽。這次比賽被《新聞聯播》進行了報道。不過,報道的重點是協辦單位之一的浙報傳媒的文化產業改革,發展非媒體業務取得的成功。
國家體育總局曾組建一支“電子競技國家隊”出戰第四屆亞洲室內和武道運動會。
跳水運動員何超在微博上表示了對電子競技項目的不理解:“電子競技也算體育?玩游戲都可以拿奧運冠軍,那我們這些項目練得這么辛苦真白干了,干脆好好玩游戲算了……”
“這不是一件壞事,”回憶起那年憤慨的輿情,付耕對《博客天下》說,“可能何超把電競混同于網游了。通過他可以讓社會更加關注電競,同時我們組建國家隊出去參賽,是對社會上質疑的人們的一個最好解釋。”后來何超發微博表達了歉意。
當時付耕也接到過學生家長的電話。
這位負責人的電話并沒有直接公布在網上,必須要打通總機后多次問詢。這些家長一點都不在乎這種麻煩,只為打通電話的時候可以向付耕求證“究竟有沒有電子競技國家隊”。
和其他項目不同,電子競技國家隊每次都要臨時組建,可征召的隊員更新換代快,比賽項目也時有不同,并不適合組建常設隊伍。
體育總局不給出國參賽的電競選手發放津貼和獎金,“就是榮譽”。
2004年6月,國家體育總局組建了第一支電子競技國家隊,選手到北京集訓,備戰8月份與韓國選手的比賽。時任“國家隊主教練”的陳迪說:“我看到網上新聞,我被列為第一個國家隊的主教練,特別有成就感,雖然這個主教練和蔡振華沒法比,現在看也許還有點滑稽,但以后這一定是大家關注的國家隊。”
2010年,時任總局信息中心主任趙黎在電子競技國家集訓隊選拔賽新聞發布會上表示,電子是條件、競技是核心、運動是本質。這個表態強調了“打游戲”的體育屬性。
不過,這不是一個可以從娃娃抓起的項目。2006年中華全國體育總會頒布的《全國電子競技競賽管理辦法》中,有一條“必須年滿18周歲”的報名條件。電子競技的國青隊、國少隊更不會有。
付耕在TI4比賽現場見證了Newbee的奪冠。和大多數人的想象不同,觀眾并不是像看斯諾克一樣,僅僅在優雅的一桿之后有節制的鼓掌。
選手們坐在屏蔽的隔音間里,帶著耳機隔絕了外界的聲音,外面的人可以看著LED大屏幕盡情呼喊和揮舞國旗。
在西雅圖的鑰匙球館里,來TI4現場觀賽的幾乎都是年輕人,“他們真的很high”,付耕說。最后冠亞軍決賽在NB和VG兩支中國戰隊間展開,但“場館里面依然很滿”。這不是一個靠愛國主義維持的項目,大家是來看高手對決的。
付耕得意的是電子競技職業選手真的被當做運動員。目前中國、韓國、俄羅斯等國家都認可電子競技為正式體育項目。去年,美國移民局正式確認英雄聯盟比賽為體育比賽,所有國際性比賽的外國選手因英雄聯盟賽事申請美國簽證時,將被看待為職業體育運動員。這讓選手和總局官員都頗感驕傲。
采訪期間,有工作人員向付耕匯報工作情況,第二屆全國電子競技大賽的線上賽已經開始。
“成立全國電子競技協會將是我們下一步工作的重點”,付耕說。并不是所有地方體育局里都有專門負責電子競技的部門。這些機構里,奧運項目仍是主流。
各大俱樂部聯合成立的電競聯盟已在政府介入前,自發維持秩序。
遵循著市場規則的電競之道,不為堯存,不為桀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