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在保護駐外使領館

本刊特約撰稿 / 高靜蘭

誰在保護駐外使領館

本刊特約撰稿 / 高靜蘭

中國派武警保護各國駐華使領館，但中國駐外使領館通常處于無安保狀態。

2010年10月8日和20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接連收到附有一枚步槍子彈的郵件，信中包含恐嚇性內容。

沒有警衛崗哨，沒有鐵柵欄，附近也沒有警察巡視，位于美國舊金山拉古那街和蓋瑞大街相交處的中國駐舊金山總領事館，看上去和普通的樓房并無二致，唯有正門上方的國徽以及門口的兩座白色石雕獅子彰顯出不同身份。

2014年1月1日晚上9點左右，一輛本田綠色奧德賽面包車停在了拉古那大街領館正門口。

一個身材瘦削、長發及肩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他先朝蓋瑞大街走過去，接著又折返，重回車內。在車內待了大約15～20分鐘后，他拎著兩桶汽油下車走向領館大門。隨后，他將汽油潑灑至大門和臺階。他試圖用護照引燃，但未成功，他拿出黑色的打火機。9點32分左右，火光躥起。他駕車離開。

六七分鐘后，在路口等紅燈的一名舊金山華裔網友Rosalind看到了蔓延迅速的大火?；鹈缪杆佘f上二樓并向街道蔓延。刺耳的警笛聲響起。為了不影響救火，Rosalind離開了現場。

元旦夜遭遇縱火次日，舊金山總領事館看上去觸目驚心：整個墻面被熏黑，大門燒至變形，一扇門被拆下來依靠在路邊的一棵樹底下；門上面的國徽亦被熏黑，玻璃碎裂；門右邊的銘牌亦變黑，白色的石獅子成了“黑獅子”。

盡管如此，總領館周圍一切依舊，并未有安保人員或警察駐守。

直到1月3日，舊金山總領館才等來了安保人員：兩名警察進行24小時巡邏，但這一緊急措施只持續7天。之后，總領館又將維持無人站崗無人值守的安保狀態。

縱火案凸顯了中國駐美使領館的安保問題。公開報道稱，總領館過去曾多次要求美國官方加強領館及周邊街區的安保，但官方都以“這一地區非常安全”進行答復。

不僅舊金山如此。中國駐芝加哥總領館的負責人在接受媒體采訪時表示，美國政府也并未向芝加哥總領館提供任何安保措施。“除非發生特殊緊急情況時，我們主動聯系美國的相關機構，他們才會派警察或相關人員前往總領館。”

2012年9月27日中國駐日本大使館收到一封茶色信件，內含一枚用用紙包裹著的金屬子彈，寄出人一欄寫有日本前首相野田佳彥的名字。

2011年12月15日67歲華裔男子張寶良（音譯）向中國駐洛杉磯總領館正門開槍射擊，總領館前門的玻璃被擊碎，未造成人員傷亡。

根據《維也納外交關系公約》的相關條款，駐外使領館館舍和人員安全是由駐在國進行保護的。許多國家都會派駐警衛力量24小時巡邏或由軍警站崗。

比如在澳大利亞，澳方就會派出安保人員對使館區進行24小時巡邏；而中國駐韓國濟州的總領館門口也有多名警察站崗看守，身份不明者不可進入領館。

雖有國際公約進行約束，但一個國家如何保護駐在該國的使領館安全并未有明文規定，有一些國家跟美國對待中國的使領館一樣，并未采取任何安保措施。

外交部禮賓司前代司長魯培新曾擔任中國首任駐斯洛文尼亞大使。“斯方當時就沒有對大使館提供任何安保措施?！濒斉嘈赂嬖V《博客天下》，“我們曾經跟斯方談過此事，但對方認為中國跟別的國家關系都挺好，沒有襲擊中國的對象，所以斯方沒有給大使館派駐安保人員。”

“中國駐外使領館的安全主要依靠駐在國，駐在國有責任保護使領館的安全，但各個國家有各自特殊的做法?！濒斉嘈抡f。

中國前駐黎巴嫩大使朱培慶的經歷也驗證了這一點。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朱培慶出使黎巴嫩?！耙婚_始黎巴嫩政府給我們派駐了一名警衛，后來因為財政問題，這名警衛也被撤走了。”

朱培慶從1992年到1996年擔任黎巴嫩大使，在此期間，他每次乘車出行，只有司機陪伴。如果不認識路，朱培慶得自己下車問路。

由此可見，駐在國是否給一國使領館提供安保措施，跟該國的國際形象以及駐在國的財力密切相關。“

全球大約有200個國家在美國設有使領館。美國對他們的安保措施是分級別的，其中重點敏感的國家是進行24小時監控的?！敝袊鴩H問題研究所研究員楊希雨說，“中國不在其列。而以色列的使領館就設有24小時錄像監控，全副武裝的警察在門前值守?！痹谥炫鄳c看來，中國一直采取和平友好的外交政策，所以在美國的安全評估中，中國“沒有明顯的敵人和直接的風險”。而中國駐舊金山總領館所在的加利福尼亞州，政府一直面臨債務危機，有評論指出，“政府已經把能省的錢都省完了，領事館的安保開支自然受到影響?！?/p>

美國給予中國駐美使領館的安保待遇顯然與中國給予美國駐華使領館的待遇不對等。

“中國首都北京設有3個使館區，不僅有鐵絲網保護，而且有武警24小時站崗?！濒斉嘈抡f，“中國盡到了一個大國應盡的義務。”

公開報道稱，中國負責外國駐華使館安保的是一支專門的武警部隊—武警外使警衛部隊。

在張向東、劉平所著《第二國境線上的中國武警》一文中，曾對這支專門負責首都北京使館區安全的部隊大加褒揚，稱贊武警戰士們擁有過人“眼功”。文章提到，在2005年，一名名叫馬超的武警認出了一名2001年越獄在逃的通緝犯，將其緝拿歸案。正是因為擁有過人技能，戰士們曾經在某一年的執勤工作中，提前發現了43名歹徒，保證了使館區的安全。

2009年7月6日中國駐荷蘭大使館遭遇150多名“東伊運”分子的抗議示威，使館窗戶玻璃被砸碎。

當地時間2014年1月2日，中國駐舊金山總領館正門被燒毀，工作人員正在清理現場。

2009年7月6日中國駐慕尼黑總領館遭不明身份的兩名青年人投擲燃燒瓶襲擊，致使總領館館舍和國旗輕度受損。

元旦夜遭遇的縱火，也是近年來中國舊金山總領館第三次遭遇襲擊。

2008年3月20日，在中國奧運火炬于舊金山傳遞前夕，中國駐舊金山總領館簽證大廳遭遇不明身份人士縱火。而在此前數天，一伙“藏獨”分子曾在總領館前示威，并向總領館的簽證大廳玻璃投擲石塊，造成玻璃碎裂。此次元旦夜縱火之后的現場也發現“西藏人權”字樣。

雖然美國認為中國“沒有明顯的敵人和直接風險”，不過《北京晚報》援引專家的評論稱，境外的三股勢力經常對中國駐外使館進行破壞和騷擾活動。

除此之外，中國駐外使領館還經常遭遇搶劫；在一些戰亂國家，危險更是如影隨形。1999年，中國駐前南聯盟大使館被美國導彈襲擊，3名記者身亡，引發了中國人對駐外使領館安全的關注。

2003年2月10日，中國駐幾內亞比紹大使館遭遇歹徒搶劫，時任大使高占祥被歹徒挾持，大使的數根肋骨骨折；2004年7月，一枚火箭彈在中國駐阿富汗使館外爆炸，彈片擊穿了使館領事部的大門；2005年4月，中國駐多哥大使館遭遇襲擊，使館設施被毀，車輛被搶；2006年11月，中國駐委內瑞拉大使館經濟商務參贊處闖入4名持槍歹徒，在搶走了3萬美元現金后逃逸。

但到目前為止，中國駐外使領館的安全依然主要依靠駐在國。這也令在一些戰亂國家或政治經濟發展不穩定的國家當大使成為高危職業。

中國駐阿富汗大使館與阿富汗總統府就隔著一道墻。一名中國外交官曾說：“因為挨著阿富汗總統府，而塔利班不時以阿富汗總統卡爾扎伊為目標，所以會遭遇流彈從使館周邊上空掠過落入總統府及附近地區的危險?！倍诹硗庖粋€事故高發地伊拉克，外交人員遭遇槍戰和炮彈襲擊亦是平常事。

為了大使館及外交人員的安全，中國在2004年、2006年向伊拉克和阿富汗派出了特警，即大名鼎鼎的雪豹突擊隊。

據《解放軍報》2009年1月的報道，伊拉克戰爭結束后，中國于2004年派出復館小組赴伊工作，6名雪豹突擊隊員隨行保護，這是中國武警首次駐外執行任務。

報道稱，車隊行經反美武裝最活躍的贊盧杰和拉馬迪地區，擔任大使警衛隊長的雪豹隊員席栓柱，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將自己的防彈衣掛在了時任大使孫必干身邊的車窗上。

與中國相比，美國駐外使領館遭遇的威脅要更加明顯而直接。

9·11事件之后，美國駐外使領館經常遭遇襲擊。僅在小布什政府時期，美國使領館等駐外機構遭遇的襲擊就達60多起。

2012年9月11日，美國駐利比亞班加西領事館遭遇一伙激進分子襲擊，美國大使史蒂文斯身亡。而在2013年8月，為了防范恐怖襲擊，美國一下子關閉了20多座使領館。

對本國駐外使領館的保護，美國從來不手軟。美國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堅持派出軍隊保衛駐外使領館安全的國家—美國的海軍陸戰隊承擔著駐外使領館的安保任務。公開報道稱，美國向全球100多個國家大約149個駐外使領館派出了超過1000名海軍陸戰隊士兵，他們被稱為海軍陸戰隊使館安全警衛隊。

中美建交之后，雖然中國對于外國駐華使領館給予了免費而周到的保護，但美方依然堅持派出海軍陸戰隊員在內部保護美國駐華大使館的安全。雙方經過多次談判、協商，最終達成妥協，海軍陸戰隊員可以入駐，但平時著便裝，不拋頭露面。

現在，美國海軍陸戰隊在北京擁有一座獨立的警衛樓，這也成為美國武裝力量在中國國土之內的一塊“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