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過去是我們的現在

方振寧·北京時間

獨立策展人、藝術家、批評家。2012年第13屆威尼斯建筑雙年展中國國家館策展人。紐約激浪派基金會（Fluxus Foundation）中國項目負責人。

雖然在歷屆威尼斯建筑（其實也包括藝術）雙年展上，俄羅斯館都顯得非常突出，但是，今年的俄羅斯館表面上好像非常好玩，但卻有著異乎尋常的概念。俄羅斯館的主題是“至展覽”，而出現的形式是以舉辦一個展覽的形式參加展覽。

走進俄羅斯館，鬧得很，首先前臺的服務就是標準的國際博覽會派頭，禮儀小姐彬彬有禮地接待參觀的客人，給你發個參觀證你就可以順路前行了。可到了里面一看，簡直就像一個中國的住房交易會，每個狹小的空間里，分別是一家參展公司，共有二十家“公司”參展，他們非常積極地向參觀者介紹他們的“產品”，而當你用心聽到最后，發現這些公司都是虛擬的，那“產品”自然就不存在了。

這些公司推銷的都是藝術和設計，也就是建筑設計和城市建設有關的“產品”，他們來自前蘇聯各個時代的核心產物，比如俄羅斯構成主義的建筑師和藝術家、先鋒藝術家的建筑師們所任教的學校（當然現在早已不存在了）、驕傲的莫斯科地下鐵、大型展覽設施群、包羅萬象異想天開的集合住宅群設計以及從先鋒派藝術家的作品中獲取靈感之后，再開發的作品等等，真是琳瑯滿目。

俄羅斯館的策劃是由莫斯科的STRELKA組織的，它的一家有關媒體和建筑與設計的研究所（Institute for Media， Architecture and Design），由熱愛藝術的俄羅斯富豪創辦，第一任藝術總監就是本屆威尼斯建筑雙年展的策展人雷姆·庫哈斯（Rem Koolhaas）。

至展覽

俄羅斯館的前言這樣寫道：“至展覽”是我們對“吸收現代性”的理解回應?！拔宅F代性”1914-2014，是國際建筑雙年展國家展廳的主題，正如策展人庫哈斯所說：現代性是由現代化和國際化的傳播所定義的，在他看來，其影響已經減弱了國際建筑的差異性，而且以一種國際通用的東西取代了這種差異。

俄羅斯并沒有嘗試去證明或者推翻庫哈斯的話，“至展覽”通過貫穿可能成為全球現代性最主要的表現方式來給出回答。國際交易博覽會，是全世界的象征，展覽會上，百萬美元的醫療設備、飛機、藝術作品、仿造手機、化學物品、罐頭食品、幕墻都在交易范圍內，這些跟建筑都有聯系，國際展覽會和商業博覽會有很多共同之處；至于凱旋門，他們在本質上已經合并了。帶著實現俄羅斯內部現代化的愿景，這些愿景在地毯樣品和一些模型上都有體現。在威尼斯國際建筑雙年展上，我們布置一個展覽如同博覽會一樣，貫穿交易博覽會的構造和邏輯，這樣做是為了肯定它的影響力并且充分利用它的設計優點。

這相對于展現一個俄羅斯現代化的線性的故事，“至展覽”將建筑歷史和現代需求相糅合。這次展覽從過去時光里提取都市靈感— 一些是著名的，一些是模糊不清的，一些是看上去就要過期的，一些是過去被認為失敗的，這次展覽賦予他們新的使命。為了使他們的用處最大化，每個展覽項目都丟掉他們概念上的本質，為了展示相關聯的東西，這些觀念被更新，被用于面對當下全世界建筑師所面臨的挑戰。為了使得展覽更可信但超越現實，我們邀請一些企業出售舊觀念的升級版。這本雜志是一種程序：就好比展覽，它努力將俄羅斯建筑持久的價值展現給世人，同時也要承認在全球化的自由市場環境里社會主義觀念盛行。放到一起，文章、廣告、圖表，關于這個問題的采訪提供了一個清晰的方式，其中設計是用來跟客戶、跟媒體、跟公眾溝通的工具。

雜志結束的標語是：俄羅斯的過去，我們的現在。這些文字裝飾了展廳的陽臺，并且修飾了展覽的內在：俄羅斯建筑，吸取過去的經驗，經過更新，再次出現在全球觀眾眼前。這是本次展覽的精神：了解過去是為了更好的理解現在，是為了為未來創造更好的靈感。

福庫特馬斯培訓

在俄羅斯館，我停留時間最長的是關于“福庫特馬斯”（VKhUTEMAS）培訓學校的展示。當然“福庫特馬斯”這個學校早已不存在，“福庫特馬斯”全稱為Vysshie Khudozhestvenno Teknicheskie Masterkie， 譯為俄羅斯高等藝術暨技術學院，這所上世紀二十年代誕生于蘇維埃的設計學院的再次出現，說明“福庫特馬斯”是一只不死鳥?！案焯伛R斯”是20世紀20年代發展起來的，在莫斯科的高等藝術和科技工作室的核心課程基礎之上展開的教育。

而在展覽會上，虛擬的“福庫特馬斯”是實行現場培訓，也就是模擬“福庫特馬斯”原來的教程中基本的訓練，這種訓練是不由電腦完成的。它是由現在耶魯大學任教的俄籍美國建筑史學家Anna Bokov創辦的，通過“福庫特馬斯”這個俄羅斯后革命社會的產物，也是頗具有革命性的設計機構發明了“福庫特馬斯培訓”。

“福庫特馬斯”培訓培養各個水平的設計師以下基礎建筑課程：構成與建造、體積與空間、節奏與構造、色彩與模式。這個課程結束的幾個月后，要求設計師們設計出帶有所有以上特點的原創作品，但不能有任何電腦技術。最后成果既具有現實的，又有傳統的，既有陳舊的，又有永恒的。經過“福庫特馬斯培訓”的學員跟他們同時代的人隔離，而是被置身在著名的先輩建筑師的影響中?！案焯伛R斯培訓”的重點是跨學科和物質建造，是為調整建筑師而設計，并激發那種激情不能激發的創造靈感?；谝恍┒砹_斯偉大的先鋒藝術家和建筑師包括Lyubov Popova，Alexander Vesnin， Anton Lavinsky， Boris Korolev， Alezander Rodchenko， Niloay Ladovsky， Vladimir Krinsky所發起的課程，“福庫特馬斯培訓”以一種激進的方式培養著學生。

這所虛擬的“福庫特馬斯”學校，對數字化時代的人體訓練的觀點是：我們的人體訓練的重點不是保守的或者懷舊的。事實上，這是一種極好的為將來培養建筑師的方法。牛津大學的最新研究指出當今47%的工作再過二十年都可以機器完成，至于建筑，也只是時間問題。那時到處都是復制品和沒有創新的工地建設，都是機器在實施。

THE CHERNIKHOV METHOD

這也是一個虛擬的、假裝注冊的公司，它攫取了俄羅斯先鋒派建筑師、藝術家、版畫家、建筑理論家雅科夫·切爾尼霍夫（Yakov Chernikhov，1889-1951）的名字。

THE CHERNIKHOV METHOD公司展示的：雅科夫·切爾尼霍夫論如何從夢幻奇過渡至功能實用。十幾年來，雅科夫·切爾尼霍夫的藝術和教育實驗一直影響著全世界的設計師、藝術家和插畫家。他們透露：通過嚴格遵守建設性原則，即將所有的公式、組合元素以及科技元素連成一個連貫的整體，建筑師就可以自由去探索他們的夢幻奇美學，同時也能自信確保他們的提議運行功能良好，前提是正確的科技或者規劃完好的環境得以形成。這個想象的面談，根據建筑師的文章片段，“切爾尼霍夫創新方案”跟“至展覽”講述了他個人的靈感、技巧、以及美之根本。一切遵循規則之事物都是美的，一切遵循規則之事物也是有用的。未來就需要一個全新的正式原創解決辦法，通過這個自由邏輯構造訓練，我們整個社會的潛能就能達到最大化。

那么具體是怎么做的？為了達到THE CHERNIKHOV METHOD公司已經設定的目標，必須在平面立體溶液“建設”中設定任務。我們所定義的“建設”是表面和體積相結合的，其中主題和表面的部分之間緊密相連。最初在建設里面我們以線設定任務，在空間里以面設定任務，從建設平面研究到建設體積。同時，我們描述的時候將之看做一個整體，而且巧妙的將之看做是“有色彩的創作”，這樣出來的結果便是異常奇妙的。我在現場看到的陳列樣品相當不錯，可以說是將切爾尼霍夫作品中線的元素提純，是名副其實的創新方案。THE CHERNIKHOV METHOD認為：我們應當銘記所有的事物遵循了一定的原則都是美麗的，任何事物遵循了一定的原則都是有用的。

如此創作出來的奇妙景象是主要目的嗎？THE CHERNIKHOV METHOD公司這些試驗的重點，不僅是為了創作出能夠取悅我們的作品，所有的建設都將設定規則使得這個作品成為整體，而且所有設定的規則都掌控著排列和色彩的細節。這是一個完整的過程，亦有可能習慣組裝。并且要給小學生灌輸形狀、體積、空間的概念，也要給他們傳授節奏感和美感。

建設方法設計是藝術而不是用科技和工程技術取代之，也不無視美感和藝術家的影響，正如現在的藝術史學家所倡導的：它不去試圖孤立解決問題的一方面，而是旨在通過各種方法—構成和創作、科技和建設，將這些方法連接在一起形成一個整體。

建筑師的工作更加精細復雜，因為他必須同時處理好建筑實踐和藝術之間的關系。建筑師在建設中都按著藝術家程序走的話，這個建筑從形狀和外觀上就會成為藝術品。建筑師的藝術作品證明了建筑師是能夠使用藝術手法表達自己的專業知識。同等重要的是去正確理解藝術的自然之處和藝術的本質，這是由馬克思提出來的觀點，他被視為上層建筑的第一人。

那么將你置身于當時的歷史之中，你現在會如何定義美？現在美的概念不由事物的價格所決定，也不由他們的豐富性和種類所決定，而是由它恰當的成分和建設性決定的，亦或者是由表達性、分辨率，表達最終物體的功能和社會目的的正式協調性而定。這樣的話，就要求建筑師創作的作品能夠達到美學考慮，又能滿足一致的舒適需求，同時還能滿足兩者的良好視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