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是面不說謊的鏡子

阿杜

…… 一 ……

讀初中時，我和林蔓都是縣一中的住校生。學校里鋪位緊缺，一張窄小的床都要安排兩個學生合住，當然費用也收一半，這對來自農村的我們，自然是劃算的。

我和林蔓同班同寢室同床，關系好得勝過了親姐妹。我們真的是形影不離，每天進進出出都是一塊兒。晚上熄燈后，躺在被窩里，頭靠在一起，枕著交纏的長發，輕聲低語訴說著細細密密的瑣碎心事。

我睡覺不老實，常踢被子，每次都是林蔓在半夜幫我蓋。有一次夜里，月色漫進屋來，亮如白晝。我半夜突然轉醒時，林蔓正拉著被子往我身上蓋，見我醒來，她嘟噥一句，“你總像個小孩，老是踢被子。”然后從被窩里伸出一只手，輕撫我的頭，“睡吧，一早還要起來鍛煉。”我瞇上眼，卻一直睡不回去，很久后又偷偷打量起睡在身邊的林蔓，看著她酣睡的樣子，心里暗想：我們是好姐妹，我一定要珍惜。

…… 二 ……

一中的學習氛圍很濃，大家都在努力。

我們以相同的分數入學，可是學著學著，差距就出來了。林蔓的成績中等，偶有失誤，名次就落到了中下游，相比我名列前茅的成績，她有深深的挫敗感。剛開始時，我不懂，我也沒想過，我高高在上的成績曾給林蔓帶來多大的傷害。

一次次考分的巨大懸殊還是在我們之間橫亙起一條無形的鴻溝。

林蔓開始在晚自習后遲回寢室，我邀她一起走，她歉意地說：“要不，你先回吧！我還有幾題要再琢磨一下。”“沒事，我等你。”

接連一段時間，林蔓晚自習后都要繼續留在教室學習，剛開始我都等她一塊回去，后來感覺確實累了，就在她的勸說下先回寢室睡覺。

我要幫她補習，但她拒絕了。

不知道我們之間怎么了，雖然還是天天睡在一張狹小的床上，但彼此之間卻涇渭分明。我記不得我們已經有多久沒有一起說悄悄話了。

她的疏遠我已經感知，可我還是希望能像過去一樣親密無間。

…… 三 ……

我和林蔓在沒有任何爭吵的情形下漸漸拉開了距離。依舊睡在一起，但我們不說話，各走各的路。

我不知道林蔓是不是故意的，她還剪去了和我一樣的長發，后來又和鄰班的一個男生走得很近。我們原來說好的，遇見各自喜歡的男孩時要告之對方，可是林蔓什么都不告訴我。

賭氣下，我也接受了一個校草級帥男生的字條，陪他去看了一場電影。我也什么都不告訴林蔓，卻故意在林蔓也在寢室時，與其他女生分享我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兩個總躲在被窩里說悄悄話的好姐妹有一天也會成為陌路？我心里就像有個黑洞，讓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真正開懷起來。

好幾次，我想主動言和，可是張開嘴，卻不知說什么。

…… 四 ……

在我和林蔓漫長的冷戰中，時光悄然流逝，轉眼，我們已經是畢業班的學生了。

畢業前夕，數不清的考試，成堆的作業將我們淹沒。我們依舊不說話，但我習慣了她的存在。

畢業前的一天夜里，林蔓毫無征兆地發燒了，后來又冷得渾身顫抖。她緊緊挨著我的身體時，我習慣性地推了推，可是我卻摸到了一個滾燙的身體，一個激靈，我醒了過來，伸手捂了捂她的額頭。好燙！

我趕緊起床，借著月色找出備用的退燒藥，還倒了一杯溫開水，抱起林蔓的頭，喂她吃藥、喝水。林蔓掙扎著，她不想接受我的照顧。

“我不要你幫我。”林蔓扭頭不看我。

“我們還要互相傷害多久？”我哽咽著說，淚水流到了林蔓臉上，她也哭了。

后來我和室管員叫了校車一起送林蔓去醫院打吊瓶。

折騰了一晚上，我疲憊不堪，但心里快樂。把林蔓送回寢室后，我幫她蓋好被子，守著她。

有些尷尬，但我和林蔓還是和好了。

我們都是倔強的孩子，我們浪費了太多應該友好相處的日子，明明想著對方，明明渴望彼此的友情，卻依舊選擇傷害。還好，友情是面不說謊的鏡子，我們沒有一錯再錯。

（編輯/楊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