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hy
用攝影探討貧窮
趙峰出生于馬來西亞,2歲時隨父母到新加坡。工程學畢業的他后來改投攝影行業,在新聞和商業攝影領域打拼,現在已經有很驕人的成績。“貧困”并不是他攝影的主題,而是攝影工作之外的個人項目。
趙峰曾經在紐約和加爾各答各待過一周:“我記得當我站在華爾街上的時候,大批衣著光鮮亮麗的人群從你面前匆匆走過。而你的身邊,同樣也有乞丐,你看見他們凌晨時分在火車上和衣而臥,這是他們可以得到休息的唯一方式。而在加爾各答,我記得那時我們正在機場開向市區的路上,左邊的車道上睡滿了無家可歸的人。當地人告訴我,這里是唯一可以睡覺的公共場所。你不能睡在大樓的外面,因為會被保安驅逐。”
無論是在世界金融中心還是已經貼著貧窮標簽的城市,都可以見到無家可歸的乞丐,但是在不同的地方的窮人究竟狀況有什么區別?窮在紐約好還是窮在加爾各答好?
當時趙峰已經開始接拍很多雜志攝影和商業攝影。這些工作都可以帶來很好的經濟回報,但是他“覺得拍的很多東西不算有用”。有用這個概念本身也很難定義,但是不同于快速的媒體或商業項目,趙峰想拍讓大家看到后能夠多想想,多提一些問題的照片。以貧窮為主題的攝影作品已經非常多,趙峰打算用另外一種方式。他的妻子林惠儀女士是一位經濟學家,貧困這個題材提供了兩人一起合作的契機。“我們一直想做一些有意義又有共同興趣的事,因為我們在不同領域工作,接觸到的理念和想法自然也有所不同。而貧困恰恰是這樣一個我們共同關注共同關心的問題。”林惠儀在之前的采訪中說道。
一種方法論
一個人,一天,可以做出的食物選擇。趙峰的《貧困線》看起來簡單又復雜。為什么選擇食物來表現貧困?這個創意來自美國著名教授亞伯拉罕·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人類動機理論”,在馬斯洛的理論體系中,食物位列人類基本生活需要的金字塔底層。“我認為食物在絕對貧困線的設定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林惠儀告訴英國廣播公司(BBC):“基本每個國家和組織,比如世界銀行,都會考慮到食物的最少數量。歸根到底,食物才是生活的必需品。”
貧困線是計算一切的基礎。它是在一定的時間、空間和社會發展階段的條件下,維持人們的基本生存所必需消費的物品和服務的最低費用。在國際上,對貧困線的標準還存在一定的爭議。在《貧困線》項目中,對于發達國家,趙峰和林惠儀關注的是在貧困線基礎上的人平均每天在食物上花費的金額。而對于發展中國家,則用貧困線上的人平均每天收入作為基準。計算這個數據,是林惠儀每到一個地方的功課。
項目第一個地點就是中國。在2010年底2011年初,中國存在三種差距不小的貧困線標準:其一是政府制定的3.3元人民幣,這一數據后來在2011年11月29日開始調整為6.3元,(以農民人均純收入2300元人民幣作為新的國家扶貧標準),按這個數字,當時中國約有2%的人口,即2000萬人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其二是世界銀行制定的發展中國家通用的兩美元標準,中國有4億貧困人口;第三個則來自中國的非營利組織統計。林惠儀在比較之后使用了中國政府的標準。

把數字轉化成具體的拍攝對象就是趙峰的工作。每次到外地,工作間隙他會去了解當地人的飲食習慣,去市場買菜,還要討價還價以確保購買的食品是最低價格。回到賓館后,他將每種食物在當天報紙上精心碼放,用單幅照片分別記錄。而每張食物背后的背景——報紙,就成為食物地點的提示,而上面的不同廣告和報道,與“貧困”形成有趣的對照。
貧困是選擇有限
在《貧困線》項目網站上,可以看到這些不同的分類:發達國家、發展中國家;食物方面有:日常、水果、蛋白質、碳水化合物、甜品、蔬菜、脂肪油類、其他等等。食物同時還分為加工過和未加工過的。瀏覽網站的人可以點開不同國家的不同種類的食物進行對比。我們可以很直觀地看到不同國家的食物區別,而在同類型的食物上面,能夠買到的食物品相和數量也有不小差異。
從2010年10月到現在,趙峰已經在20個國家拍攝這個項目,并獲得法國阿爾勒攝影沙龍獎等獎項和各地展覽關注,趙峰還希望能夠跟機構合作,在2015年集中做30個國家的拍攝,以更新數據。《貧困線》明年還會有兩個展覽——一個在迪拜,一個在匈牙利。項目也一直在繼續:下一個拍攝地是英國,然后是丹麥和瑞典。“這是唯一會做一生的項目”,趙峰曾經在采訪里這么提到。
出發點是了解貧困定義,但是遠不局限于此,了解和思考的問題還包括:各個地方的飲食習慣、國家的食物標準、媒體的關注點等等,這個項目的實施過程本身便帶有社會調查的味道。
比如趙峰拍攝中國的時候金額是按當時的政府標準,就是每人每天3.3元人民幣(即53美分),這個數字已經非常低。然后去第二個拍攝地日本,貧困線的計算方法有所不同,大約是5美元。讓趙峰非常驚訝的是,盡管它遠遠高于3.3元人民幣,但是可以購買的食物實際上卻是大大減少了。“用這筆錢,你在日本能買到的蔬菜遠遠不如中國的三塊三。”
在2011年的美國,一個掙扎在貧困線上的人每天可以在食物上花4.91美元,但是進入超市一看,食物都是加工過的化工產品,買新鮮的東西要貴很多。對于窮人來說,就是吃不好,不健康。而三年前的巴西的貧富差距已經讓人非常驚訝,商場的價格幾乎是美國的兩倍,公交車票要2.7雷亞爾,比最低限度花在食物上的數額2.33雷亞爾還高。一個國家在發展的時候,窮人并沒有受到支持和保護。
總有窮人可以吃的東西,但是這個標準就是果腹。幾乎在每個國家,土豆、面粉等幾乎都是最便宜的主食,但各個地方的質量有很大差別。一旦進入肉食、加工食品或服務食品的范圍,選擇就會變得非常有限。與此同時,對食物的渴望無論貧富卻是相同的,當收入增加的時候,掙扎在貧困線上的人并不一定會改善自己的飲食質量,而可能會購買似乎更美味的東西。
這些簡單食物背后的復雜情況,是趙峰希望透露給觀眾去接力思考的,對世界各地的窮人來說,每天吃什么,可選擇的范圍很小。貧窮究竟是什么?誰都沒有標準定義,但是在今天,在每個人似乎擁有選擇的時代,與別人的強烈對比,也是一種貧窮。在趙峰夫婦看來,貧窮意味著在自己生活的國家選擇有限,這些數據的背后真相非常殘酷。(編輯:李魯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