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服誘惑

本刊特約撰稿 / 朱江明

警服誘惑

本刊特約撰稿 / 朱江明

中國警察制服幾經變遷，一度與軍人服飾混淆不清，直到2005年，這個問題才徹底解決。

武俠電影《繡春刀》當中，張震、王千源和李東學飾演的三名錦衣衛在雨夜殺進魏忠賢落腳的客棧，突然脫掉外套，露出秘密警察制服—飛魚服。在場的魏忠賢刀客們顯然吃了一驚。

“殺！”魏忠賢干女兒命令道。

“試試！”穿飛魚服的王千源橫著眉毛喊道。周圍的人一時被震懾住了。

飛魚服被電影人改良過，但明代“秘密警察”錦衣衛炫耀浮華的風格倒是沒錯—張震、王千源和李東學把“基層公務員”演了個派頭十足。

在明代，錦衣衛是皇帝的特務機構，掌管刑獄，有巡查緝捕之權，從事偵查、審問等活動，還參與收集軍情、策反敵將等工作。他們直接聽命于皇帝，可以逮捕包括皇親國戚在內的任何人，所穿制服也別具一格。

“飛魚服”是錦衣衛的官服。飛魚是龍的一種超級變換形態，上半身是蟒而下半身是魚形。飛魚服的顏色一般有紅色、藍色和金色，象征國家威嚴，具有震懾作用。

作家沈從文在《中國古代服飾研究》中指出，織造飛魚服所用材料是羅類、紗類和絹類。香港作家李碧華曾形容著飛魚服的錦衣衛自有一種美法：“一個大男人，穿‘青織金妝飛魚過肩羅’或‘大紅織金飛魚補紗’，非常華麗、妖艷、璀璨、醒目、壓場。”

“飛魚服對于錦衣衛氣質的塑造與提升，使其成為他們榮譽符號系統上不可或缺的一種圖騰，有如皮靴、軍帽、鷹式勛章之于納粹軍裝。”有評論如此寫道。

電影中的黑色飛魚服及皮質的護腕和護肩，則是借鑒了今天多國軍警制服，希望做到團結、緊張、嚴肅和善戰。黑色顯得高效、肅殺，能給敵人以壓力。這和亮色的夸耀和現實存在感是兩個極端。

2009年3月4日，北京警察博物館展示中國近代警服變遷。

黑色是中國近代警察服裝的顏色，張國立在《我這一輩子》里扮演的舊警察就穿黑色制服。

中國的近代警察制度始于天津和袁世凱，1949年之后，黑色被新政權廢黜。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政府部門開始了正規化運作。此前一直處于戰爭狀態的政權，全部工作人員均為軍隊編制，因此服裝也都與軍隊相同。然而作為一個現代共和國，警察、公務員系統與軍事單位是完全不同的運作體系。

新政權的警察體系在建國之初承擔內部保衛工作，由當時的中共社會部指導。社會部實際上是中共的最高情報機構，除了承擔內外情報工作之外，還負責保衛重要機關和反特工作，公安部則是協助社會部執行任務的武力機構之一。

1950年，中國正式出現了第一套公安專用服裝——50式警服。這套警服沿用了當時部隊普遍采用的草綠色軍服，分干部和警員兩個款式。從外觀式樣而言，50式警服和50式軍服的區別主要在于，冬季警服的顏色為墨綠色，而軍隊服裝無論冬夏都以草綠色為主。另外，警服的臂章為盾牌圖形，并寫有“公安”二字。

警服變遷

50式警服

夏裝為米黃色，冬裝為墨綠色。

標志裝飾為帽徽、領章和胸章。

50式警服的存在時間并不算長，1955年公安部門有了自己的特色服裝。

1955年算是中國各主要武裝力量正規化的年份。部隊開始效仿蘇聯大規模換裝55式軍裝。除了當時的高級將領穿上了將校呢大衣等蘇聯風格十足的軍禮服之外，普通士兵的服裝也非常西化，士兵夏季的便帽甚至改為船形帽。

這種風格顯然受到蘇聯軍事顧問的影響—蘇聯傳奇狙擊手瓦西里在電影中出場時，戴的就是這種船形帽。此前，這種裝束一直被視為國民黨特務尤其是大長腿女特務的專屬。國軍的船形帽和蘇式的略有差異，效法自他的老師—美國。

55式公安的服裝式樣完全與軍隊區分開來，夏季警服上裝為純白色，下裝為藏青色，同時取消了基層警員打裹腿的規定，冬季警服則以藏青色為主色調。

與此同期的香港警察的冬季服裝也是藏藍色，夏季交通警員的服裝雖為軍綠，卻帶有白色袖套以方便過往車輛識別，香港市民管這些交警叫做“白蚱”。

當年的白色于警察而言，猶如今天公路警員穿著的熒光外衣一樣，都是為其交通安全而存在。當年的警服有個特別之處，肩膀并沒有可以掛載警銜章的肩袢。1955年部隊已經開始正規化，軍銜已經頒布，然而當時公安還未實施警銜制度。

當時蘇聯警銜與軍隊完全一致，甚至制服也頗為相似，只在帽箍的顏色上加以區別。中國并不打算完全奉行蘇聯的制度，這點上從情報機關的劃分即可看出端倪。

按照蘇聯制度，克格勃是個完全的軍事化組織，不僅穿著軍服而且奉行與蘇聯紅軍一樣的軍銜制度。至今俄羅斯聯邦調查局（克格勃的直接后代）仍舊奉行這套制度，俄羅斯警察也依舊采用軍隊的軍銜。

社會部自成立時就定位為黨委下屬的調查機構，因此社會部的干部一直將個人定位為調查和保衛干部。作為從社會部分離出來的公安部，同樣定位為機關單位而非部隊。所以公安在1955年的正規化進程中，并未采取警銜制度，肩袢也就沒必要存在于該時期的警服里。

民間還有一個說法也頗為流行。據說當時毛澤東看完新的警服設計后，問要是肩膀上有個牌牌的話公安人員如何幫老鄉挑水，于是這個設計被取消。

到了1966年，警服出現逆潮流而動的情況。在此前一年，部隊取消了軍銜制度開始大規模換裝65式軍服。

公安在1966年開始換裝為和65式軍服幾乎完全一樣的66式警服，除下裝為藍色外，上衣與解放軍完全相同。由于眾所周知的原因，公檢法當時處于風雨飄搖中，因此服裝本身的問題已不再重要。

幸好中央政府發現警服重新改為軍服后出現了不少問題。65式軍裝大規模流入民間，藍褲子又不難找，想假扮警察簡直易如反掌，群眾很難分清到底誰是軍人誰是警察。

在公路大中修養護過程之中，通過實施合理決策，并運用新型檢測設施，掌握標準的檢測數據，保證公路大中修養護管理體系更為完善，真正達到公路科學養護的目的。在實施科學公路養護體系時，養護管理單位還要規范原有的公路養護行為，對公路養護資金進行高效管理，盡可能的提升公路大中修養護時間，保證公路養護費用不斷降低，保證公路預防性養護工作的順利展開。

1972年1月，為區別軍、警服裝，國務院批準公安部《關于改革人民警察服裝的通知》。人民警察服裝除交通民警夏服上衣為白色外，其他警種的上下裝均為藏藍色。1974年又統一調整為上白下藍，警察即使和軍人混淆也只是和海軍混淆，而海軍在當時還是比較少見的兵種。

55式警服

夏裝上衣為白色，下裝為藏青色。冬裝均為藏青色。標志裝飾為帽徽、胸章。

66式警服

上衣為草綠色，下裝為藏藍色，無紅色褲線。標志裝飾為帽徽、領章。

72式警服

除交通民警夏服上衣為白色外，其他警種的上下裝均為藏藍色。標志裝飾為帽徽、領章。

改革開放后，警服再次出現了一個小的退步。當時公安部開始籌劃實施警銜制度，因此服裝也面臨改革。83式警服由此誕生。

這款警服的基礎色為橄欖綠。當時改色有兩種考慮：一是1982年6月，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成立，民警和武警統一制服；二是1983年中共中央調查部（簡稱中調部）和公安部政治保衛局等單位正式合并成為現在的國家安全部。

公安、武警、國安三個大部當時定的基調是統一，因此他們的制服也采用了軍事化風格十足的橄欖綠。除此之外，還在袖口增加了金色繡線。隨后出現了89式警服，在領章和臂章等方面進行了改革，但仍屬于83系警服。從1983年到1999年，83系警服一直是公安、武警和國安的標準服裝。

83式警服

冬夏裝均為橄欖綠，袖口有金色繡線。標志裝飾為帽徽、肩章、領章、臂章、警號、袖口線、褲（裙）側線。

99式警服

公安和國安為藏藍色，武警則繼續保留橄欖綠。標志裝飾為帽徽、領花、胸徽、警號、警銜、臂章、領帶。

軍綠色偏黃，在叢林地帶隱蔽效果較好，警察的橄欖綠則更為鮮艷。83式警服的另一有趣之處是，夏裝的領口開領比解放軍87式軍服要低，這也是區別兩者的重要元素。夏季警服是最容易與當時的軍服混淆的制服，除領口外，軍服的夏季襯衫采用四個兜的設計，而警服只有胸口兩個兜。同時警服的大檐帽有金色邊條，而軍服的則沒有。

這些細微差別導致中國大陸以外的很多人都無法區分當時的軍服和警服，1990年代拍攝的香港電影就常把二者搞混。在周星馳的《國產007》中出現的解放軍，就戴著警服樣式的大檐帽。

1995年，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在北京召開，外媒出現了“大量中國軍人聚集在開會現場”的報道，實際上那些穿著綠色制服的是北京公安局民警。

這次警服改款的確讓中國人和外國人都能清楚區分警察和軍人。

這里邊還出現了一個頗為有趣的細節，99式警服袖口有漢語拼音“jingcha”的刺繡，早期在冬季警服后背也有“jingcha”的字樣。

這種設計也曾讓人疑惑：中國人需思考一下才會理解這是警察的意思，外國人則根本不明白這個看起來有點像英文單詞的字母組合到底是什么含義。待2005年把拼音“jingcha”改為英文字母“police”，算是與國際接了軌。

三次重合表現了共和國警服路線上的搖擺，一方面公安部門很有前瞻性地自一開始就未像蘇聯一樣緊貼軍隊；另一方面卻三次出現警服與軍服嚴重雷同的情況。更像軍服對服裝廠是件好事，不過確實給警察和群眾帶來了諸多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