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建筑雙年展:在金融危機之后尋求建筑的源本

劉丹

建筑的本源

2014年，是機遇與危機并存的一年。經濟危機橫掃意大利，牽連著建筑界也是窮途末路，企盼絕處逢生。米蘭設計三年展打出主題“危機中的意大利設計”，大師紛紛響應，“設計應對危機”擲地有聲。此時的威尼斯雙年展，可謂重重危機中的救命稻草，開展前即達到了空前的國內關注度。

不知是出于諷刺還是無奈，繼2012年David Chippfield的建筑雙年展被戲稱為“明星建筑師展”之后，2014年，Rem Koolhaas反復強調：這是一屆關乎“建筑”本質，而非“建筑師”的展覽。人們的注意力應回到建筑本身，而非偶像式的建筑師個人崇拜。而他自己則將本屆的目的設置成了“創造一個以研究為中心，獨一無二的建筑盛世”，并試圖將整個威尼斯融入其創新思維之中，以開發城市蘊藏的無窮潛力。

兩年的準備之后，Koolhaas提出的主題是“原理、本源”（一說“基本法則”）“Fundamentals“，即最基本的建筑創新來源。本次展覽強調關注“建筑師所不可忽略的事”，即“本源”。評論家評價其取題表達了潛在的悲觀情緒：“一切都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我們有過太多歌頌當代建筑的雙年展了，本屆將以歷史為焦點，以探討建筑的基本元素為手法，拆解建筑，從‘局部而非‘整體分析建筑，諸如門、窗，地板、天花等等。我們嘗試透過顯微鏡觀看建筑。”鑒于近幾年愈發濃厚的聚焦當代的建筑趨勢，Koolhaas強調說。數千年的建筑歷史已被完全改變，無論是建造方式抑或是維護過程。近些年對現；當代建筑的盲目追求，漸漸吞噬了建筑基本元素的多樣性，這種趨同實質上是十分盲目和危險的。

接手展覽時，庫哈斯曾說，“我有兩個條件，一是兩年的準備時間，另外一個，我想要切斷和當代建筑的關系。我不想要以任何形式重復當代的建筑。”他希望通過這種看似“極端”的形式，在刺激與反思中促進“建筑思想本質的健康現代化”。Koolhaas希望能夠探索各國傳統建筑百年來的演變過程，意在從過去談及現今直至未來。這次的探索和回歸，探討地域性本土化及趨同性全球化的平衡，意在為當代建筑的盲目導向敲響警鐘，為未來建筑發展趨勢帶來嶄新的理解。

“我們過于注重”當下”了，重拾歷史，我們沒有更多的時間了。”庫哈斯如是說。

雙年展的基本法則

關于主題“基本法則，庫哈斯提出了緊密相關的三個子展覽：現代性的吸收（Absorbing Modernity 1914-2014）、意大利的世界（Monditalia）以及建筑元素（Elements of Architecture），一同代表了過去、現在及未來的準則。

今年的威尼斯雙年展主展館分為兩大部分：花園（Giardini）和軍工廠（Arsenale）。花園展館，便是參與國獨立國家館的展示場所，今年，世界范圍內65個國家前來參展，是歷屆雙年展中規模最大，影響力最深遠的一次。這是第一次“花園“展區的各個獨立國家館并未由本國明星建筑師主導而自定主題，反之，各國獲得了一個關聯于雙年展總主題的獨立分主題——現代性的吸收（Absorbing Modernity，1914-2014）——檢驗本世紀現代化的關鍵時刻到了。主策展人與各國家館獨立立約，竭力確保各國緊扣同一主題，從而使本次雙年展層次更加分明，內容更加深入，看點也更多。各國各抒己見，就通用的現代性被多樣化物質文明和政治環境轉變為具體問題的現象作分析與展示，展現了百年來全球化進程下的宏大敘事，和對現代性的激進分析。

眾多其他藝術形式—諸如舞蹈，音樂，戲劇，電影與建筑合作，也以自己的形式參與到雙年展的建筑表達之中。“建筑雙年展正逐年與藝術雙年展趨同，兩者的關系也逐漸變得曖昧而模糊。”庫哈斯希望能夠通過這種形式觸及“建筑及建筑思想核心的現代化”。所以在這個經濟與政治變革的關鍵時刻，雙年展取主辦國意大利作為一個“基礎國（Fundamental Country）”，在各國平衡混亂與發掘本國潛力的全球化趨勢內，成為了獨特而具有代表性例子。“意大利在藝術領域占據了關鍵位置，我們選擇意大利，也是因為這個國家目前的優勢和困境——擁有巨大潛力的同時，經濟和政治面臨著困境。事實上，這并不是個例。”

Monditalia展覽完備而立體地呈現了一個鮮活的意大利—82部電影，41個建筑項目，以及與建筑融合的雙年展舞蹈，音樂，戲劇，電影……場館主入口的燈光裝置讓人印象深刻。該裝置與施華洛世奇合作，彩色玻璃燈泡及15公斤施華洛世奇水晶被安裝在巨型木制構架上。“該裝置打開了學術上的新視角，引領我們重新審視我們熟悉的領域。這是我們的無限榮耀，得以與庫哈斯合作，打開雙年展monditalia的大門，照亮建筑本質之上的過去，現在以及未來，而隱喻意超出建筑之外。”施華洛世奇基金會主席Nadja Swarovski如是說。Monditalia中的每個項目，獨一而完備，共同營造了雙年展東道國意大利全面而立體的形象。這些生活式的藝術化主題融合在了建筑設計的想象之中，用隱喻與反諷時刻展現著意大利當下復雜的真實斷面——因厚重歷史文化積淀而與身俱來的優越感，與現今經濟危機大環境下的惶恐而不知所措。這不只是意大利，也是全球化大環境下復雜的生活斷面，及避之不及的隱規則。此次展覽不僅是建筑的展演舞臺，更是對世界范圍內真實狀態的審視和反思。

中央館展覽定主題為“建筑的元素”，該展覽是庫哈斯與哈佛設計研究生院及眾多來自藝術學院及生產一線的專家為期兩年的合作研究的結果，也是本次質疑與肯定呼聲最高的展覽。“建筑的元素”嘗試探究不同文化背景下可共享的建筑歷史性發展進程，及決定建筑類型，映射社會性、政治性的重要性元素，諸如門、窗，地板、天花，墻壁、頂棚、樓梯，露臺，等等。該展覽同時也是一套新書——《建筑元素》的揭幕展，展覽內容選取了此套書的重點，重新總結了每種元素的歷史樣貌和社會角色，及其令人驚訝的未知時刻，營造出了多樣化的立體體驗。然而，該展覽并未呈現完整的建筑體，因而成為了見不到任何建筑的“建筑零件展”。國外媒體笑稱此為“碎片展”，并質疑這種零碎的部件展讓人“無法和當代建筑相聯”， 并認為庫哈斯此舉算不上行之有效的策展方式，只是一味地“走極端”期望借一己之力喚起人們對建筑趨勢的再思索，而此舉又恰恰也與他本人所強調的抹去建筑師個人崇拜的主旨相悖，不經意間在雙年展給自己設了一個“套”。但也有媒體認為一向“標新立異”的庫哈斯此舉打破傳統的建筑展示方式，給后世以有效的啟迪，加之位于威尼斯雙年展主展區的地位，影響深遠，是建筑展覽史上里程碑式的作品。

同坐標延展

除了主體展覽，歷屆的雙年展也總會策劃一些延展性項目。其中“會話雙年展”（Biennale Session）是面向大學各學院的項目。今年已是成功舉辦的第五個年頭了。在過去歷屆取得了非凡成功之后，14版的“會話雙年展”項目直指各個大學，美術學院，以及在建筑，視覺藝術和其他相關領域從事研究的協會和教育機構。“會話雙年展”的目標是鼓勵至少50名學生及教師來到威尼斯進行群體展覽參觀，并為他們的旅程，住宿提供幫助。其間，雙年展向他們提供免費空間以供使用和舉辦研討會。截至今日，世界各地的80大學已簽署了該“雙年展會話”項目參與協議。

而“建筑上的會議”（Meetings on Architecture）由雙年展主辦方主辦，與雙年展同步進行，為期六個月。“周末特別計劃”是“屬于意大利的世界‘Monditalia展覽中的一部分，分為紀錄片，工作坊，研討會，辯論會和表演。其中本國參與者會配合展館內容進行一系列的對話，講座，辯論和參與表演，在軍工廠里為參觀者奉上周末特別節目。其中專門針對來自各個學校，不同年級不同專業的個人及群體，專業人士，企業專家，建筑愛好者和家庭舉行教育性的活動是，由受過訓練的雙年展工作人員參與指導，旨在通過活動是參與者更加立體，全面地感受展覽以及各項活動和工作坊。加上今年的雙年展互動節目單里，舞蹈，音樂，戲劇和電影扮演著不可或缺的角色，使整個展覽得以通過立體的藝術視角來展現建筑元素與真實生活交織的復雜空間。

在信息社會，信息的獲取，工具的創造，更新變得更加易如反掌，與此同時，一致與趨同性成為了值得擔憂的新問題。對差異的漠視導致個人、小范圍群體的被動發展，并蔓延波及至整個社會。這種消極影響的最淺層表現，便是人們對建筑、藝術的需求及渴望的衰退。

建筑本身，由于其特殊性與歷史性，無可避免地隨著“現代化”的進程演變而成為了一種復雜的矛盾體。建筑師本身無法主導“本源”健康現代化的進程，但影響與啟迪，是不可避免的責任。這是Koolhaas的責任，也是威尼斯雙年展的責任——通過前沿研究與再探討，再呈現，引出趨勢的正確導向，重新振興喪失殆盡的積極社會目標。面向專業人士，并必將波及普通大眾。（編輯：曾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