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冬雨：掉進設計的糖罐

江弋舟

和張冬雨約在美院外的咖啡館。因為忙著學校“千里之行—畢業生優秀作品展覽”的布展，她匆匆來遲，滿面潮紅，不斷的道歉，還堅持要請客喝飲料。這個91年出生的雙魚座的女孩子，今年剛剛從中央美院設計學院的首飾設計專業畢業，乍一看有點小酷，螺旋型的耳環可以一次性穿過一邊耳朵的兩個耳洞，彎彎的眼睛會說話，周身洋溢著年輕的活力和滿滿的正能量。

張冬雨出生在遼寧一個普通的家庭，從小父母倒也沒怎么刻意發展她的藝術素養，唯一的藝術熏陶和練習都來自于小學期間的國畫課外興趣班，畫了六年的大蝦、螃蟹等各種海產，小冬雨竟然也能畫得很開心。進入中學后，因為課業的加重，興趣班也不上了，父母和中國大部分的家長一樣，認為學藝術神馬的就是小時候玩玩的興趣，不能當飯吃，自家的孩子還是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將來考重點大學出來好就業。但是文化課一直都還不錯的冬雨，心里卻從來就沒有放下繼續學習藝術的夢想，關鍵是如何讓父母首肯。機會來了，高二文理分班前的家長會，老師說大家給父母寫一封信吧，說說自己將來的夢想，為什么要選擇文科或理科。老師的出發點是希望讓這些處在青春期的孩子們通過這樣的方式，與父母就選文或選理這樣的人生大事做一次更理性、更深入的溝通。而張冬雨的那封信，壓根兒就沒有商量的余地，通篇就是一份宣戰函，大意就是，“我一定要學藝術，我必須學藝術，不讓我學藝術我就什么都不學了你們看著辦吧！”通過這樣孩子氣的一封信，張冬雨華麗麗的從父母那里取得了可以備考藝術類學校的支持，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以及小時候畫了各種海產的童子功，考取了中央美術學院的設計系。

進入美術學院設計系的第一年，大家都是不分專業的。通過一年的學習和了解，選擇適合自己的專業，再通過考核錄取，大二才會正式開始分專業的學習。剛入校的張冬雨對好幾個專業都充滿了向往，建筑設計、工業設計等等，就像貪心的孩子掉入糖罐里，每一顆看起來都好好吃好想嘗嘗看。經過各種糾結后，最后還是因為身邊的朋友說，“你好像很適合設計首飾”，而選擇了首飾設計專業。用冬雨自己的話來說，這是一個“不能更贊”的選擇。全新的世界打開了，張冬雨在首飾設計專業學得不亦樂乎。在今年的畢業展覽中，張冬雨的畢業設計“ON & OFF”非常吸引人：很多小膠囊造型的珠子首尾相接連起來的項鏈，卻有一枚膠囊偏偏和其他膠囊的方向相反；乍看上去有點像醫生聽診器卻又有些古風的造型簡潔的項鏈， 隨著佩戴時開合處的扭轉，項鏈下方的亞克力也會產生相應的水平變化；胸針上的金屬線走勢方向原本全體一致，但是卻會因為胸針的固定，產生某一條金屬線扭轉方向脫離大部隊的狀態……這些乍看上去簡潔大方的首飾，卻會通過佩戴這個動作，而在某一處小細節產生微妙的偏差。如果用一句網絡熱門語來總結，那就是：逼死強迫癥。這樣有些小頑皮卻又靈氣十足的設計，用張冬雨身邊朋友的話來說：一看就是你的作品。冬雨自己也承認，一直以來，自己作品的最大特點就是：和自己很像。看這屆首飾設計專業的搞笑畢業照，冬雨就是那個躺在地上被其他同學踐踏的人。不要小看這個看似被虐的造型，能夠在拍搞笑畢業照時處于這個位置，人緣其實都特別好。因為有趣頑皮和大而化之的性格，或者民間俗話“傻人有傻福”的原因，冬雨的朋友很多。畢業展前的布展期間，一般都是美院畢業生最痛苦最瘋狂最忙碌的時期，別家姑娘都是男朋友來幫忙，而張冬雨卻是各路朋友紛紛出手，在哀嘆自己沒有男朋友的同時，她也很愉快地承認，有這么多朋友真是好福氣。

在央美的四年，除了從老師、同學以及學長學姐們身上汲取營養，不斷發展自己在首飾設計方面的興趣和專業技能之外，冬雨也在對生活的認識方面取得了不少進展。在一次學校舉辦的國際首飾設計大展上，冬雨興奮不已地見到了Kim Buck， Rudit Peters等這些偶像級別的設計大師們，在聽完大師們的講座和研討會之后，她心中那個關于設計理想的氣球已經飽滿得升上了天。會議結束前，展覽的贊助方上臺講話并打開了PPT，隨著PPT的播放，心中那個躍躍欲飛的氣球突然就被拽回了地面，因為那個PPT做得特別不好看，特別是和之前大師們的設計相比，反差格外強烈。可PPT不好看歸不好看，人家卻是展覽贊助方，沒有贊助方的支持，展覽辦不成，大師們也來不了，冬雨也不可能這么近距離地接觸到自己的偶像，這就是事實，單純的設計理想和切實的生活現實之間的反差，強烈的刺激了冬雨。她隱約明白了當初父母對自己“上個好大學找個好工作”這種聽起來乏味但是卻又那么實際的期望。然而對設計的追求絕不能因為現實的沖擊而停滯。謀生和夢想，如何才能更好地結合，這將會是張冬雨畢業之后面臨的第一個課題。

縱觀同樣是首飾設計專業畢業的學長學姐們，有的在做商業首飾，并已做得逐漸成熟，有的在荷蘭做藝術首飾小有名氣，還有的自己開工作室，做配飾做得風生水起。張冬雨對于自己今后的道路也相對明確：首飾設計是一定要做下去的，哪怕爸媽現在不太感冒但是自己留學的夢想也是要堅持的，謀生的辦法也是要找到的。等一切上了正軌，希望能夠做自己的工作室，最好還能找到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合作，做更多有意思的事情。

張冬雨總說自己是一個特別容易焦躁的人，所以如果定下的計劃產生變化，就會特別慌張。鑒于自己的這一屬性，除了不斷修煉自己的內心，讓自己更加淡定之外，還有一條恒古不變的生活哲學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先不要把計劃定得太具體，大方向不出錯就好了，然后努力順著這個方向前進。想當初那個以為考上美院之后的人生就是完美的，進校后才發現好像還有好多好多的問題在等著自己的張冬雨，如今已經意識到自己還很年輕，很多事情都需要去經歷，去成長，未來還有無限的可能性。她依然像那個掉入糖罐的孩子一般，懷著強烈的好奇心、對設計滿滿的熱情與才華，歡快地去擁抱生活。（編輯：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