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與天道人心

石勇

現在強調要全面推進“依法治國”，人民群眾紛紛表示，太好了太好了，早就盼著這一天了。

治國要依的是什么“法”？回答是：“良法”，是真正具有合法性的法律。

似乎如此，被認為是“惡法”的“嫖宿幼女罪”，去年最高人民法院就表示“完全贊成廢除”了，并“希望能夠共同推動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盡快立項廢除該罪名”。現在過了一年多，不知情況怎樣了？

什么叫真正具有合法性的法律呢？這有點像偽問題：還有法律是不真正具有合法性的嗎？

是的，確實有。

很久很久以前，法學界有一個爭論。一幫“大V”開得有一個公眾號，叫作“自然法學”派，他們說，“惡法非法”。什么意思呢？就是，一種法律如果沒有道德上的正當性，那就沒有真正的合法性—沒有合法性那還叫什么法律？

另一幫“大V”，也有一個叫作“實證法學”派的公眾號。他們爭辯說，“惡法”那也是法哦！只要制定出來的法律在程序上沒有問題，你對它無論作怎樣的道德評價，它都是法律。

這種口水戰可以沒完沒了：一方強調“實質”，道德上不正當，那就沒有合法性;另一方守住“形式”，程序合法，那就合法。

不過有意思的是，“程序法學”派的“大V”們，事實上也已在預設中承認：“惡法”本身不足以論證它的正當，其“合法性”來自于程序，是程序才給它涂上了合法的油彩。

所以，“自然法學”派“大V”們的這一攻擊頗為致命：不具有道德正當性的法律，無論你通過什么程序，什么作業流程，都只不過是某些人利益或意志的反映—憑什么讓大家服從你的利益或意志啊，以“法”的名義嗎？

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明白了。比如，在一個國家里，通過民主的方式，一大幫人投票排斥少數人。這在程序上當然沒有問題，但它的確是錯的，“民主”的程序或名義，并不能讓這種錯誤變得正確。

“惡法”，以及錯誤的“民主”，我們也可以服從，但之所以服從，只是因為害怕，因為利益權衡而已，而不是認為它們是正當的。換句話說，這樣的法律不會讓人產生信仰，它的“權威”是靠暴力來支撐的。封建專制時代的某些“法”就是這樣。它們與其說是法，不如說是打殺政策。

所以“自然法”、“在道德上有正當性”好像挺重要。我想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什么是“自然法”？這是西方非常古老的道德觀念。簡化一下的話，推理可以分成幾個步驟：

（1）世界是一個有秩序的、理性的系統。這個系統，以及各個部分的運行，遵循一定的法則;

（2）系統，以及各個部分的存在，有著它們特定的目的;

（3）法則決定了，系統，以及各個部分的存在，在運行中應該符合它們特定的目的;

（4）違背了法則和目的，在運行中也就出了錯;

（5）這種錯，就是在道德上不正當。

這個意思非常哲學，看上去還是高深莫測，遠不如中國人的理解來得痛快。所謂的“自然法”，翻譯成“中國意思”，其實就是“天道”、“天理”，它在人身上的投射，就是“人心”，即人內心的道德直觀。“自然法”就是符合天道人心的法則。老子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意思也差不太多。

我們可以看到，符合自然法的法律，顯然就不僅僅是某些人利益或意志的反映了，而是天道人心的反映。東西方的這些觀念，無論有多么古老，始終是評價一個國家的治理、制度、法律、政策是否具有“正當性”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