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難的心靈感應

葉慧玨

3月12日早晨，被一個急促的電話聲催醒，接電話的同時看到微信群里的某位朋友發出的快訊：紐約……爆炸……匆匆瞥了一眼消息，同時意識到電話那頭連接的是遠在中國的編輯部，說的是同樣一件事情。

原來不到二十分鐘之前，紐約曼哈頓北部大約116街附近，有兩棟大樓突然爆炸倒塌。

還沒有等我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已經看到微博微信上一堆猜測，在問是刑事犯罪還是恐怖主義……有時候事件的披露進展真的遠遠不及人們的想象力。

一刻也沒有耽誤，我拿起需要用到的全部工具沖出家門。打電話給一個住在80多街的同行，想著她離得還算近，恐怕會知道得更多一些。想不到這位姐姐睡意朦朧地接了電話，一頭霧水，說前一天熬夜工作累壞了，今早什么都沒有聽見看見。

這樣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兩棟5層多高的公寓樓瞬間倒塌，爆炸聲響巨大，但首先被驚醒的不是離開30條街開外的人們，而是太平洋另一邊的消息靈通人士。

這世界的距離已經如此之近，我感嘆了片刻，心里想著隨時和后方編輯保持溝通，但是復又釋然：大多數情況下，面對這種公共事件，他們守在電腦面前獲得的消息，要比我這個在路上時刻接收不到信息的人，得到的多得多。

城市的邊界之所以變得模糊，是因為人們在心理上共享了太多情緒。

不過，當我越接近災難發生的現場，另一種極端的感受就越深：不得不承認，即便是在發達的信息社會，信息共享與心靈共鳴也只存在于某一個緯度。災難發生在何地，于己于彼的影響有太大的差異。

匆忙到達116街和萊克星敦大道（Lexington Ave）的十字路口，警察與消防人員已經將事故現場全都封閉了起來。我站在路口往西望去，隔開一個街區，就可以看到滾滾濃煙冒出，警車與消防車呼嘯而過，不停地將擔架送到里面。

現場并不混亂。等我到達現場的時候，紐約警署與消防部門早已派出若干隊伍深入倒塌的廢墟，進行救援。不遠處，美國紅十字會借用周邊的學校，臨時搭起了救援中心，僥幸逃過一難的或者因倒塌事故而受傷的當地居民，可以直接在這里找到必要的水和食物。而街角處許多媒體也在有秩序地架起機器，等待今年新上任的紐約市長白思豪即將召開的現場新聞發布會。

我注意到一個緊握著紅十字會救援單子的中年人，他眼睛里布滿血絲，和我說他就住在位于公園大道和麥迪遜大道當中，離出事地點不過三個街區。他沒有親人在這場突如其來的災難中死傷，但似乎還沒有完全從震驚中恢復，一直在和我重復著“流血”、“流血”……當市長表示事故原因可能是煤氣泄漏的時候，他若有所思地說，那得回家好好檢查一下設備。

直到第二天，死亡和受傷的數字一直在上升。對于我們大多數關心此事的人來說，只是在腦中或筆下更細一個數字，而對于身臨其境的人，那些數字中就包含著他們原本每天見到的鄰居和朋友。那些東西真實得令人畏懼，這也就是我們無論怎樣都要去現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