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句麗壁畫的藝術語言特色及其對現代版畫創作的啟示

李英睿，黃 千

（通化師范學院 美術學院，吉林 通化 134002）

高句麗壁畫的藝術語言特色及其對現代版畫創作的啟示

李英睿，黃 千

（通化師范學院 美術學院，吉林 通化 134002）

高句麗墓葬壁畫是整個東北亞藝術文化遺產中的一顆燦爛的明珠，也是經第28屆世界遺產委員會批準的珍貴世界文化藝術遺產。許多高句麗墓葬中都繪制有精美的壁畫，現存至今的壁畫盡管經歷了上千年的歲月侵蝕，仍線條飄逸流暢、色彩鮮艷、造型栩栩如生，從內容和形式上都具有鮮明的民族特色。該文通過對高句麗壁畫造型語言及色彩特色的深入分析與探究，揭示了其對現代地域版畫藝術創作的獨特啟示與影響。

高句麗壁畫；藝術語言；特色；現代版畫；啟示

在中國東北邊陲滾滾的鴨綠江畔，有一座獨特的藝術寶庫，那就是高句麗故都國內城（今吉林省通化市集安市）中的高句麗壁畫藝術。歷經近千年至今的高句麗壁畫藝術內容豐富、色彩鮮艷、繪畫技巧高超，藝術價值和審美價值很高，對現代繪畫具有獨特的啟示意義。

一、高句麗壁畫的藝術語言與風格特點分析

高句麗壁畫藝術具有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和鮮明的藝術表現手法，具體表現如下。

（一）造型上的概括與簡約處理

在造型藝術中，物象的簡練概括表現為藝術家在面對自然世界上的紛繁復雜的物象時，利用平衡對稱、條理秩序、規則圖案及符號程式化等藝術造型手段對其進行的簡化和概括的過程。這種簡化和概括是藝術家主觀的按照某種統一法則，將復雜的意義和多樣化的形式組織在一個統一的結構中，用盡可能少的結構特征把復雜的材料組織成有秩序的整體，此時的形體造型具有單純明了與協調的美感特色。如下圖：長川1號墓狩獵圖，畫面中使用赭色及黃色曲折條紋組成的山巒，造型簡練，以線勾勒輪廓，形成一種山巒的造型簡化概括符號。畫師通過這樣的巧妙處理，使得山巒的造型簡化概括和場面的復雜、山巒的靜與人物的動勢形成節奏鮮明的對比，具有獨特的形式美感。

圖1 長川一號墓 狩獵圖摹本

（二）造型上的比例夸張處理

1.藝術形象造型的拉長藝術造型的拉長是將客觀物象進行拉伸、強化的藝術處理，使物象有修長和高瘦的特點。如下圖中的吹角仙人形象，畫師把他按現實正常人的比例關系加以拉長處理，使得畫面中的仙人形象頭梳細高的發髻，細眉長臉，高冠博帶，生有一雙狹細而有神的眼睛，留著八字胡，人物的四肢纖細，清瘦而精神。繪制者用簡練而流暢的線條概括形象，把仙人的四肢以等同的比例拉長。發髻、臉部、耳朵和牛角的比例也相應拉長，使得所畫形象給人以清秀、瀟灑飄逸的音樂節奏感。

圖2 集安高句麗舞俑墓藻井中的吹角仙人圖

2.藝術形象造型的壓扁

造型壓扁是指繪畫中對客觀物象的局部進行橫向夸張，如把人物的頭部加大，身軀橫向壓扁，四肢縮短等。集安舞踴墓的角抵壁畫中的兩個大力士的頭部被夸張得大而圓，縮短了頸部、軀干、四肢的比例，大樹也壓低了高度，樹下的老人蓄著短胡須也相應縮短了身體的比例，整體畫面形象變得矮胖、敦實，給人以慈祥、厚道、淳樸之感。

3.藝術形象造型的分解與重構

藝術造型上的分解與重構是指將多個不同物象的局部加以分解重組，進行藝術家主觀的、有選擇性的重新組合，從而打破具體時空結構的束縛，創造出新的虛構形象，這種藝術處理方式可以充分體現出畫家豐富的想象力與創造力。

高句麗墓室壁畫中常常出現的伏羲、女蝸、青龍和神農氏等神仙形象都是畫家根據傳統神話傳說而創造出來的獨特虛構形象，比如五盔墳四號墓葬壁畫中分別托著象征著太陽的三足烏和象征著月亮的蟾蜍的伏羲和女蝸形象就是人首與蛇尾的重組，繪畫者以充沛的藝術想象力創造出新奇的人類始祖形象。

圖3 集安高句麗五盔墳墓中的伏羲、女媧壁畫形象圖

（三）色彩描繪上的象征性表現

高句麗墓室壁畫題材內容的豐富性帶來了壁畫色彩使用方面多樣的變化，但是為了畫面整體的色調關系，高句麗畫師們常常在畫面形象色彩的處理上摒棄自然物象色彩，轉而追求以象征性的色彩來表現畫面形象的特點。如集安江西大墓中的四神圖就是很好的例子，畫師典型的以方位色替代變化了四神形象的天然色彩，分別繪青龍、白虎、朱雀和玄武。其中，東壁青龍為斜方格麟紋，通體披紅、茶、綠三色，奔騰向南;西壁為白虎，墨線勾勒，通體白色，首南尾北橫貫西壁;南壁朱雀身為紅色，面東展翅欲飛;北壁為玄武圖，龜蛇纏繞相斗，龜身向西，作行走狀。四神圖分別運用朱砂、石綠、白、青、黑等色，體現了色彩對立統一的運用規律。

（四）畫面構圖上的散點透視處理

散點透視是屬于中國傳統繪畫的一種特有的透視法，畫家觀察點不是固定在一個地方，也不受限定視域的限制，而是根據需要，移動著立足點進行觀察，然后以藝術想象將各個不同立足點上所看到的事物均組織進自己的畫面上來。這種透視方法叫做“散點透視法”。高句麗壁畫亦體現了這種中國特有的散點透視方法，畫師們常以根據主觀需要來自由安排圖像之間的位置和比例關系，所創作的壁畫形象不受客觀世界的焦點透視及自然比例的限制，比如五盔墳和長川一號墓葬壁畫中伏羲、女媧、神農氏、飛天、乘龍仙人、駕鶴、仙人、伎樂人、造車的奚仲、狩獵的騎士、角抵的力士和日月星辰、山川樹木、鳥獸花草等，均被畫者以超自然的構圖手法、以流暢的線條、對比的色彩、夸張的形象集中地表現在墓室墻壁之上，愈發體現出高句麗畫師的技藝上的更加純熟,藝術表現上的主動和創造。

二、高句麗壁畫的藝術語言對現代版畫創作的啟示

（一）現代版畫藝術造型應更注重對形式美感的主動追求

繪畫中的藝術形式感是指藝術家憑借主觀想象和情感，將現實事物與畫面的線條、色彩等造型因素進行富有審美意義上的重新組合與結構，從而形成某種富有藝術家個人風格特征“有意味的形式”。

高句麗古墓壁畫，不僅內容豐富，色彩鮮艷，技巧高超，同時在藝術形式美感方面自成體系。通過以上對“長川一號”、“五盔墳”、“舞俑墓”等壁畫進行分析與研究，我們發現其造型方法可概括為以下幾個典型方面：概括性造型——拋開現實形象的細節，用較為簡單的造型手段概括現實自然物象，以抽象或半抽象概念化的手法展現物象典型的本質特征；隨意性造型——造型不拘泥于三維空間對象的肖似程度，創作者主觀意念成份較多，造型犧牲了自然的“真實”，反而以稚拙達到了造型的天然整體、以夸張求得了藝術情感上的“真實”；程式性造型——按一定的裝飾手法，對自然物象進行模式化、符號化的造型改造，拋棄物象之間的客觀比例和透視聯系，進而取得畫面整體秩序的完整和風格的形成。從版畫的審美主體的欣賞角度來說，形式感也就是審美主體對現代版畫中這種“有意味的形式”的感知，所以我們認為，現代版畫設計中我們完全可以借鑒吸收高句麗古墓壁畫所體現出來的特點和手法，通過對形式美感的主動追求，增加自己版畫畫面中藝術造型的趣味性，這種處理方式對于我們彰顯現代版畫藝術獨特的形式美感和審美追求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

（二）現代版畫藝術畫面構圖應積極吸取高句麗壁畫中的散點透視法

在高句麗壁畫的畫面中，那些或站或坐的墓主人、賓客、侍者及角抵的力士、狩獵場上的飛奔的武士與四處逃竄的獵物之間多以抽象的紋理圖案或半抽象的概括性山川樹木進行分隔。這種散點透視和抽象概括的畫面處理方式使得各時空單位之間形成天然的間隙或溝通，使得壁畫中各相對獨立的部分有機、巧妙的串聯在一起，從而理想化地體現出多維時空單位的自然結合。

在現代繪畫中，多維時空單位的分割與組合是指以下兩種涵義：一是各時空單位的截割；二是各時空單位之間的銜接。在現代版畫藝術構圖中，要避免在龐大的版畫畫面中各種形象的簡單堆砌，為了使截割和銜接有機結合，最簡便的辦法是在設計版畫創作稿時要考慮各時空單位之間留有恰當的空白或利用相當于空白的幾何圖形、抽象紋理等，在各時空單位之間設計次要的形象──山石樹木、行云流水、花草紋樣等，這些次要形象可同時為兩個時空單位所共用，從而使相鄰時空單位的過渡在不經意之處組合完成。在現代版畫構圖中，我們可以吸取高句麗壁畫中的優點，除了采用西方標準的焦點透視語言之外，也可以更多的采用散點透視法。散點透視語言可根據版畫創作的要求引導觀者的視點在畫面中流動，對于現代版畫創作的構圖研究無疑具有積極的啟示作用。

（三）現代版畫藝術創作更應注重色彩的象征性處理

高句麗壁畫中的色彩運用大膽夸張，充分地顯示了色彩的高度感染力和表現力，極具象征性和意象美。高句麗壁畫中，經常運用瑰麗的想象和夸張的手法處理色彩，不受客觀現實物象固有色的限制。比如四神圖中青龍、朱雀、白虎、玄武的顏色就是與中國傳統畫論中關于方位色的論述和觀念分不開的，如：“畫繢之事,雜五色。東方謂之青,南方謂之赤,西方謂之白,北方謂之黑,天謂之玄,地謂之黃。”這里的用色理念受中國傳統繪畫 “五色體系”的色彩觀影響，壁畫中的色彩運用被賦予了更多主觀意向性，富有極強的象征意義。在現代版畫創作中，由于受材料所限，很難做到對現實中的色彩進行完美的再現，所以有意味的色彩構成對于版畫藝術的色彩美表現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所以，我們在現代版畫的創作中也應積極主動的吸收中國傳統藝術中對于色彩的象征性處理手法，從而發揮象征性色彩對于審美主客體的美感享受及感情共鳴作用是。

綜上所述，現存至今的高句麗壁畫藝術文化具有獨特的審美情趣和藝術特色，如何利用好這份豐厚的藝術遺產來進行現代版畫設計創作，積極探索和構建獨具地域特色的現代版畫藝術創作和教學課程體系，不斷自覺地承傳長白山地區各民族地域優秀藝術傳統，是需要我們當代高校美術專業工作者不斷努力研究和持續探討的課題。

[1]尹國有.高句麗壁畫研究[M].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03.

[2]魏存成.高句麗遺跡[M].北京:文物出版社，2002.

[3]耿鐵華.高句麗古墓壁畫研究[M].長春:吉林大學出版社，2011.

[4]董新林.中國古代墓葬壁飾一幽冥色彩[M].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4.

（責任編輯：呂增艷）

K289

A

1008—7974(2014)02—0016—03

2013-03-31

李英睿(1978-)吉林白山人，教師，研究方向：版畫、美術理論；黃千（1964－）吉林通化人，教授。研究方向：中國畫、美術理論。

2012年通化師范學院社會科學基金項目 “高句麗壁畫藝術的技法及其在版畫創作中的運用研究”的階段論文成果，項目編號:201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