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珊
摘要:本文綜述了近四十年來國外學者對生產效應的相關研究,總結了其發展過程和新近的研究進展,闡述了該效應的理論假設,探究了其內在機制,并提出了該領域的研究不足與研究展望。
關鍵詞:生產效應;記憶;學習判斷
古希臘哲學家埃斯庫羅斯曾經說過:“記憶乃智慧之母”,記憶力提高,智商(IQ)和個性心理特征指數(PQ)也會提高。古往今來,國內外學者圍繞著“如何提高記憶力”展開了廣泛的研究。從“讀書百遍,其義自見”到艾賓浩斯的遺忘曲線,從“集中注意學習”到“形象聯想化記憶”“記憶術”等,無不揭示了我們對研究記憶的熱忱與
重視。
世界上最不同尋常的未開墾疆域就是我們兩耳之間的簡單空間。記憶是知識經驗積累的重要條件,是高級的認知過程,只有很好地發展記憶力,人的理性認知、情感、意志等各方面的能力才能得到較好的發展。本文將從另一種途徑打開記憶這扇神秘的大門,它就是“生產效應”(production effect)。
一、 生產效應的發現
最初,Hopkins和Edwards在實驗中發現,相對于默讀一個單詞,朗讀單詞將會增強人們的記憶,他們將這種記憶現象稱為“發音效應”,并認為這種效應在學習的編碼階段起作用[1]。
但在之后的近四十年中,僅有幾位學者設計實驗證明了朗讀帶來記憶優勢的現象。 Conway和Gathercole進行實驗后得到了與Hopkins和Edwards一樣的結果,發現大聲朗讀單詞確實比默讀單詞更加有利于外顯記憶[2]。MacDonald和MacLeod也比較了這種實驗條件的差異對外顯記憶和內隱記憶的影響,結果發現朗讀在外顯記憶測試(再認)中表現出了記憶優勢,而對內隱記憶測試(命名)沒有影響[3]。Dodson和Schacter在實驗中加入聲音這一變量并進一步用特異性啟發理論解釋了這一現象[4]。MacLeod和Ozubko在他們的研究中再次描繪了該現象,并重新將其命名為“生產效應”,即相對于默讀學習內容,朗讀學習內容所帶來的記憶優勢[5]。
二、 生產效應的相關研究
1. 不同設計類型下的生產效應研究
通過對近年來有關生產效應文獻的分析,我們發現生產效應的基本研究范式如下。實驗材料分為兩種:混合詞表,即要求被試一半單詞朗讀,一半單詞默讀;分心詞表,被試會全部朗讀或全部默讀該詞表的單詞。學習結束后,立即讓被試進入記憶測試階段,采用再認或自由回憶的方式進行測試。對數據進行收集后,分別比較混合詞表中朗讀部分和默讀部分單詞的回憶成績、混合詞表中的朗讀單詞與朗讀條件下的分心詞表的回憶成績、混合詞表中的朗讀單詞與默讀條件下的分心詞表的回憶成績,并以此推出生產效應的產生條件與內在機制。
Hopkins和Edwards的實驗比較了被試間和被試內條件下,朗讀單詞的回憶成績是否比默讀條件下要好,但結果只在被試內條件下發現了明顯的“發音效應”。MacLeod等人重復了這個模式,卻發現這種效應并不只限于發音這種情況,在其他要求有特殊的項目反應方式的編碼任務中也會出現,即生產效應對記憶有穩定的作用。他們提出生產效應在被試內設計中比在被試間設計中更加穩定,是因為朗讀項目在默讀項目的背景下顯現出加工的特異性[5]。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有研究者也進行了被試間的設計,并比較了這兩種設計的結果,為探索生產效應的內在機制作出了貢獻。
Ozubko和MacLeod的研究是讓被試學習兩個詞表,一個是混合型的目標詞表,另一個是分心詞表。目標詞表中的單詞一半讓被試大聲朗讀,另一半讓被試默讀。分心詞表或是讓被試朗讀所有單詞或是讓被試默讀所有單詞。測試階段讓被試判斷每個單詞是來自目標詞表還是分心詞表。對2(混合詞表:朗讀vs默讀;被試內)×2(分心詞表:全部朗讀vs全部默讀;被試間)進行多因素方差分析后發現,混合詞表中朗讀和默讀單詞的再認成績之間沒有差異。而混合詞表單詞的回憶準確性在分心詞表全部朗讀的條件下明顯低于在分心詞表全部默讀的條件下[4]。
而在Bodner、Taikh和Fawcett的研究中,實驗者準備了四組詞表,其中兩組在學習階段呈現,另外兩組作為新詞表在測試階段呈現。被試內組別中的兩組詞表,一組詞表全部朗讀,另一組全部默讀;被試間組別中的兩組詞表均為朗讀或是默讀。實驗結果發現,在被試內組別中,默讀項目確實存在著一定程度的損失[6]。
值得一提的是,Facwcett對生產效應的被試間設計進行元分析發現,被試間設計中存在著“生產效應”,只不過這種現象較被試內設計是微弱的[7]。
上述的研究結果均表明生產效應在被試內設計中比較穩定,而在被試間設計中表現不明顯,由此研究者推出生產效應可以用線索的特異性加工來解釋,但是否還存在其他可能的解釋,仍需進一步探索。
2. 生產效應與不同的記憶測試方式
眾所周知,傳統的心理學實驗中有兩種測試記憶的方式:再認和自由回憶。但是最初的實驗只在再認測試(外顯記憶)中發現了這一效應,并推測這是對線索進行特異性加工的結果[4,6,9]。
例如,Dodson和Schacter讓被試在兩種條件下(朗讀和用耳機聽)學習語義關聯的單詞,然后完成一個再認測試,測試項目中包括學習過的單詞、不相關的和相關的分心單詞。結果發現,朗讀單詞的被試在記憶測試中比僅僅是聽單詞的被試的回憶錯誤率低[3]。
總體來說,大多數“生產效應”研究采用的記憶測試方式為再認測試,即讓被試從測試材料中選出學習過的單詞,以判斷學習階段的不同編碼方式是否對被試的記憶產生影響。但Jones和Pyc 的研究打破了常規,采用自由回憶的方式研究了“生產效應”的相對收益和損失。結果發現,用自由回憶的記憶測試方式時,只在被試內設計中出現了明顯的生產效應,而在被試間設計中沒有出現生產效應,這些結果對以后的研究有著新的啟示[10]。
3. 元認知領域的生產效應研究
Nelson和Narens認為人的認知過程可以分為客體水平和元水平兩種,由此,人的記憶也可分為客體記憶和元記憶[11]。客體記憶就是我們通常所講的對客體信息的編碼、儲存和提取的信息加工,而元記憶是指個體對自己記憶的認知、監測和控制。其中,元記憶監測是元記憶能力的重要部分,而學習判斷是一種典型的元記憶監測手段。
所謂“學習判斷”是指發生在學習過程中或者過程結束后,對習得項目在隨后測驗中的成績進行的一種預測[12],即對當前學習內容在之后的記憶測試中成績的預測。
Castel、Rhodes和Friedman把生產效應應用到了學習判斷(judgment of learning,JOL)的研究之中,通過研究JOL對生產效應是否敏感,來探究人們是否通過提高對線索特異性的意識來增強記憶[13]。
實驗一中給被試呈現一個混合詞表,要求被試按照字體呈現的顏色作出相應的反應,藍色字體意味著要朗讀這個單詞,白色字體意味著要默讀這個單詞。每學習完一個單詞,要求被試立即預測在之后的回憶測試中正確回憶出該單詞的可能性(0%代表完全不能回憶,100%代表完全能回憶),接著進行30秒的分心任務,最后讓被試自由回憶,在紙上寫出能夠記住的單詞。結果發現,相對于默讀的單詞,被試會對生產條件下(朗讀)的單詞作出更高的學習判斷。
實驗二用對口型代替了朗讀,其他程序與實驗一保持一致,結果證明,在被試不出聲地對口型時也出現了這種效應。
而在實驗三中,要求被試用回答“yes”來代替朗讀單詞本身,結果發現,盡管回憶成績在兩種條件下并沒有顯著差異,但JOL仍在生產條件下較高。也就是說這種效應的產生可能是因為信息的可接近性較高,這與Koriat提出的線索應用性模型有著相似之處,即JOL對線索的可利用性十分敏感[13]。但是實驗者發現,其實被試并沒有清楚地意識到特異性是怎樣增強信息的編碼和提取的,所以對生產效應內在機制的研究仍需進一步的探索。
4. 生產效應的其他相關研究
Lin和MacLeod 認為先前的研究將這種記憶優勢歸因于線索的特異性,是一種對朗讀項目在額外維度上的編碼,這種編碼將有利于稍后提取的容易性[9]。在此基礎上,實驗者調查了老年人群體的生產效應。理論上,這一群體將很難利用線索的特異性來幫助記憶。然而結果發現,不論是在再認還是回憶測試中,年輕被試和老年被試均出現了生產效應,但這種優勢在老年被試中較小。這種模式給予我們理論和實踐上的啟示:(1)線索的特異性在生產效應中具有關鍵作用;(2)生產效應有助于老年人群體的記憶。
三、生產效應的解釋模型
生產效應的出現為人們增強記憶提供了一種簡單直觀的方法。但是這一現象背后的機制是什么,很多研究者提出了自己的觀點。因為生產效應主要是處理方式上的差異,所以探討生產行為是造成了默讀項目的損失還是帶來了朗讀項目的收益是十分必要的[6,7,15]。
1.生產效應的理論假說
回顧 MacLeod等人的研究,以決策為基礎和以記憶為基礎對生產效應的解釋都是成立的。前者注重被試在測試階段希望記住何種類型的信息這一元記憶信念,而后者則強調被試在學習階段,相對于部分項目來說對另一部分的項目產生了較強的記憶痕跡。
MacLeod 等人支持線索特異性假說,認為學習階段的生產行為使單詞變得獨特,這種獨特性在測試階段具有啟發作用,從而指導個體作出記憶決策:“我記得朗讀過的單詞,所以這些單詞一定是學習過的。”但被試卻不能用相反的策略來辨別默讀的單詞:“我記得自己沒有朗讀這些單詞。”因為測試中的干擾項在學習階段也沒有被朗讀過[2,4,8]。根據這個假說,MacLeod等人發現如果讓被試在學習階段用對口型的方式加工部分單詞,生產效應也同樣存在,因為對口型同樣提供了對單詞的特定反應。然而,當讓被試通過按鍵或是用“yes”對部分單詞作出反應時,則不會有記憶優勢的出現。因為這時對單詞的加工并沒有凸顯出其特殊性,所以沒有帶給被試記憶上的優勢。那么,根據這個解釋,被試間設計沒有出現生產效應也可能是因為所有的單詞都是用同一種方式學習,朗讀的單詞并不能從其他單詞中顯現出不同[16],所以被試不能在測試階段采用特異性的啟發策略。
相反,記憶痕跡增強假說則提供了一個經典的以記憶為基礎的對生產效應的解釋[17]。該理論認為朗讀單詞比默讀單詞產生了較強的記憶痕跡,因此在記憶測試中,朗讀單詞比默讀單詞表現更好。增強假說并沒有反映出被試間沒有出現生產效應的原因,所以,MacLeod和Ozubko的研究都認為生產效應的特異性解釋比增強假說更加可取[5,15,17,18]。
2.生產效應在快速閱讀任務中的缺失
在MacLeod的實驗中,再認任務優于內隱的快速閱讀任務,該任務由朗讀項目、默讀項目和新項目組成,要求被試盡可能快地閱讀這些單詞。盡管先前的研究減少了命名次數,但是也沒有出現生產效應。MacLeod等人認為這個結果支持了特異性假說,即只有在外顯記憶測試中,被試才能有意識地努力回想他們是否在學習階段朗讀過單詞,所以生產效應只會出現在外顯記憶測試中[18]。
更進一步地說,它也排除了增強假說,但是,為了更精確地闡述該假說,研究者們建立了“評價-增強假說”。該假說認為,生產效應的出現依賴于被試是否有意識地評估項目的記憶強度。如果是這樣,盡管MacLeod等人的內隱記憶任務的結果排除了自動-增強假說,它們卻可能用評價-增強假說或特異性假說進行解釋。
3.生產效應在被試間設計中的缺失
再認實驗中也有部分結果出現了被試間的生產效應。假設生產效應在被試間設計中被減弱,這個發現就排除了自動-增強假說。然而,它也同樣排除了評價-增強假說,因為被試可能在作再認決定時評估了記憶的強度信息,而且不管列表的構成如何,朗讀項目的記憶強度都要高于默讀項目。因此,生產效應在被試間設計中的缺失為特異性假說提供了關鍵性支持。
另一方面,值得注意的是,被試間生產效應的存在并不能排除特異性假說,相反,它僅僅是顯示出純朗讀組的被試在某些條件下的測試階段采用了特異性啟發的策略。由此可以推測,被試不可能在每一個呈現生產任務的實驗研究中都采用特異性啟發的方法。也就是說,當一些學習項目采用默讀方式時,被試內組的個體更可能認為生產行為是該實驗的一部分,而且這種意識會使被試在測試階段采取特殊規則。如果是這樣,通過使生產任務更加明顯或是在測試階段輔導被試采取特殊規則,就可能產生被試間生產效應。
總體來說,研究者們對生產效應的解釋在被試內和被試間設計的區別上,大都停留在線索的特異性加工理論水平,他們認為之所以會出現這種記憶優勢,是因為學習編碼階段的特殊性加工在之后的提取階段起到了啟發作用。雖然大部分研究結果都支持了特異性假說,但是自動-增強和評價-增強假說也帶給了我們一些啟示,為研究生產效應的內在機制提供了有利證據。
四、 研究展望
近年來生產效應已經得到了國內外學者的廣泛關注,并取得了很有價值的研究成果,但是根據已有的研究成果和研究模式,我們發現未來的研究還需注意以下幾個方面的問題。
第一,現有的研究中,生產優勢從來沒有在延遲條件下出現。所有的生產效應實驗都是讓被試學習材料列表,然后立即進行測試。要證明生產效應更可靠,就需要合理地延遲測試時間。
第二,所有研究都是在單一詞語的情況下進行的,很顯然,這種情況不能夠完全包括平時的記憶條件。生產效應能否對較為復雜的材料起作用也是研究者們未來需要探究的問題。而且如果學習任務更加復雜(如段落學習),被試將如何有效地監測生產效應的優勢,也是未來研究可以探索的方向。
第三,生產效應是否能夠遷移到其他與教育相關的測試中去,以及是否可在實踐方面證明生產行為是一種有價值的學習策略,都需要進一步的探索。
第四,目前為止,生產效應的主要研究對象是在校大學生,所以未來的研究也可以測試在成長變化過程中人們是如何適當地運用特殊線索的,例如讓兒童學習新詞匯或讓老年人努力記憶重要信息。
第五,未來研究仍需進一步探索生產效應的內在機制,測試生產效應的線索特異性假說。
在國內,生產效應的研究還很缺乏,國內學者需要在此方面作出努力,為探究有效的記憶策略作出貢獻。生產效應的發現,使我們得知了一種簡單直觀的記憶方法,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有效的記憶技巧,這為我們進一步了解記憶的機制,探索記憶的奧秘提供了新途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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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目編輯 / 楊 怡. 終校 / 丁 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