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德利創意城市觀的實踐及啟示

于本瑞

英國學者查爾斯·蘭德利（C. landry）曾經說過：“遺產是一個城市文化價值的體現”，“沒有回憶的地方讓人覺得空洞”，“城市應該是適合人居住的藝術品”。這些話沁人心脾，令人陶醉。因此，他大聲疾呼“城市要從1.0時代跨向2.0時代”，其創意城市觀對我們有極大的啟迪。

一、蘭德利的創意城市觀簡述

作為一直致力于創意城市研究的著名學者，蘭德利曾在45個國家與地區發表過250場重要演講，開展過數百個城市項目，擅長與城市的領導者和決策者一起，深入挖掘城市的潛力，將傳統與創新、民族特色與國際定位相結合，在為城市創造財富的同時更加注重城市整體的和諧。他的一些方案，能有效解決城市建設中的某些難題，推動城市向更加美好的方向進步。他還致力于探討地區文化如何推動經濟發展，從而加強城市的自我認同和自信。他于1978年成立的傳通媒體（Comedia）公司，現在已經成為歐洲最具權威的城市創意和文化咨詢公司。

1.創意城市的“七要素”理論

在《創意城市：都市創新的錦囊妙計》中，蘭德利對影響創意城市形成的重要因素進行了論述，提出了“七要素”理論，包括人員品質、意志與領導素質、人力的多樣性與各種人才的發展機會、組織文化、地方認同、都市空間與設施、網絡動力關系等。他把創意城市的發展劃分為不同的等級，在由低到高的等級遞進中，創意對公共、私有部門的重要性遞增，各個城市行動者的自我意識增強，城市對人才的吸引力增強，促進創意的基礎設施逐漸完善，創新與創意的實現就能從刻意追求向自主發展、自我循環轉變，從而提高城市的競爭力。

2.城市要從1.0時代跨向2.0時代

2013年5月17日，在我國杭州市舉辦的世界文化大會“可持續城市的挑戰：文化如何產生影響”論壇中，蘭德利說：“城市要從1.0時代跨向2.0時代，就需要文化對其重新塑造。”他指出，世界上美麗的城市很多，高樓林立、美輪美奐，居住在其中也很便利，但這是城市的1.0時代。“過去我們規劃、建設城市主要關注的是功能、硬件，而要想讓城市變得更好，這樣是不夠的”，“在城市的規劃或整修中，規劃者應多考慮城市的歷史文化，要了解城市所擁有的特有的文化價值，讓許多建筑都能反映出這種價值，而有豐富遺產的地方，會給人的生活帶來靈感，沒有回憶的地方讓人覺得空洞”。所以，現代人要充分利用手中的資源，在重建中注意將遺產的文化價值體現出來，從而重新設計和規劃城市，讓城市變得有獨特的“靈魂”——“這就是2.0的城市，創造這樣的城市，需要我們改變思維模式，讓我們認識到，思想和創意能給我們創造更多的財富，創造力是一種資源，是一種貨幣，而2.0的城市，可以讓每一個公民能夠有激發創造力的機會。”

二、蘭德利創意城市觀的實踐

創意城市就是指城市的創意主體利用自身的有形資產和無形資產，以充分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去思考、規劃并付諸實際行動，在解決城市存在問題的同時增強城市的綜合實力。發揮創意并不意味著標新立異，而是需要認真評估城市的歷史、文化和現狀，使得創意和實踐相互促進、相輔相成。

1.英國哈德斯菲爾德市

20世紀80年代以來，位于英格蘭北部的哈德斯菲爾德經濟嚴重不景氣，大量的失業導致技術和人才不斷流失。從1997年起，該市按照蘭德利的創意，開始了“創意城鎮”的實驗，認為無論在商業、教育、公共行政或是社會服務等各行各業中，都存在著潛在的智慧資本即創意，并運用一連串的實驗方案，以擴散性思考的方式，努力構建創新空間，以達到“城市創意循環”的目標，讓失業者重拾信心，進行自我教育，邁向創業之路。這一創意的影響出乎意料，在“哈斯菲爾德——內心堅強，富于創造”的旗幟下，加上媒體的全力支持，通過凸顯城鎮豐富的多元文化、進取的小區精神等，在不同層面上為它營造更良好的形象。短短幾年間，這座城市便成為卓越的地區創意中心，數千人參加了各種活動和培訓課程，50家屬于現代科技和媒體的新企業成立，吸引了大量的新人才，并帶動了旅游業的發展，歐洲各大城市的游客都到該市參觀考察。

2.德國魯爾埃姆舍爾園區

德國魯爾區在推進工業化的同時，環境極度惡化，礦渣堆積如山，地層不斷下陷。該市管理當局推動了埃姆舍爾園區項目——國際建筑博覽會的實施。該項目建設沒有范例可循，只能通過座談會、競賽、媒體探討、特殊事項等，與專家和當地人推敲、測試，并探究種種構想和概念。隨后的十年時間里，超過4500人參與了圍繞國際建筑博覽會的100多個項目：幾乎每個項目都有文化層面，借由運用新材料、建筑方式與資源回收，凸顯生態要素；幾乎每個項目都被視為學習創舉。這些項目在建設及相關領域中帶動了超過10億英鎊的公共投資，公共投資又帶來了數倍于自身的私人投資，同時為3萬人創造了就業機會。

3.德國安斯德登鎮

位于德國北萊茵邦的北約軍火庫安斯德登在關閉之后，轉由地方當局管理。軍火庫的關閉導致當地喪失了不少就業機會，還有軍人在當地的購買力。這塊軍火庫擁有350座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地下碉堡，面積達370英畝，其中的160英畝是繁茂的樹林。由于摧毀地下碉堡所需的成本十分昂貴，因而拆除構想遭到了否決。為此，地方當局便鼓勵采取蘭德利創意的對策——企業家漢茲注意到了當地的賽馬傳統，并察覺其中的市場缺口在于缺乏最理想的訓練場。于是，關閉的軍火庫被用做跑馬場，既有的基礎設施包括道路免除了重建的煩惱，有的營房則改為馴馬師和工作人員的住宿區。原有的6公里觀測道，變成了耐力訓練的慢跑道。跑馬場的出現，不僅給當地人帶來了就業機會，而且由于馬匹的到來，臨近的農民可以為其提供飼料，從而重新活躍了當地農業。蜂擁而至的游客，還拉動了當地的餐飲業。

三、蘭德利創意城市觀實踐的啟示

蘭德利的創意城市觀啟示我們，城市不應該是由鋼筋水泥森林所圍起來的一種冰冷空間，而應該是注重發揮人的創造力的溫暖花園，必須依靠人的力量來提高城市競爭力。面對城市人口劇增、交通擁擠、社會兩極分化等“城市病”的蔓延，創意城市在實踐中必須針對不同情況、利用創意解決現實中的不同問題。endprint

1.創意城市是一個不斷實踐的過程

其實，創意并非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東西，而是可以來自于并且服務于人民的日常生活，因此，建設創意城市必須避免空談，切不可脫離實際。創意城市應該是讓創新理念、創新思維和創新活動貫穿于城市生產與生活的全過程，為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提供不竭的動力，而不僅僅是一個稱號或一種結果；創意城市不是創意產業的簡單堆砌，不是經營城市的權宜之計，更不是城市精英獨享的商業游戲，而是必須具備集聚性和多樣性，使市民能夠參與其中并共享成果。以上創意城市的實踐案例，在解決實際問題時都采取了創意性的做法，取得了不錯的成效，因而，創意城市應該是一個不斷實踐的過程，是在追求更高層次的物質和精神生活時反復出現的過程。因此，脫離現實土壤的創意，只能是“曇花一現”，難以達到預期目標。因為，宏大而空洞的目標，對于構建創意城市毫無意義，而城市間的跟風趨同更難言創意。

2.創意城市應體現經濟價值和文化價值

德國安斯德登的案例說明，設計者充分發揮文化創意想象，利用當地的賽馬傳統將它建成跑馬場后，既解決了拆除問題，又創造了一個旅游度假的好環境，也給了當地居民一份人文關懷，可見發掘文化價值對于一個城市的發展是何等重要！它可以化腐朽為神奇，使文化價值與經濟價值在城市的發展中相輔相成。同時，創意城市應注重非營利組織的培養。非營利組織是一個有著特定愿景和使命的“社群”組織，是從社會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自覺付出努力、實施行動的，是一群為了某種事業和共同目標相聚在一起的伙伴，而非經濟利益關系的合作共贏。這種“志愿者”式的自覺和執著創造的社會群體，是一般的經濟組織所難以比擬的。他們通過組織社會的力量來解決面臨的問題，各種功能不同的社會團體或“社群”成為“經濟社會”向“創意社會”轉型的動力。

3.創意城市需要成立專門機構來宣傳推廣

創意城市不同于創意產業，不以經營城市獲得經濟利益為目的，不是專屬于特定創意階層尤其是精英階層，而應該包容大量的普通市民和小額資本的藝術家、企業家，應該是市民能夠參與其中并共享的舞臺，而這一切都與宣傳和推廣密不可分。由政府出資或者由政府和民間共同出資設立專門機構，既可以推進創意城市的建設，又可以作為公共服務平臺來提供孵化、培訓、指導、展示、咨詢、技術、信息、網絡等多種服務。英國的哈斯菲爾德在創意城市的實踐中，成立了專門的推進機構——“哈斯菲爾德營銷伙伴”聯盟。借助于聯盟的宣傳和推廣，“創意城鎮創舉”的影響出人意料。該聯盟打出的“哈斯菲爾德——內心堅強、富于創造”宣傳口號，凸顯了城鎮創新、文化創意、重視產品聲譽、進取的小區精神等，切實地為該市營造了頗具吸引力的形象。

4.創意城市需要專門的政策法規加以扶持

多樣化的創意和積極的公眾參與，都需要政策法規加以保障。針對不同的創意理念和創意群體，政府可以制定有針對性的扶持政策或法規，比如，采取控制壟斷的政策措施；利用稅收政策吸引并拉動民間投資；支持中小企業創意資金方面的需求等。同時，城市主體能夠以有創意性的辦法或方式解決城市中出現的問題，需要有激發創意點子的基礎設施，主要包括交通、醫療衛生等便利的支持服務系統，高等院校、科研院所、文化類的企業等機構，還有社交網絡、社會關系等創意流通的系統。特別是培養創意人才，不可能一蹴而就，而是需要強大的教育設施、培育創造力的教育新機制、鼓勵終身教育的新政策、提高全民文化素質的普及宣傳等。這些促進創意城市發展的教育資本，是構成創意社會的基礎。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城市經濟學院）

責任編輯：浩 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