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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文

“來者不拒”11年

擔任杭州市圖書館館長14年后，褚樹青又一次火了。跟3年前那次他突然火爆的原因一樣，這次也是因為一條微博。

這條“杭州圖書館10年不拒乞丐，唯一要求是洗手”的微博中，提到褚樹青對前來向他投訴圖書館內有乞丐的讀者所說的那句“名言”——“我無權拒絕他們入內讀書，但您有權選擇離開”。

這句話他3年前便說過，有網友發到微博上后，被轉發了一萬多次。這次，幾乎是同樣的內容，轉發量已經達到3萬多次。

很多人都說，這句話讓他們想到博爾赫斯，著名作家，也是阿根廷國家圖書館館長，他說過這樣一句話：“如果有天堂，天堂應該是圖書館的模樣。”在素有“上有天堂，下有蘇杭”之稱的杭州，杭州圖書館的這一舉措，可謂對天堂的最好詮釋。

今年52歲的褚樹青，擔任杭州圖書館館長已有14年。作為文化場所，早年間的圖書館門口往往立著一塊大牌子，上面明確寫著“衣冠不整，不得入內”。2003年，褚樹青所在的杭圖去掉了這一規定。“杭州圖書館作為公共圖書館，其實和公園以及其他的公共設施一樣，應該對所有人開放。讀者只需要遵守杭州市市民準則就可以了，我們又何必去制定多余的規則。”他說。

這些年，杭圖一直實踐著“公共圖書館零門檻開放”的理念，拆掉了圖書館對衣冠不整者設置的門檻，拆掉了圖書館城鄉區域不能互通的門檻，拆掉了借書需要押金的門檻，拆掉了傳統圖書館典藏閱的門檻，也正在拆掉“圖書館是一個管理機構”這一認識的門檻。

流浪者和乞討人員進入杭圖，確實引發了某些讀者的非議，有人就找到褚樹青“投訴”。

“我當時說得很隨意——你要嫌臟，圖書館這么大，可以換個地方。總不好我出面讓他出去，我也沒有這個權力。反過來，如果周圍的人對你有意見，我是不是也可以讓你出去？”褚樹青說，自己也沒想到，這句話上了媒體，就成了書面的格言句式。

有一個畫面，他記得很清楚。有一天，一個流浪者來圖書館，他把自己的破爛行李規置得非常整齊，放在墻角。然后去洗手間洗手，收拾干凈才走進閱覽室看書。“應該說，這個讀者的行為方式，也影響著杭圖。”褚樹青說，“現在的流浪者不同于以往，他們都是識字的。而且，有對美的追求，對國家的發展有了解的欲望，這和他是否流浪的身份沒有關系。”

有關“標準化”的質疑

褚樹青說話溫柔、條理清晰。在一些媒體的報道中，提到他是個“陳舊人物”，用著一款老式的諾基亞手機，不喜歡泡在網上，未開通微博。他的人生經歷也沒有什么曲折起伏，倒是一直與圖書館很有緣。

由于父親是軍人，褚樹青童年一直生活在部隊大院。假期里，他喜歡到杭州圖書館兒童分館去做義務服務員，主要工作是給書貼標簽、登記書卡和補舊書，與圖書館的緣分，就是從那時結下的。

整理書籍的空暇，褚樹青饒有興味地翻閱各種能吸引自己的書本，特別是《三國演義》、《西游記》等連環畫，也常常用報紙包著各種在當時被視為“宣揚封資修”的書帶回家看，并在同學之間進行地下傳閱。中學時，他又到位于青年路上的杭州市圖書館做義務服務員，一邊做義工，一邊“近水樓臺”地閱讀著許多當時社會上看不到的書。

1981年的高考，因偏科嚴重，褚樹青落榜。剛好杭州圖書館招人，他考取了，被分配在古籍部工作。

當時，全國正在掀起一個整理古籍高潮。杭圖古籍部的重點工作是古籍文獻整理、版本及金石拓片鑒定等工作。“很幸運，古籍部10多個博學的老先生成了我的導師，專家們傾其所有向我傳授古籍知識。”褚樹青說。

不過，他并非完全聽話的徒弟，而是有著自己的思考。“剛入行時，圖書館有許多條條框框的分類法，比如陳毅、賀龍的書要放在‘老一輩無產階級領導人書架上。我就會問，為什么這些書不能放在‘軍事家架上，不能放在‘黨和國家領導人書架上？”

類似的問題，師傅回答不上來，只能以一句“標準”搪塞。“我喜歡問個為什么，老輩人答不上來，這就促使我思考圖書館的標準化是有問題的。”褚樹青說。

生長著的有機體

2000年，時年37歲的褚樹青通過公開競聘，成為杭州圖書館館長。上任之后，他對圖書館進行整頓，將出租場地收回，開放面積從500平方米增加到1300多平方米。接著，又推出一項改革：14歲以下兒童、60歲以上老人、殘疾人、軍人辦證免費，家庭困難讀者免交押金。

當時，國內圖書館學界正在探討公共圖書館借閱的收費問題。支持者認為，圖書館產業化是全世界的趨勢；反對者認為，公共圖書館最重要的職能是保障社會信息公平——收費則意味著門檻。

“變與不變，是觀念問題。過去圖書館界認為，圖書館的職責是把書管理好，不要破損，不要丟失，認為圖書館的主要任務是保存文獻，傳承地方文化。”顯然，在他眼中，圖書館的服務職能最重要。2003年，杭州圖書館決定對所有讀者開放。

2008年，杭圖又召集專家論證制度改革，一個重要議題是：是否可以取消借書的押金制度。

在一些業內人士看來，押金制度是圖書館“無法破除的一道門檻”——在信用體系不夠健全的情況下，沒有押金制度制約，如何保證外借的書能夠如期歸還？

但是，一定要收押金嗎？褚樹青想變一變，杭圖繼實行免費借閱后，又取消了押金制度。讀者只需憑借身份證或市民卡就可進館借書，免押金，一次可借20冊，逾期不還罰款上限為3元。

事實顯示，之前的種種擔憂屬于多余。目前，杭館的丟書率僅為0.17%，這一數據不僅低于國內其他的圖書館，也低于西方國家及日本的平均水平0.5%。

在人們對杭圖的盛贊聲中，褚樹青有著清醒的認識，他說：“當你往前走的時候，就永遠停不下來了。什么樣的服務是最好的，沒有答案，我們希望圖書館是一個生長著的有機體。”

責編 / 王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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