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兆琨

從解決北京發展中面臨的問題入手,從中國經濟轉型發展的大局出發,兼顧中國北方地區經濟社會的整體發展狀況,同時打造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全國樣板,這,恐怕是京津冀一體化上升到“重大國家戰略”的根本所在
據中國財政部測算,從軟件和硬件的資源投入看,京津冀一體化未來6年間大致需要42萬億元人民幣。根據規劃,河北省將以建設京津冀城市群為載體,充分發揮保定和廊坊的首都疏解功能和服務首都核心區生態建設的作用。“規劃”進一步強化石家莊、唐山在京津冀區域中的兩翼輻射帶動功能,提升邯鄲在晉冀魯豫接壤地區的中心城市地位,提升滄州沿海港城作用。
保定作為“副政治中心”的傳言也終于得到確認,作為畿輔節點城市,保定將利用地緣優勢,承接首都部分行政事業單位、高等院校、科研院所和醫療養老等功能的疏解。
京津冀為何必須一體化?
“城市病”與貧困區并存,利益藩籬與經濟潛力同在,環境危機與發展訴求兩難……京津冀的發展矛盾似乎已是中國城鎮化進程的問題縮影。
一是市場投資環境一體化程度低,基本呈現內循環式發展,尚未充分融入京津開放市場。河北每平方公里土地投資額僅為京津的22.2%和15.4%,且主要依賴自籌資金,國內貸款、利用外資和其他資金來源較少,所占比重比京津低30個百分點以上;2008年注冊登記的外商投資企業比京津少53.1%和27.5%,到位外資僅占京津冀的1/5。京津是全國服務外包示范城市,河北卻為空白。按照“集聚呼喚集聚”的自增強累積循環機制,河北主要依靠自我積累發展,尚未充分共享京津開放市場,影響一體化進程。
二是跨區域發展一體化程度低,彼此相對封閉,尚未真正形成融合互動發展格局。縱觀長三角經濟一體化歷程,首先是從江浙企業向上海跨區域發展、上海向江浙輸出技術的途徑啟動并逐步深化實現的,實踐證明,只有企業主動融合才能實現真正意義上的一體化,才是區域振興的根本。京津冀企業跨區域發展還處于低水平,包括環繞京津地區的市縣,互設總部和營銷、研發、生產部門的企業較少,京津向河北跨區域發展企業也不多,而且行業布局較為分散,未形成企業跨區域融合發展的示范帶動效應和規模優勢。
三是產業一體化程度低,區域專業化分工相對獨立,尚未有效利用京津優勢促進發展方式轉變。北京經濟服務化、高端化趨勢明顯。天津加強高端化、高新化產業,航空航天、石化、裝備制造、電子信息、生物醫藥、新能源新材料、國防科技、紡織等八大優勢產業總產值占規模以上工業的90%以上。河北優勢產業中高能耗、高污染、低附加值的傳統產業居多,鋼鐵、裝備制造、石化、醫藥、建材、食品、紡織服裝等重點產業增加值占規模以上工業的81.8%。
四是經濟對接程度低,區域聯系呈垂直一體化,總體尚處于低級階段。由于京津緊密的地緣關系以及經濟差異性,京津冀區域呈現以服務京津需求為紐帶、以垂直分工為主的經濟關系,表明目前尚處于區域一體化低級階段,這有助于各地發揮資源稟賦優勢,互補發展;但隨著要素結構的動態變化,不可避免地產生邊際效益遞減,阻礙區域產業結構高級化和居民福利的改善。
在推進京津冀一體化進程中,京津聚集力強而對河北輻射帶動力弱,資金、技術、人才等要素資源被“空吸”,河北尚未有效將京津聚集輻射優勢,以及區位優勢轉化為自身發展優勢,造成產業鏈內在聯系缺失,承接轉移能力偏弱,形成不合理的產業地域經濟關系和垂直的低水平一體化融合。
總體而言,京津冀經濟目前尚處于一體化的低級階段,這與該地區在全國的地位是不相稱的,所以,必須依靠行政手段強烈推動這一地區的協同發展。
京津冀一體化的特殊性
區域發展在中國和國際上有著根本的區別,因為中國的資源配置路徑不同,區域之間的關系不同。因此在制定中國的區域發展戰略時,一定要考慮到區域之間的特點,空間管理體制上的格局,政府和市場如何發揮作用等等。研究京津冀一體化戰略,也應該遵循這個大的原則。
從中國現實政治經濟體制出發,京津冀一體化問題,確實是一個十分費解的政治、經濟和社會難題。這里既不同于珠三角經濟圈,是珠港澳之間和省內幾個發達地市之間的競爭和合作的關系問題;也不同于長三角經濟圈,上海對蘇浙兩省的經濟輻射作用占主導地位,而政治上幾乎沒法對其它地區產生直接的影響。由于北京作為首都,具有特殊的政治地位,而作為中國北方的最大城市,北京的經濟地位也不容忽視。但是因為過度發展,北京的環境問題越來越突出。所以從政治、經濟和環境等角度觀察京津冀一體化,可能不像珠港澳合作或珠三角內部的協調合作機制那么順暢,也不如滬浙蘇三地在經濟一體化方面的合作那么簡單明確。
京津冀一體化的必要性
京津冀一體化的核心就是要解決北京的問題,是從北京的角度出發,從北京近些年發展中出現的問題出發。如何化解北京的城市病,是京津冀一體化的主要目的,當然,首都的輻射作用也是重點之一。近期的引爆點是北京日益嚴重的霧霾所引起的,畢竟霧霾已經使得北京這個風水寶地差不多變成了不適于人居的地方了。
作為首都,北京云集了中國的政治和社會精英,在國際上,北京還代表著中國改革開放的形象。現在,因為嚴重的霧霾、交通擁堵、房價高漲、基礎設施配套不足、抗災能力低下等問題,北京的城市形象受到了很大的影響。如何化解這些矛盾,還北京一片藍天、清水、綠地以及清靜,現在到了從更大的空間格局切入去解決問題的時候了。
從解決北京發展中面臨的問題入手,從中國經濟轉型發展的大局出發,兼顧中國北方地區經濟社會的整體發展狀況,同時打造區域經濟一體化的全國樣板,這,恐怕是京津冀一體化被列為“重大國家戰略”的根本所在。
京津冀區域合作的特點
京津冀和珠三角、長三角在一體化方面的最大區別是:政治的考量要大于經濟的判斷。從GDP總量上看,京津分別比河北要小很多,但是由于人口的差距,人均GDP,北京和天津分別是河北的2.37倍和2.5倍。而從人均財政支出上看,北京相當于河北的近4倍,天津的近3倍。endprint
從另一方面看,京津冀三個行政區劃政治地位的差距更是十分明顯。京津是直轄市,在中國最高決策層中各有一名政治局委員,而河北僅僅是省級區域。北京作為首都的特殊地位,無論是河北省還是天津市,在資源調配和行政協調能力方面都不在一個檔次上。這種經濟和政治地位的不對等,嚴重地影響了區域之間的合作和協調的效率,所以京津冀一體化近年來的進展緩慢。
保北京為前提的京津冀一體化涉及到產業的發展、資源的供應、環境的保護等眾多問題,要優先考慮北京,天津和河北必須在某些方面做出犧牲。顯然,河北省作為區域內最弱勢的一方,要做出更大的犧牲。
大樹底下不長草,但是大樹底下也可乘涼,北京發達的服務業,高度集聚的資源,這些讓全國其他省份垂涎的東西一旦在一體化的強烈推動下以行政的手段輻射到河北,那么河北徹底翻身的機會是真正到來了。
天津的情況則又有其特殊性,長期以來作為消費型城市北京的補充部分,天津的工業基礎非常好,加上近年來在港口經濟和高新產業區的規模帶動下,天津的工業發展水平在全國都是名列前茅的。但是相對而言,天津的經濟總量還較小,發展的空間也有限,天津只有真正融入大首都圈,才有希望迎來新一輪的發展機遇。
所以,京津冀一體化可以形成以北京為龍頭的產業梯度布局和城市群的產城融合式發展,對帶動京津冀發展,形成分工合理、人口分布較為均衡的城市群具有重要意義。
新思路破解一體化難題
多年來,京津冀合作有了一定基礎,但更加深入、更高層次的合作仍有巨大潛力。與長三角、珠三角相比,京津冀具有獨特的優勢,珠三角發揮了開放前沿體制的活力,長三角形成了江浙滬比肩互補與角逐,而京津冀應是區域合作的共贏。京津冀在發展階段上存在梯度差,而梯度差就是能量源,為進一步合作提供了良好機遇。
一是工業化階段加速發展,為產業承接提供了廣闊的空間。按照工業化階段的劃分標準,目前北京已基本跨入后工業化階段,天津處在工業化后期階段,河北仍處于工業化中期階段。這種區域發展階段的不同,使得京津市場為河北大力發展服務業提供了巨大潛力與空間。
二是加快結構調整和轉變發展方式,為振興裝備制造業和發展戰略新興產業提供重要基礎。北京產業結構是第三產業增加值、就業比重在70%以上;天津的第三產業增加值比重超過40%;河北的第三產業增加值僅占三分之一強。鋼鐵工業是河北的優勢產業,京津現代服務業和現代制造業等大企業集團的成功運營模式,為河北承接京津轉移,進一步做大做強裝備制造業和戰略新興產業提供了堅實的基礎。
三是加快推進城鎮化進程,為城鄉一體化提供了勞動力轉移的重要支撐。近年來,河北城鎮化建設穩步推進,在城鎮面貌三年大變樣建設后實施城鎮建設三年上水平重大決策,城鎮化建設取得積極成效,城市環境質量、城市聚集能力、綜合承載能力不斷提升,基礎設施建設成效顯著。同時京津是高度發達的都市經濟,必然對勞動力提出了更大的需求,而這也恰恰是河北的優勢。
四是加快科技創新,為河北借力發展提供了豐富的智力和技術支持。自主創新是提高區域核心競爭力的“引擎”,隨著一體化推進,科學技術的作用已經從后臺推動發展為前臺引領。北京科技創新能力強,科技實力居全國首位,技術溢出效應明顯;天津科技水平居全國前列,科技優勢和成果轉化能力較強。河北應借力京津,提升科技創新能力和水平。
在經濟全球化、區域一體化加快發展的大趨勢下,無論是地理上鄰近的國家或地區之間,還是區域內各地之間,以行政區劃為界線的行政區域競爭正在加快向以產業聯系為基礎的區域競爭轉變。為占領未來競爭制高點的主動權,河北必須緊緊抓住戰略機遇期,確立在京津冀一體化中的目標定位和突破口,打造與京津融合發展的新格局。
京津冀一體化未來如何布局需要政府層面統一規劃,但有一點不可否認,京津冀城市群將成為中國未來最具活力的核心增長極之一和新型城鎮化(深度城市化)的示范區,相關產業的發展也將逐漸獲得從量變到質變的飛躍,因此我們依然認為京津冀協同發展很可能成為今年最大的主題。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