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馬瑤山

盧錫銘

1

百里瑤山，可是盤古開天辟地時遺落在粵北的瑤琴？那裊裊薄霧可是盤古點焚的玉香？那琤琮的流溪可是盤古撥動的琴音？這琴聲穿越時間的隧道，時而激越，時而低沉，時而歡快，時而凄美，演繹著瑤山千百年的故事。

2

鹿鳴關，好一道邊關要塞，它扼兩廣之要沖，左懸崖右深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蓺v史開了一個大玩笑，它用來抵御外敵的少，卻被瑤家借來抗擊歷代王朝圍剿的多，那高高的烽火臺，便是歷史見證！

3

誰說瑤山沒有好風水？鹿鳴關側的“十八朝官”山麓，便是一塊風水寶地！那一條峽谷三條河使這山光水色充滿了靈氣。歷史上不少達官貴人都爭葬于此，弄不清那42座東晉古墓群葬的是何等人物，起碼山坡上就葬著唐朝勤政的宰相黃損，而谷底則壘著明朝奸相嚴篙的祖墳。說不清這青山是有幸還是不幸！

4

那高聳入云的三排瑤寨，古風猶存，一排排高低錯落的村舍依山而立，一個個姿采紛呈的圍園霧繞云蒸。那蜿蜒而上的進寨山路，仿如一把長長的天梯，那怪石嶙峋的山門恰似一道鐵血雄關！站在古寨極目遠眺，拔地林立的群峰像向著山寨俯首朝拜，而每座形神兼備的峰巒都有一段美麗的傳說。難怪有位作家發出“覓景無須到桂林”的感慨！

5

縱觀瑤寨大都建于高山之巔，瑤胞世世代代依山自保，過著刀耕火種近似原始的清貧生活。其實，瑤族的祖先本住在洞庭湖畔，是被歷來的統治者頻繁的征剿所逼，才南遷才越住越高?？杀氖?，前些日子政府為解其困撥款移民，有些老人竟戀著高山不肯下遷，其理由是破壞風水。貧困是可怕的，而更可怕的是安于貧困和固守愚昧。

6

夕陽下，古道旁，一個個瑤胞攜著獵槍，帶著獵狗，蹲在木柵欄上，然后掏出那支長長的金竹煙斗，悠哉優哉地吸起煙來。這長長的煙斗陣，成了瑤山的一大觀景，那點點火星，那淡淡煙圈，跳蕩著，飄散著，與那山寨上的裊裊炊煙混為一體，為寂寥的山野涂上一抹灰蒙蒙的底色。

7

瑤人信奉盤王，在瑤家南遷的策源地渦水，便有一盤王廟。此地山高林密，水曲彎長，層層梯田，浮翠耀金?，幖胰苏J為這是盤王所賜，千百年來古廟香火不斷，連廟前的相思樹亦被奉若神明，認為只要撿上幾顆相思豆便可受其護佑，倘若惹怒了它則會受滅頂之災。種種故事越傳越離奇，此風似有愈演愈烈之勢?？侩p手辟出新天地的盤古泉下有知，不知是何心態？是喜其心誠，還是恨其不爭??？

8

那姑娘頭上戴的豈是什么帽子？簡直就是用織錦疊成的寶塔；那小伙子胸前釘的哪是什么銅紐扣？分明是吊著兩串大珍珠。可千萬別認為姑娘小伙頭上插的雉翎僅是一種裝飾，它可是寶劍如虹的象征，這里面還有瑤族青年奮勇殺敵的動人故事哩！一個民族的服飾，往往揭示它的人文底蘊。

9

是松濤？是泉聲？那么激越，那么高亢！是鶯啼？是鸝囀？那么清麗，那么流暢！

啊，那是隔山的對歌聲！

聽！聽！這邊在唱——

隔山鶴鴿好多情，的的打打唱不停。

惹得山鴉呀呀叫，惹得阿哥動春心。

聽！聽！那邊在應——

多情阿哥莫緊張，勸哥腳下勤耕種。

先喝山茶潤金嗓，樹高自會棲鳳凰。

這山落，那山起，山在鳴，谷在應，百里山，成了百里歌臺！瑤胞為何個個都是歌手？是山泉滋潤了歌喉？是熱汗釀就了愛情？呵，有山水在就有歌聲在，有男女就有愛情在。哪怕在寒極，也不應有被在愛情遺忘的角落！

10

“坐標山”多像一只神兔，它巍巍然匍伏在連南縣城的東北，仿如一只守住這山城的靈物！這靈物，靈就靈在腹中有仙洞，頭頂有祥云，腳下有流溪，背上有森林。靈就靈在南來的大雁，北上的飛燕，瑤山的鶴群，在這里翔集，在這里筑巢。白天，在這里歡歌；入夜，在這里棲息。呵，那么晚了還不入睡？是窺雙雙戀人在這里幽會？是觀山城璀璨的夜色？是蒼穹閃耀的繁星？好一個小鳥的天堂！人間呢？還應比它差么？

11

這不是油嶺的鴛鴦洞么？啥時候成了歌舞廳？嗚——一陣牛角號聲拉開了演出的序幕。長鼓舞跳起來了！一群精壯的瑤族小伙隨著擊鼓聲，跳躍騰翻，把瑤胞那種熱情那種奔放演繹得盡致淋漓！繡花歌唱起來了，伴著聲聲葉笛，瑤家妹子展開那百靈鳥般的歌喉，把游客聽得如醉如癡！山糯酒捧上來了！瑤妹子邀舞來了！惹得洞中那對石鴛鴦也躍躍欲試！啊，你看到了什么？聽到了什么？我看到商品經濟意識在這里的蘇醒！我聽到了向貧困宣戰的擂鼓聲！

12

是什么時候、什么人在這寒極狠狠地燒了一把火？百里瑤山沸騰起來了！一條條新路載著汽車通向深山，一扎扎木排馱著山珍驅著雪浪奔向平川，一條條新村在平原驟現，一座座電站橫臥江流，一片片果園在山中飄香，一座座廠房在小鎮崛起，一陣陣凱歌響徹寒極云天！

走馬瑤山我驀然冒出一種念頭：要改造瑤山的落后面貌，首先要改變人的觀念；要使瑤山脫貧，首先要解決造血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