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 彤,俞渭明,孫 濤
(軍事交通學院 外訓系,天津300161)
在全軍戰斗力建設大局中,外訓的戰斗力立足點應該在軟實力塑造上,即通過外訓培養外國軍事留學生的對華友好感情,建設對華友好力量。一個國家如何把經濟、軍事等硬實力巧妙地轉化為對他國的影響力——軟實力,是一個嚴肅而系統的工程,對外國軍事留學生的任職培訓(以下簡稱外訓)是重要渠道之一。事實證明,外訓作為實現我國對外政策目標的輔助手段,能夠起到并將繼續起到不可或缺的作用,外訓培養出來的一批對華友好力量能夠幫助我們在雙邊和多邊的各種合作中實現互利共贏。自20 世紀90 年代始,軍事交通學院接受培訓的外國軍事留學生來自亞非50多個國家,超過700 人。外訓以汽車工程技術為主要內容,同時作為一項政治性、政策性、外交性極強的任務,無論是變幻莫測的國際、國內形勢,還是日新月異的現代科學技術進步,都不可避免地影響到外訓工作的方方面面。在學院轉型的重要關口,外訓同樣可以大有作為,即充分認識到外訓在國際斗爭中的潛在意義,發掘汽車工程技術外訓教學在外交方面的優勢特點,以內外訓結合、軍民融合等形式,提高外訓塑造軟實力的效果和可持續性。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國際格局不斷呈現出很多新趨勢,許多傳統認知面臨挑戰。比如單純的經濟強大或者軍事強大都不足以維持一國的霸權地位,即通常意義的硬實力并不能完全左右國際事務[1]。美國國際政治專家約瑟夫·奈順勢提出了軟實力的概念,即“左右他人意愿的能力”“影響他人喜好的能力”,主要包括“文化吸引力、政治價值觀吸引力、政策的吸引力以及塑造國際規則和決定政治議程的能力”等[2]。當今世界,美國之所以能夠對某個國家發動戰爭,不是單純因為美國的經濟實力或者軍事實力居世界第一,而是依靠其首屈一指的軍事和經濟實力在全世界建立了多重聯盟體系,因此其行為沒有受到國際社會應有的輿論譴責,其敵人也未能建立起與之抗衡的聯盟。
把一國的金錢、資源、軍事等硬實力轉化為改善國家關系,影響他國外交政策的軟實力有很多方式,比如對外貿易、經濟援助(低息貸款、無息貸款、官方發展援助等)、聯合演習、軍事援助、文化交流以及其他各種公共外交等。而一國歷年對外軍事援助的金額變化能夠體現出該國重點外交方向的變化,比如美國2010 年對外軍事援助的規模就從2001 年的35.68 億美元增加到52.74 億美元,其中中亞和南亞各國所受美國各類援助總額(含軍事援助)從2.04 億美元上升到32.68 億美元,增長了16 倍,可以據此推測中亞和南亞各國正成為美國新的外交重點方向。
伴隨著顯性的裝備援助,還有隱形的技術培訓。裝備技術對外培訓與其他外交活動相比,舞臺不大、層次不高,但是時間長、距離近、交流互動深,能充分發揮公共外交優勢,把我國的軍事、文化優勢嫁接在有限的經濟資源上,以一種間接、柔和、持久的方式影響來自各國的軍事留學生,以期將來為國家的大外交服務。因而,外訓實際上是創造一種特殊的戰斗力,這種隱形戰斗力要比直接戰斗更具殺傷力,效果也更持久。
外訓的目的與此類似,即以人為本、厚植資源、服務大局、有所作為。當實力不如對手時,我們需要朋友為我們投票、替我們說話,在國際事務中形成穩固、可靠的合作關系甚至盟友關系,威懾對手不敢輕舉妄動;當實力足夠強大時,我們同樣需要朋友支持我們的對外行為,以增強合法性和正義性,減少推行外交政策過程中來自國際體系內的壓力或者阻力,降低執行成本,使收益最大化。外訓舞臺雖小,卻能開辟履行我軍歷史使命的新天地。現在的問題在于培訓規模和質量是否匹配我國的發展中大國地位,是否能夠完全實現我們的國家利益,是否發揮了其應有的戰斗力。
工程技術有其自身特點和規律。例如,其通常能在較短時間內形成現實的應用價值和經濟價值,這是很多發展中國家追求的;能直接展現一國的科技實力和經濟實力,從而感染受訓人員,增加其向往度;工程技術更新快、代差大,因此相關外訓也要與時俱進。作為生成軟實力的重要渠道,高水平的外訓教學必須尊重工程技術自身的特點和發展規律,從教材編寫、教具配置到教學方式,都要與之相適應,這樣才能使相應的經濟投入高效率地轉化成軟實力,生成外訓的隱形戰斗力。
以汽車工程技術外訓為例,首先,我國軍車更新基本以每5 ~10 a 為一代,軍車設計理念與發達國家的節奏基本一致;其次,與汽車工程相關的制造和維修技術涉及范圍比較廣,包括新能源、新材料、智能控制等,每個領域內大大小小的革新層出不窮;再次,我國軍車方面的新技術對外國軍事留學生是否傳授、何時傳授、傳授多少等,都需要嚴格把握。基于上述因素,為了保證外訓教材、教具能夠滿足外訓需要,適時、適度地定期調整必不可少,即按照我國對外援助車輛的代際特征和培訓層次,每隔一定年限就對外訓教材、教具進行一次綜合調整;在每個綜合調整期內,深入分析軍事留學生來源國和主要軍援車型,在此基礎上,對具體教案、教具進行局部調整。
從教學模式上看,鑒于大多數文科出身的教員對模型、公式、圖形和運算比較陌生,邏輯思維上也多不如理工類出身的教員嚴謹和連續,因而即使是專職翻譯,如果相關專業背景不足、備課不到位,也難以配合好專業教員,更不用說讓其直接英語授課了,所以,在文科外訓中,翻譯角色仍舊不可或缺。但是,汽車工程技術的自身特點決定了專業教員有可能直接英語授課,這是因為:第一,汽車工程技術課的專業教員不僅理論基礎雄厚,而且實踐經驗豐富;第二,汽車工程技術中涉及的很多自然科學規律為人所熟知,就像數學、音樂、美術一樣,圖形、符號、運算、模型等不需要過多翻譯,對語言的依賴性不強;第三,我國現行的教育體制保證了每位合格的專業教員都至少經歷了10 a 以上的正規英語學習,按理說應該具備了基本的英語表達能力;第四,現代化的教學手段和教輔工具,比如計算機、投影儀、多媒體技術等,有助于汽車工程技術專業教員脫離翻譯實施教學。獨立教學使專業教員能與外國學員直接互動,增強了師生之間的親和性,增加了實質教學時間,拓展了專業教學內容,減少了信息傳遞中的累積性偏差,最終大大加深了外訓教學的外交作用。
依托內訓辦外訓、通過外訓促內訓,這是大多數承擔外訓任務的單位的共識。目前的主要問題是如何有效依托內訓、以何種方式才能更好地辦好外訓。單純地讓外國軍事留學生同我們的內訓學員同吃、同住、同學習,顯然面臨諸多問題,比如我們的學員能否以最佳的軍人風貌展示我軍應有的作風和素質;安全保密管理和學員素質能否確保內外學員在接觸中不出政治問題;在學習過程中,填鴨式和照本宣科式授課以及幾十甚至上百人的大課堂本來就在內訓中頗受詬病,考慮到留學生不同的文化背景、知識基礎、年齡差距和工作性質,他們能否在這樣的環境中獲得應有的學習效果,這些都有待商榷探討。
但是,內外訓完全脫離的教學模式也不可取,內外隔離的學習和生活嚴重影響了文化認同塑造效果,不利于開展友好工作。真正的朋友必須相互信任,信任需要以了解為基礎,而不是單純靠利益捆綁到一起[3]。在外訓實踐中,盡管我方對外國軍事留學生的生活給予了無微不至的關懷,認真安排了各種參觀和訪問活動,但是這些還不足以讓他們充分了解和融入我們的文化,自覺、主動的社交空間還不夠。特別是不利于他們學習漢語,而語言習得會對文化認同產生本質和深遠的影響。
改革現有的外訓管理模式,促進內外訓學員之間的直接交流,是外訓發展的趨勢。實現這一步確有困難,具體如何操作尚需探索。如果把當前有限的外國軍事留學生散布于廣大的內訓學員之中尚不具備條件的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適當開辟一些課程,或者在現有課程中選擇部分內容和時段,選擇部分內訓學員與外國軍事留學生一起學習。這樣,一方面,被選擇的內訓學員是可甄別的,在管理上是可控的;另一方面,外國軍事留學生有了與內訓學員直接長時間交流和合作的機會,語言學習、合作精神、情感培養和文化認同等都可以潛移默化地發展起來。外訓中的軟實力建設如果沒有文化認同做基礎,既不會長久,也難以深入。內外訓結合既是增強文化認同、提高外訓外交工作質量的重要渠道,也是當前外訓工作的難點,需要勇于探索的創新精神。
軍民融合是辦好工程技術外訓,促進外訓外交工作可持續發展的必然之路。這是因為,任何一國的軍用科技和民用科技都是密不可分、互為轉化的;工程技術資源也廣泛分布在軍事單位和民事單位之中;一國的軍費投入,包括外訓經費是有限的,需要充分利用地方資源為軍事外交服務。
利用軍地2 種資源實現外訓的軍民融合式發展,這在承擔外訓任務的比較老牌的單位早有先例。比如:國防大學防務學院不僅與清華大學、中國社會科學院、解放軍外國語學院等10 余家知名高校和科研院所建立聯合教學關系,使外軍學員及時分享教學和科研權威機構的最新研究成果,還在全國建立了25 個參觀考察基地和參觀考察點,每年組織外軍學員到農村、經濟特區、重點建設部隊、廠礦企業等參觀見學,遇到部隊組織重大演習,還組織外軍學員觀摩,有效提升了課堂教學效果[4];南京陸軍指揮學院外訓系在每批外軍學員到校后,都會組織開展“老區看延安、新區看浦東,古城看西安、新城看深圳”等系列活動,在與普通工人、農民、官兵面對面的交流中,幫助外軍學員接觸到真實的中國[5]。其實,軍事交通學院外訓系也在有條不紊地開展這類工作,參觀見學的城市包括西安、杭州、上海、北京等,可謂經濟中心和政治中心相交融、歷史名城與現代都市相輝映。在學院駐地,石家大院、塘沽外灘、平津戰役紀念館等諸多內容也各具代表性。在如何充分利用軍地資源方面,還有待進一步拓展渠道,增強特色。
由于汽車工程技術與一國的工業發展密切相關,所以,汽車工程技術外訓更容易與地方的工業資源相結合,發揮地方國民經濟優勢,對外國軍事留學生產生影響。例如,天津是中國少數幾個“汽車城”之一,截至2010 年底,天津市共有汽車維修企業3 131 家,是全國維修車種最齊全的城市之一;分布在天津的主要汽車零部件生產企業有57家;僅2012 年在天津舉辦的大型車展就達到8次。這些都是軍事交通學院汽車工程技術外訓可以利用的民用資源。如何增強外國軍事留學生對中國歷史、文化、軍事的了解,這是全軍承擔外訓任務的單位都可以展開的領域。但是在汽車工程領域充分利用軍地2 種資源,在軍民融合中促進外訓外交工作的可持續性發展,這是軍事交通學院外訓最顯著的特征,也是大有可為之處。
外訓雖然既不是硝煙彌漫的戰場較量,也不是金碧輝煌的廳堂外交,但是其作為公共外交的重要形式之一,關涉到國際社會無政府秩序中的合縱連橫,因而戰略意義尤為深遠。孫子有云,上兵伐謀。辦外訓要“謀”在現在投入巨額的國家財富之后,使之最大化地切實轉化成軟實力,培養出更多可靠的、長久的、對中國真正友好的國際朋友。
[1] 閻學通,徐進. 中美軟實力比較[J]. 現代國際關系,2008(1):29.
[2] Nye Joseph. Soft power[J]. Foreign Policy,1990,80(3):153-171.
[3] Roy J Lewicki,Barbara B Bunker.Conflict Cooperation and Justice:Essays Inspired by the Work of Morton Deutsch[M]. San Francisco:Jossey-Bass Publisher,1995:86-89.
[4] 羅錚.國防大學全方位推進外訓工作發展[N]. 解放軍報,2010-10-01 (7).
[5] 李學勇. 感受對外軍事培訓的中國魅力[N]. 解放軍報,2011-03-21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