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曙光(廣東)
早上,我還在睡夢中,就被爹推醒了。他有點興奮地說:你聽,她在罵人了。我仔細一聽,是秋菊嬸在罵人:哪個剁腦殼的賊牯子,偷了我的瓜。
我們那個地方很多家人都種了西瓜,到西瓜成熟的時候,要有人到地里去看瓜,否則西瓜就會被人偷。秋菊嬸的丈夫在時,看瓜這樣的事情,自然是她丈夫了,但前年她丈夫去世后,看瓜就成了一件難事。去年是她的一個弟弟幫她看瓜,但今年弟弟外出打工了,就沒有人幫她了。沒有人看守的瓜地,瓜被偷是難免的。
秋菊嬸罵了一陣,就不罵了。怎么不罵了?爹有點意猶未盡。我說:罵幾聲就行啦,賊牯子不會再去偷瓜了。罵幾句怎么行,要請人看瓜才可以,這個賊牯子……哼哼,爹的聲音里,透著幾分得意。
爹這是怎么了?人家瓜被偷了,他好像很高興似的。
晚上,我被一泡尿憋醒,起床上廁所,看見爹的床上沒人。爹去哪里了?我家又沒有種瓜,不用去看瓜。天快亮的時候,爹窸窸窣窣地回來了,一頭的露水。
我問爹,你去干什么了?
爹噓了我一聲,你仔細聽,她又要開始罵人了。
果然,秋菊嬸又在罵人:哪個挨千刀的賊牯子,又來偷我的瓜,一次又一次,哪里有這樣不要臉的。
罵聲越來越近了,好像要到我家門口了。爹哧溜一聲就躺到床上,吩咐我,如果她來了,你就說我還在睡覺。
但罵聲沒在我家門前停留,又折向別的地方去了。爹翻身下床,從門縫往外看,怎么又走了?爹一副很失望的樣子。
這天晚上,我做完作業,就上床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