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炳青
我登上一百四十級的臺階。
按一樓二十級梯步算,大約爬了七層樓高。但從山腳走到山上,緊走慢走的卻走了一個多鐘頭,帶的礦泉水喝掉了大半瓶。我抹了把臉上的汗,抬頭就看見山門上燙金的“西明禪寺”幾個字閃著幽冷的光,看見漠漠的天上沉悶的太陽。陽光從枋額投射在我的身上,投射在地上,肌膚有股灼燒感。我走到左邊賣香燭的鋪前,探頭詢問。順著指點,我來到空蕩蕩的餐廳。餐廳寬敞,可以擺放二十多張桌子,但那些空閑的桌子板凳椅子都搬到了靠墻的一邊。有三個老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前打“川牌”。
那個叫黃老師的人,正上石階,聽我叫他,他住了足,轉(zhuǎn)過頭,但沒回身。他戴著副茶色的眼鏡,但我仍能感覺到躲在鏡片后那雙詫異、狐疑和審視的目光。我站在離他幾米遠的房檐下,手里提著口袋,還斜背了個小背包。在這個悶熱而沉寂的午后,我的突兀出現(xiàn),在他的經(jīng)驗和想象之外。他慢悠悠地說:沒空鋪了。只有兩間小客房,但住了三個居士,有空鋪的那間住的又是女居士。見我有些失望,他像有些不忍,又說:有一間大的通鋪,但條件太差……
我等著他往下說,但他不說了。我提出來先看一下,他沒挪步,仍保持繼續(xù)往上走的姿勢,沒說拒,也沒說迎。我們就僵在那兒,有兩個人好奇地圍觀。其中一位清瘦的老人說:那間通鋪只有我一個住,只是亂得很。黃老師沒吱聲。老人便引著我拐過辦公室。他打開房門,這是電影里常見到的寺廟里僧人住的大通鋪,靠墻一排挨挨擠擠地鋪了七、八張床,中間有席子的那張,顯然是老人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