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趨向動詞“起來”引申義的語義類型

張婷婷

摘要：趨向動詞“起來”作補語時，除表“趨向”的本義以外，更多的是表達一種引申的“非趨向義”。本文利用認知語法的知識從不同角度對補語“起來”的引申義進行分析探討，將其含義分為六種類型，即表“動作的改變”“狀態的改變”“判斷/看法”“表回憶”“可以/能夠”和“……的時候”。在對其進行語義分析時，注重語法和使用方面的特點，以求借助本體研究方便對外漢語教學。

關鍵詞：趨向動詞起來引申義語義分析引言

陸慶和先生在《實用對外漢語教學語法》中將趨向動詞中“起來”概括為人或物隨動作由上向下[1]。但實際交際情況證明趨向動詞并不只表達方向，它還有另外的非方向義。劉月華在《趨向補語通釋》中將“起來”的引申語義分為結果義（一）、結果義（二）和狀態義三種類型。[2]呂叔湘在《現代漢語八百詞》中將“起來”的非趨向義概括為以下幾種含義：1.表示動作的完成；2.表動作的開始；3.表對眼前事物的估計；4.狀態開始發展。[3]

可是，當我們仔細思考實際生活中涉及到的復合趨向動詞“起來”作補語的例子或者在對外漢語教學時，我們就會發現，趨向動詞“起來”所表的引申義含義并不局限于上面所提到的幾種。也就是說，我們可以細分出更多的類。下面我們就來具體地探討其引申義的不同語義類型。

1.動作的改變

“起來”作為補語是補充說明謂語中心詞的，那么“起來”便會和不同的謂詞性詞語結合，構成不同的動補結構，表達不同的動作性狀。每一個具有動作持續性的動詞都會表達一系列持續性的動作。如果這一系列持續性的動作可以表示成一個鏈條的話，那么這個鏈條上便具有開始時的起點即動作的開始、繼續中的中點即動作的持續、結束時的終結點即動作的完成。雖然每一個動作都具有持續性，所分類的界點不是非常明確，但是還是可以分清動作在開始后是否存在持續性的。

1.1動作開始并持續

所有具有表持續意義的謂詞一旦開始使用便必然表達動作的開始，在與“起來”結合形成動補結構后，有些動詞便會表達動作的開始并且將持續下去的含義，因此此時的動補詞組便表達動作的開始之后隨之而來的動作持續進行，甚至直至動作完成。請看以下例子：

（1）因為什么呀，他老欺負我，因為這打起來了。[4]

（2）他們呢也沒母親，都在那兒長起來的。

（3）他就坐在臟乎乎的小酒館里直接拿著酒瓶喝了起來。

（4）他輕輕清了下嗓子，嘴囁動著，慢慢跟著唱起來。

在以上的句子中，動詞都為持續性動詞，都表開始某一動作，并且將保持著繼續下去，而非進行循環往復的重復此動作的動作。例句（1）中“打”的動作一旦開始便會持續進行，直至打架的人分出勝負，是強烈主觀愿望的體現。例句（2）中“長”在這里用作動詞，表達身體的長高，心智的成長，是客觀強制的。人在發育階段的長大是不會停歇的，除非在生理上完成了發育。所以此句中的“長”同樣表達動作的開始并且持續和直至完成的含義。

例句（3）和（4）中雖然也表示動作的開始和持續，但是與例句（1）、（2）有略微差別。例句（3）中“喝酒”想喝就喝，不想繼續就結束。例句（4）中跟著音樂哼歌更是如此。因此這兩句在表達動作完成時更具有隨意性，而非例句（1）、（2）中的具有強烈的愿望或者客觀實際無法阻擋的含義。

由此可見，動作的開始并持續也是有區分的。

1.2動作的開始不持續

有些動詞和“起來”構成的“V+起來”短語，雖表示動作的改變，但并不意味著改變后的動作還會繼續進行。請看以下例子：

（5）那回民老頭跟活動身體一樣，跪下，站起來，跪下，站起來，一天多少百回。

（6）把它釘了起來，回頭再拿鑿子鑿。

（7）警衛員將總理的舊被子和破睡衣折疊好，趕快收進箱子鎖了起來。

此組動詞與“起來”連用構成的動補結構，雖表示動作的開始，但其表達的動作在開始之后并非繼續持續下去，而是表達動作的結束和完成。如例句（5）中的“站起來”，《現代漢語詞典》中“站”解釋為：直著身體，兩腳著地或踏在物體上。[5]后面加上趨向補語“起來”，此時此動補短語表達主體完成了由非站到站的動作。探究起來，此動作并非一直保持完成前的狀態，而是做了便完成了。此處和例句（2）中的身體的“長”（一直保持這種成長的狀態，完成前的時間很長），在表義上有截然不同的區別。通過分析，我們發現例句（6）、（7）中也有同樣的表義趨向。同樣是表達動作的開始，為什么在例句（1）—（4）中的動作會經歷了動作的持續，然后才是動作的完成，而例句（5）—（7）中的動作卻是沒有經歷持續直接完成的呢？比較分析后我們發現：例句（1）—（4）中的動詞為長動詞，即表達持續含義，因此在表義時會有持續動作的過程；而例句（5）—（7）中的動詞為短動詞，即無動作持續含義，因此在表達含義方面不存在動作的持續進行。

2.狀態的改變

既然是狀態，那么在主體在進入某種狀態后就一定會繼續下去，暗含著持續義。因此，此處便不同于動詞組存在區分持續和非持續的情況。從而我們并不將整個部分分為開始、進行和結束，一概稱為狀態的改變。請看以下例句：

（8）洛陽在國內外一下子紅了起來。

（9）農民負擔減輕了，農民就會高興起來。

（10）大合唱唱起來了。

例句（8）中“紅”在這里表示“聞名”“被廣泛地了解”，后面加補語“起來”則表達這種“被廣泛地了解”會一直持續下去，整體上強調這種被人們熟知和認可的狀態。例句（9）則表達農民減負后這種高興的狀態，并且這種狀態會一直持續下去。

與例句（8）（9）兩句不同的是，例句（10）中謂語中心詞并不局限于表狀態的形容詞，而是動詞。雖然在句子中我們感受到了動作的開始，但更多的是感受動作在開始后進行持續唱歌的那種狀態，而非例句（4）中“跟著哼歌”時進行的動作。因而雖同是“起來”作“唱”的補語，但我們卻將他們分為不同的語義類型。

3.表判斷、看法

在“起來”作補語的句式中，有時可以表達主體對某事物的推測和看法。請看以下例句：

（11）照片里的我看起來和現在很不一樣，笑得很開心。

（12）沈金康說，香港的運動員聽起來待遇不錯，可實際不高。

（13）中間那小小的起居室飄著一絲絲的霉味，聞起來就像是一座已經封閉了幾世紀的陵寢一樣。

（14）她真漂亮，皮膚像緞子一樣滑，摸起來那個感覺，讓人醉到了骨頭里。

在以上句子中動詞和“起來”夠成的“V+起來”結構并沒有表達動作或狀態的持續或不持續，反而表達一種根據現實生活的推測和判斷。如例句（11）表達“看”主體對一件事的認識，例句（12）表達“聽”主體通過聽的內容對事情做出的判斷，例句（13）（14）同理。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動詞都可以有這種表達意義，這種表達僅限于感官動詞，因為只有感官動詞才可以有感覺上的判斷，如：看、聽、說、聞等。

4.表回憶

“V+起來”這個句式中還有另外一個特殊的用法，即表對一件事的回憶。它對動詞的選擇限定在“說到、提到、討論到”等表議論過去事件的動詞。請看以下例句：

（15）與小五相識的過程，說起來挺有意思。

（16）這件事我偶爾想起來，也會覺得像是上輩子的事。

（17）好多人提起來賀同志都很敬佩。

在例句（15）句中，“說起來”的內容一定是曾經發生的事情，所以此時“起來”修飾的動詞賓語應為過去的某件事，即整個句子具有明顯的過去性，表達對一件發生在過去的事的回憶。例句（16）同理。例句（17）中人們談論到的“賀同志”雖不是發生在過去的事情，但也一定是現在人們過去的生活中的。由此看來，這句話的語義還是帶有過去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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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表可以、能夠

在“起來”作補語修飾謂語中心詞的句式中存在這樣一種語義：表達事物或情況發生的可能性，也可以理解為動作的準發出者是否有能力發出這個動作或完成這件事情。我們先看以下例句：

（18）你的聲音太像齊秦了，沒自己的特色，這樣是紅不起來的。

（19）四肢肌肉無力，甚至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20）護士每天要給上百病人扎針，到晚上吃飯時，常常累得連筷子都拿不起來。

（21）我的兩條腿都酸痛死了，腰也直不起來了。

我們可以明顯地看出，在表“可以、能夠”這個含義時，句式形式多為否定，形成“V/adj+不+起來”的否定格式。值得一提并且有趣的是，雖然“V/adj+起來”的否定格式表“可能、能夠”，但是其本身（“V/adj+起來”）卻不含此義，或者可以說不直接表此含義，必須將其變為否定才行。

6.表“……的時候”

“起來”作補語時也可以表達事情發生時的某一時刻，相當于現代漢語中表時間的詞“時候”。請看以下例句：

（22）這個青年笑起來真可愛。

（23）在這兒就是這樣，只要你是搞音樂的，相處起來就特別容易。

（24）西方人沒有運算口訣，使用起來不方便。

例句（22）表達“這個青年笑的時候很好看”，由此我們可以推斷出“起來”表達“……的時候”的含義。例句（23）（24）同理。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在“起來”表達“……的時候”的句式中，句中謂語動詞后一定要有形容詞賓語，如例句（22）中賓語“可愛”、例句（23）中賓語“容易”、例句（24）中賓語“不方便”，否則就不能表達完整的句義。

結語

趨向動詞“起來”作補語因其語義情況的復雜，一直以來都是學術界討論的熱點，并且同樣是對外漢語教學界的重點和難點。本文利用認知語法的知識從不同角度對補語“起來”的引申義進行語義分析，將其含義分為表“動作的改變”“狀態的改變”“判斷/看法”“回憶”“可以/能夠”和“……的時候”六種語義情況。望這些分類能為語言研究帶來一絲便利，也為對外漢語教學作出一點貢獻。

注釋：

[1]陸慶和：《實用對外漢語教學語法》，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2]劉月華：《趨向補語通釋》，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8重印版。

[3]呂叔湘：《現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年版。

[4]本文所用語料，若無特殊說明均來自北京大學CCL語料庫。

[5]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2002年增補本），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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