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語到千言萬語

彭飛

摘要：在寫景散文創(chuàng)作過程中，從無言到千言萬語，要突破常規(guī)語言的限制，細致地捕捉景物的形態(tài)及變化，展現(xiàn)出景物在一定時空里的情致美。一是借助繪畫技巧，善于展示斑斕的色彩，勾勒萬種形態(tài)，增強景物的視覺沖擊力；二是善于描寫景物的動態(tài)美，或直接刻畫，或借助客體的力量，催生動態(tài)之美，或借客體的動態(tài)來烘托主體；三是在細致刻畫景物的基礎(chǔ)上，融入主體的情思，形成一定的“境界”。

關(guān)鍵詞：繪畫美以動襯靜有我之境客體在春暖花開或者旅途觀光之際，我們常常用“美麗”“好看”“漂亮”等詞語來評價所看到的風(fēng)景。學(xué)生在寫風(fēng)景習(xí)作時，受日?？谡Z的束縛，常常會覺得無話可說或者是一言以概之，繼而會絞盡腦汁，為字數(shù)而字數(shù)，無法將當(dāng)時當(dāng)?shù)氐乃姟⑺?、所感淋漓盡致地再現(xiàn)出來。

閱讀了許許多多的寫景散文，從《桂林山水甲天下》《荷塘月色》到《三峽之秋》等等，在我們的腦海留下了一幅幅美麗的畫卷。散文要想將景物清晰地呈現(xiàn)出來，情感真摯、細膩，須得具備三美：一是繪畫美；二是動態(tài)美；三是情感美。

一、繪畫美

古代的文人墨客，背井離鄉(xiāng)去尋求功名，在旅途中會抒發(fā)自己的離愁，在功名未成時表達自己的哀愁，在爾虞我詐的官場書寫自己的高潔。這所有的情感抒發(fā)，往往會先描寫景物，再訴說哀情，借景抒情或者是融情于景。唐詩要么是五言，要么七言，字數(shù)雖然有限，卻包孕了豐富的景象。如杜甫的《絕句》：“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里船?！逼哐越^句，共計28個字，但是包含了四幅畫面：春鳥圖、鷺飛圖、積雪圖、萬船圖。色彩方面，有黃黃的鳥，翠綠的嫩柳，潔白的飛鷺，茫茫的白雪，藍藍的天空等等。這首詩的詞匯注重色彩，顏色對比鮮明，給人的感覺是清爽、明麗的。在現(xiàn)代詩歌中，新月詩派的盟主聞一多、徐志摩在反對白話詩的蒼白無味時，提出了詩歌創(chuàng)造要有繪畫美。聞一多在《北京晨報·副刊》（十五年五月十三日）中說：“自然中有美的時候，是自然類似藝術(shù)的時候。最好拿造型藝術(shù)來證明這一點。我們常常稱贊美的山水，講它可以入畫。的確中國人認為美的山水，是以像不像中國的山水畫做標(biāo)準的?！盵1]徐志摩的詩歌，在詞匯方面，色彩斑斕，猶如一幅幅明麗的油畫。如《再別康橋》，運用了“云彩、金柳、夕陽、波光、艷影、青荇、彩虹、青草”，這給讀者鮮明的視覺感受。既然如此，我們在描寫山水時，也可以運用一些繪畫技巧，借助于色彩，增加景物的內(nèi)容與質(zhì)感。在描寫春天的景物，樹木系列有：嫩綠的小草，鵝黃的嫩芽，碧綠的枝條，新綠的嫩葉，墨綠的老葉。花色系列有：金燦燦的迎春花，紅彤彤的山茶花，粉嫩嫩的櫻花，雪白的梨花等等。在色彩的描繪中，我們要仔細觀察景物，盡量能對景物的形狀、情態(tài)有所描摹。在寫一棵樹時，我們可以按照從下到上的順序，從樹皮的顏色、樹干的粗細、樹枝的情態(tài)到樹葉的態(tài)勢，一一進行描寫。如“我家門前有一棵樟樹，棕色的樹皮，凹凸不平的，上面布滿了黑色的小點。樹干又粗又直，足足有四米多高。樹丫彎彎的，向四周伸展著，像一個熱情的人張開雙臂歡迎遠客的到來。樹葉密密的，一層層嫩綠的細葉從深綠的老葉中冒出來，正迎著風(fēng)沙沙地響著?！痹趯懸恍┗〞r，我們可以描摹花瓣、花蕊的顏色，開放的情態(tài)，香味以及飛舞著的一些小動物。如，“矮矮的山茶樹叢間，一朵朵紅色的小花悄悄探出頭來，迎著溫暖的陽光，慢慢地舒展開花瓣。一只彩色的蝴蝶飛了過來，立在嬌艷的花蕊上，倏地又飛走了?！蹦壳埃谖膶W(xué)創(chuàng)作中，我們一直注重調(diào)動人體的五大感官，如視覺、嗅覺、聽覺、觸覺、味覺來仔細觀察事物，尤其強調(diào)視覺的沖擊效果。

二、動態(tài)美

在寫景散文中，許多學(xué)生傾向于去描寫靜態(tài)景物，較少去描寫景物生長的趨勢與變化的過程，因而缺少一種生機、活力?！短圃娙偈住分?，動靜結(jié)合、以動襯靜的詩句基本上都成了名言名句。如詩佛王維的《鳥鳴澗》：“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贝笠鉃椋河崎e的人能感到桂花在一片片的飄落，春天的夜晚，山里靜悄悄的，空空如也。一輪彎月緩緩升起，驚動了樹上的小鳥，在山澗里不時地鳴叫。這是典型的以動襯靜的手法，“是寫作的一種手法，是一種對比的方式，以動態(tài)的景物來反襯靜態(tài)的景象，烘托出一種更寧靜的環(huán)境的一種表現(xiàn)手法”[2]。山谷中傳出的一聲聲鳥鳴，越發(fā)顯出山谷的幽靜；飄落的一片片花朵，越發(fā)顯出“出世”之心的靜與空。靜態(tài)描寫雖然能清楚地展現(xiàn)景物外形，但是動態(tài)描寫卻能展示一種內(nèi)在精神，兩者相得益彰，形成“應(yīng)物象形”“氣韻生動”的藝術(shù)效果。在靜態(tài)景物中，加入一些動態(tài)的詞匯，會讓景物變得生機盎然。如宋祁的《玉樓春》：“東城漸覺風(fēng)光好，縠皺波紋迎客棹。綠楊煙外曉寒輕，紅杏枝頭春意鬧。”[3]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評論說：“著一‘鬧字而境界全出?！币粋€“鬧”，我們似乎感覺到春天姹紫嫣紅的美麗，能感受到在花叢中忙忙碌碌的蜜蜂、蝴蝶，更能受到人們對春的喜悅與激情。

我們要學(xué)會描摹動態(tài)景物的瞬間，為景物著上一層亮色。在描寫動態(tài)景物，主要有三種形式。一是直接寫動態(tài)，即選取主體的動態(tài)過程，展現(xiàn)動態(tài)美。如“在一望無際的水面，一艘白色的汽艇‘轟的一聲，飛快地從我們身邊駛過，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這段文字描寫，直接寫船動，展現(xiàn)了汽艇的飛速、神氣。又如“一縷陽光透過樹葉的空隙照射下來，淡黃色的睡蓮慢慢地舒展開花瓣，露出乳白色的花蕊，緊貼著水面，散發(fā)著一股清香”。這段文字，寫睡蓮在陽光的呼喚下，開放的過程、態(tài)勢、香味，宛如眼前，可感可觸。二是催生動態(tài)。正如風(fēng)一樣，無色、無味、無形，但是我們可以感覺到它的存在。正如隋唐詩人李嶠的《風(fēng)》所寫：“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憋L(fēng)的力量是無窮，但是也告訴了我們，只能通過落葉、春花、浪潮、斜竹等等來體現(xiàn)它的存在。因此，我們在描寫動態(tài)過程時，可以借助客體的力量，催生主體的動態(tài)，來呈現(xiàn)動態(tài)美。最常見的動態(tài)描寫有，微風(fēng)拂來或者一陣風(fēng)吹來，小草悄悄地鉆出地面，舒展著細軟的身子，好奇地看著這美麗的大千世界。小草的動態(tài)詞匯有：鉆、舒展、看，描寫了小草發(fā)芽、生長的過程及可愛的情態(tài)。三是間接寫動態(tài)。這種寫作方式，主要不是描寫主體，而是通過勾勒主體作用后的結(jié)果，即客體的動態(tài)過程來烘托主體的動態(tài)。如“一艘陳舊的機動船，從彎彎的瀏陽河面上駛過，卷起了一道道白色的水花，留下一波長長的彎彎的水紋，向四周蕩漾開去，漸漸地消散了”。此處寫了船動，但主要是借助于水，如水花、水紋來一一展現(xiàn)的。又如“一場小雨淅淅瀝瀝地下著。路邊的小草舒展著身子，變得更鮮亮了。低洼的小水坑里，跳起了一個個美麗的小花。熱鬧的街上，五顏六色的傘在流動著”。這段文字主要是通過小草、水花、傘三種物象，寫出了小雨的態(tài)勢及情趣，凸顯了小雨的可愛與靈動。

三、情感美

一篇散文，如只有對山水的細致刻畫，而沒有主觀感情的融入，形似而神離，這不免給人留下賣弄辭藻之感。南朝晉、宋之間的詩人謝靈運，是山水詩派的代表作家。謝靈運的山水名句有很多，如“野曠沙岸凈，天高秋月明”（《初出郡》），“明月照積雪，朔風(fēng)勁且哀”（《歲墓》），“白云抱幽石，綠筱媚清蓮”（《過始寧墅》）等等，但是他的名篇很少。馬積高在《中國古代文學(xué)史》中曾評價謝靈運的山水詩：“他以山水為獨立、客觀的描寫對象，而不是將它作為主觀感情的載體。”而且將大謝與小謝的山水詩進行比較，“大謝的山水詩總是在寫景之后，抒寫理思，拖著一套玄言的尾巴”，“小謝詩中的山水總是與主體感情的抒發(fā)相統(tǒng)一的”[4]。因此，我們寫的景物，不僅包括自然景物，花草樹木、山川河流，還要包括人的活動場景，人的歡聲笑語或者悲戚落寞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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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美的展現(xiàn)主要有三個層次。一是在自然景物的描寫中，適當(dāng)?shù)卣宫F(xiàn)人的活動情景。如朱自清的散文《春》中，描寫了嫩綠的小草，五彩繽紛的花兒，熱鬧的蝶兒、鳥兒，細雨下的鄉(xiāng)野……文章的前部分，主要是自然景物，寫出了春的美麗與勃勃生機。后半部分，寫了在細雨中勞動的人民，寫了老人、小孩活動片段，凸顯了人們對春的喜悅和憧憬。自然景物和人的活動場景和諧而統(tǒng)一，內(nèi)容充實，融入了一種至美、向上的情愫，展現(xiàn)了健康、蓬勃的精神氣度。因此，我們在寫景中，必須要點綴一些人物活動片段，為自然景物增添一絲神韻。如“深藍色的大海卷起一層層白色的浪花，向岸邊涌過來。海邊上拾貝殼的孩子們，挽著褲腳，光著小腳丫，嬉戲著，尖叫著，迅速地退回到沙灘上”。海很美，很有趣，但是如果沒有人的出現(xiàn)，沒有人的欣賞，它也將是了然無味的。二是主體在寫作時，能將自身情感投射到客觀景物之上，使客觀景物著上自我的色彩，即真情的流露，是文學(xué)理論上提到的“有我之境”。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說：“喜怒哀樂，亦人心中之一境界。故能寫真景物、真感情者，謂之有境界。”[5]要想文章有一定的境界，我們必須要真實地表達此時此地的心情。如“一個冬日的黃昏，斷斷續(xù)續(xù)地下起了小雪。細小輕盈的雪花，隨著風(fēng)兒輕輕地飛著，真像一個個可愛的小女孩在盡情地舞蹈。它在天空悠悠地飄著，忽上忽下，左右翻轉(zhuǎn)，多么怡然自得啊！忽然，她急速地撲向了濕濕的地面，不見了蹤影”。這段文字，不僅展示了雪花的美麗、多姿，也融入了人最初的歡悅與淡淡的落寞。這種“有我之境”，是我們在寫景創(chuàng)作中必須具備的，也是比較容易體現(xiàn)的。三是主體在寫作時，能夠以社會群體的眼光欣賞自然景物，展現(xiàn)“大我”的情懷，即具有代表的社會心態(tài)或情感取向。這種寫作方式，要求在描寫自然景物時，要超出狹隘的“小我”，高揚“大我”。如陶淵明的《飲酒二十首》（其五）：“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彼麩o欲無求，心情淡泊、高遠，因而景物也格外的靜穆。但筆者認為，寫景散文，主要是抒寫個人所見所感，要想像陶淵明一樣成為整個時代生存理想的代言人，難度較高，且易走向“假”“大”“空”。

在寫景散文中，我們仔細勾勒景物的顏色、形態(tài)，能像油畫一般再現(xiàn)景物的斑斕色調(diào)，將會增加其視覺效果，豐富讀者的想象空間。在呈現(xiàn)靜態(tài)物的美麗多姿，恰到好處地點綴一些動態(tài)物，動靜結(jié)合，景物會變得生機盎然。細致地刻畫山川河流、花草樹木，將主體的情感融入其中，情景交融，以景襯情，文章會因此而像畫像詩，可感可觸，從而與讀者產(chǎn)生共鳴。

注釋：

[1]聞一多：《詩的格律》，北京晨報·副刊，十五年五月十三日。

[2]見百度百科：《以動襯靜》 http：//www.baidu.com/index.php.

[3]徐忠玉，金啟華：《中國古代文學(xué)作品選》，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150頁。

[4]馬積高，黃鈞：《中國古代文學(xué)史（上）》，湖南文藝出版社，2006年版，第363頁。

[5]王國維：《人間詞話》，江蘇文藝出版社，2007年版，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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