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麗平
摘要:夏丏尊是我國一名著名的語文教育家。夏丏尊先生有很多語文教育教學的獨特見解,如閱讀教學中的依據生活來確定閱讀范圍、閱讀的三個階段、語感教學等。他提出的作文即做人、作文即生活、寫作要有讀者意識的寫作觀依舊具有時代意義。
關鍵詞:夏丏尊閱讀觀寫作觀夏丐尊(1886——1946),原名夏鑄,字勉旗,是我國現代教育史上著名的語文教育家、文學家、出版家。夏丏尊先生自幼勤勉好學,1901年中進士,1905年赴日留學,進入宏文書院、東京高等工業學堂學習,1908年任杭州浙江省兩級師范學堂通譯助教,從此夏丏尊先生開始投身到長達38年的語文教育事業當中。在幾十年的國文教學實踐中,夏丏尊先生形成了深厚的語文教育思想,有的思想直至現在都對語文教育產生著深遠的影響。
夏先生曾對于學生應該具有什么樣的國文水平,有過自己的理想描繪:“他能從文字上理解他人的思想感情,用文字發表自己的思想感情,而且不至于理解錯,發表錯。”[1](P30)“依文字的本質來說,國文的學習途徑,普通是閱讀與寫作二種。閱讀就是我在前面所說的‘從文字上理解他人的思想感情的事,寫作就是我在前面所說的‘用文字發表自己的思想感情的事?!盵2](P32)由此,可以看出夏丏尊先生對于學習國文的一般途徑——閱讀與寫作,有著明確的教育理念。
一、夏丏尊語文教育思想中的閱讀觀
(一)依據生活來確定閱讀范圍
眾人皆知讀書是求知的最普通也是最有效的途徑,然而我們讀什么書,怎么讀,卻總是沒有一個可切實遵循的依據。夏丏尊先生認為:“讀書并不是風雅的勾當,是改進生活、豐富生活的手段,書籍并不是茶余飯后的消遣品,乃是培養生活上知識技能的工具。一個人該讀些什么書,看些什么書,要依了他自己的生活來決定、來選擇。”[3](P69)閱讀不能盲目地讀,而應該和生活“聯成一氣、打成一片”,該讀些什么書要依據生活來決定。閱讀要貼近生活,在此基礎上夏丏尊先生把中學生的閱讀范圍確定為三個方面:首先,關于自己職務的書;第二,參考性質的書;第三,關于趣味或修養的書。
當前中學生主要生活就是好好學習,那首先應該好好地閱讀教科書,但這里說的好好閱讀教科書,并不是將教科書簡簡單單地翻來覆去讀個幾遍,而是要“依據了這些文章做種種進一步的學習,如文法上的習慣咧、修辭上的方式咧、斷句和句段的式樣咧,諸如此類的事項,你都依據了這些文章來學,收得扼要的知識才行”[4](P71),要結合內容思考語法修辭段落大意精細的閱讀。關于如何選定參考書,應該是從教科書向外擴散思維時遇到問題來定的,并不是我們常說的為了練習習題的輔導書類的參考書;至于趣味修養的書可按照自己的喜好自由選定,但是為了涵養趣味,選擇的書還是要少而精,且需要我們反復咀嚼,直到讀厭為止。夏丏尊先生根據讀者生活中的知識技能需要來確定的閱讀范圍,具體到學生:以課本為基礎,讀好語文教科書,培養基本的閱讀能力,并在此基礎上向外拓展。參考書為課內閱讀與課外閱讀之間架起了橋梁,語文學習的外延和生活的外延相同,可見夏丏尊先生依據生活來確定閱讀范圍的做法具有前瞻性。
(二)閱讀的三階段:理解、鑒賞、觸發
在《怎樣閱讀》一文中,夏丏尊依據教科書的性質把“閱”和“讀”分開來說,“一般科學的教科書應懂得它的內容,不必從文字上去瞎費力,只要好好地去閱就行,像國文、英文兩門是語言文字的功課,應在形式上多用力,只閱不夠,該好好地讀”[5](P75-76)。具體到國文科里,“閱”就是“略讀”,“讀”就指的是“精讀”。略讀要做到理解,獲得內容;精讀注重揣摩和品味鑒賞。
夏丏尊說明了理解和鑒賞的方法。理解分為詞句和全文兩層面。有關詞句的理解,首先是弄清詞義的解釋,強調同義語辨別,其次是文法和知識的運用,強調詞的情味?!懊糠暌姷叫罗o新語,務須求得正解,多翻字典多問師友,切不可任其含糊”[6](P36),借助工具書和師友的幫助,弄懂詞的解釋和詞的情味,才能避免某天自己寫起文字來犯用詞不當的毛病。而對于全文的理解,夏丏尊先生指出要抽出潛藏在文字背后的真意,通過抓住每段的要旨,通過概括的方法將長長的文字歸納于一個簡單的概念之中。這是一種由點到線再到面循序漸進的全面理解。理解以外還需要鑒賞,他提出鑒賞需要兩個條件。第一條件是把“我”放入所鑒賞的對象中去,兩相比較。就是一邊讀,一邊對文章的布局、對各句或句與句關系乃至于每個字,都問自己一個問題:“如果叫我來說,將怎樣?”鑒賞的第二要件是冷靜。即初讀時不妨以收得梗概、了解大意為主眼,再讀時就須留心鑒賞了。冷靜地去分析作品,不可再囫圇吞棗,要仔細咀嚼。理解是閱讀的基礎和出發點,是鑒賞和觸發必經的第一階段,鑒賞是閱讀在理解水平上的進一步的提高,是閱讀的第二階段。
觸發是閱讀的第三階段。“讀書貴有心得,作文貴有新味,最重要的是觸發的功夫。所謂觸發,就是由一件事感悟到其他的事。讀書時對于書中某—句話,覺到與平日所讀過的書中某處有關系,是觸發,覺到與自己的生活有交涉,獲得一種印證,是觸發;覺到可以作為將來某種理論說明的例子,是觸發?!盵7](P99)觸發是鍛煉學生想象力、發揮創造力的階段,是創作的源泉,是閱讀的最高境界。
(三)閱讀教學注重培養語感
夏丐尊最早使用“語感”這一概念,他把對文字應有的靈感和感覺姑且定義為“語感”。他指出缺乏語感對學習國文來說是巨大的缺憾,認為:“自己努力修養,對于文字,在知的方面,情的方面,各具有強烈銳敏的語感,使學生傳染了,也感得相當的印象?!谖淖值男再|上,人間的能力看來,教師所能援助學生的,只此一事。”[8](P116)大半個世紀過去了,“傳學生以語感”的閱讀教學,一直在語文教育研究領域激烈討論著,同時關于語感的理論研究和實際實踐也在不斷發展和豐富著夏丐尊的語感教學。
二、夏丏尊語文教育思想中的寫作觀
(一)作文是寫作也是做人
夏先生認為:“真的文字學習,須從為人著手。‘文如其人,文字畢竟是一種人格的表現,冷刻的文字,不是浮熱的性質的人所能模效的,要作細密的文字,先須具備細密的性格。不去從培養本身的知識情感意志著想,一味想從文字上去學習文字,這是一般青年的誤解。我愿諸君于學得了文字的法則以后,暫且拋了文字,多去讀書,多去體驗,努力于自己的修養,勿僅僅拘執了文字,在文字上用淺薄的功夫。”[9](P50)可見作文與人格有著密切的關系。夏丏尊先生還從三個方面來觀察文章的好與壞:一是文章有沒有語法上的問題;二是措辭修辭手法是否得當;三是文章的思想內容是否健康,是否新鮮,是否豐富。文章的思想內容是靠多讀書多體驗得來的,一般人是不可能速成的,只能夠終身修養。因此要寫出好的文章,先要有好人格,就必須要努力提高自己的修養。在平時的學習當中我們要多讀書,多體驗,提高文學修養,培養自己的人格,只有“從為人著手”——在人格上做好了,我們才能有寫出好作文的基礎和素養。在人格上做好了,也是提高語文素養的一部分,可見夏丐尊先生提出寫作教學中應關注學生人格培養的觀點,在今天仍然有積極的意義。
(二)作文是生活
“作文是生活,而不是生活的點綴”,寫作應該是生活中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裝飾品?!拔宜谝灰獙W生注意的,是自己的生活,叫他們用現實生活來做作文的材料,養成玩味自己實生活的習慣,對于自己實生活玩味觀察的能力?!盵10](P256)完全脫離學生實際生活的文章,讓學生很難有話可說,那是一種類似科舉考試的八股文章,而反映生活的文章才有可能讓學生有話可說,寫作的內容可以從生活中觸發,“書是文字寫成的,我還希望你于有字的書以外,更留心去讀讀沒有字的書。在你眼前森羅萬象的事物上獲得新的觸發。”[11](P100)“沒有字的書”,就是“眼前森羅萬象的事物”,也就是生活。學生從生活中去觸發,就會獲得無窮的寫作材料,“覺得什么都新鮮,什么都有意義,能從蟬聲悟到抑揚的韻律,從日影悟到明暗的對照,從雷陣雨感到暴力的難以持久從雨后的清涼悟到革命的功用,從盆栽的裁剪悟到文字繁簡的布置,從影戲的場面悟到敘事文的結構”[12](P101)。對于觸發而來的材料,不能放之任之,因此夏先生建議學生作“小品文”,用幾十個字或者幾百個字將實際生活中的所見、所聞、所想隨時記錄下來。從生活中觸發,在生活中寫作。一方面改變了寫作態度,克服了對寫作的恐懼心理,同時增加了鍛煉文筆的機會,提高了寫作能力;另一方面也鍛煉了自己對生活的觀察力和對生活的思考力,增添生活趣味。
(三)作文要有讀者存在的預想
作文教學一直是語文教學老大難,作文課也一直是學生學習語文時感覺頭疼的部分,中學生作文中普遍存在“高、大、全”脫離生活實際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夏丏尊先生提出:“先有讀者存在的預想的,所謂好的文字就是使讀者容易領略,感動,樂于閱讀的文字。諸君執筆為文的時候,第一,不要忘記有讀者;第二須努力以求適合讀者的心情,要使讀者在你的文字中得到興趣或快悅,不要使讀者看得厭倦。”[13](P48)不少學生在寫作時并沒有“目中有人”的自覺,在很多時候,他們在寫作過程中沒有讀者存在的預想,難免作文矯揉造作。夏先生提出從讀者的角度來考慮如何寫文章,引導學生換位思考,在寫作過程中適當考慮讀者的需要,為寫作教學開辟了一條新的道路。
回眸我國語文教育的發展史,在20世紀前期,夏丐尊是和葉圣陶、朱自清齊名的語文教育家,他畢生從事語文教育和研究工作,他的閱讀觀、寫作觀為那個時代的學子指明了語文學習的方向,更為中國的語文教育事業注入了持久的動力?!额欬S初語文教育文集》曾這樣評價夏丏尊先生:“從五四時期起,直到抗戰勝利、含憤謝世為止,在語文教育領域苦斗了將近20年,在舊時代曾被譽為‘始終獻身于教育、獻身于教育的理想的、誨人不倦的教育家?!?/p>
注釋:
[1][2][3][4][5][6][8][9][13]杜草甬,商金林:《夏丏尊論語文教育》,鄭州:河南教育出版社,1987年版。
[7][11][12]夏丏尊,葉圣陶:《文心》,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9年版。
[10]夏丏尊:《夏丏尊文集·文心之集》,杭州:浙江文藝出版社,1983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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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語文(學術綜合) 2014年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