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悲劇的殊途同歸

武鵬沖

摘要：《月牙兒》和《陽光》是老舍為數不多的采用女性視角和第一人稱內視角敘事方式的小說。小說通過女性視角，采用第一人稱描述了處于不同階層的女性人生經歷，二者均以悲劇結尾。其散文詩的敘事風格和貫穿全文的意象表述，是對悲劇的詩意化表達，使小說產生了更為強烈的藝術效果。

關鍵詞：《月牙兒》和《陽光》敘事視角意象表述老舍出生于北京城的一個貧民家庭，胡同里的生活經歷使他非常熟悉社會底層的市民生活。不同于二三十年代的“新文藝腔”，老舍的作品以北京話為基礎，語言俗白、文字精煉，在現代文學作家中獨具一格[1]。作為中國現代文學史上最具代表性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描寫了現代市民階層生活的方方面面，是“京味小說”的源頭。《月牙兒》和《陽光》寫于二十世紀四十年代，作者改變以往多以第三人稱全知全能視角的傳統敘事模式，采用了第一人稱內視角敘事模式，以詩化的語言講述了兩個女主人公的人生經歷。兩篇小說具有極高的相似性，兩個主人公出身截然不同，但最后殊途同歸，人生以悲劇結尾，體現了男權社會背景下女性悲劇的必然性。

一、異曲同工的敘事視角

敘事主要指散文體或詩體的故事，其內容包括事件、人物及人物的言行[2]。《月牙兒》和《陽光》是老舍中篇小說中的姐妹篇，結構相似，主題具有一致性。作者從女性視角出發，采用第一人稱描述了生活在不同階級層面的兩位女性的悲劇人生。

《月牙兒》中的“我”七歲時失去了爸爸，生活頓失依靠，在八歲時就已經學會了去當東西，從“媽媽哭著遞給我她頭上的銀簪”時就已感受到了生活的艱辛。七歲到十八歲的漫長時間，“我”的生活從窘迫到走入絕境，從懵懂到認識到“我的媽媽是我的影子，我至好不過將來變成她那樣，賣了一輩子肉，剩下的只是一些白頭發與抽皺的黑皮。這就是生命”[3]。由“我”娓娓道來，帶有一種宿命的悲劇。《陽光》中的“我”生活在驕陽下，自幼就曉得自己的嬌貴與美麗。讀書時被稱為高材生和大家閨秀。在“我”的記憶中，“我的上下左右都是陽光”。“我”在這種虛幻的美好中做著美夢，追逐著合乎自己理想的人生價值，向新新女性努力。直到嫁了體面和有道德的丈夫，婚后的生活使“我”進入一個全新的環境，“我”以為“我”會一生光美地度過去，可是為了所謂的自由，“我”選擇了離婚，打官司，最終卻落了個被拋棄和失去一切的結局。這時候“我”才認識到“自由不會給你飯吃，控告了你的丈夫便是拆了你的糧庫”[4]。“我”成為了平民，丟失了一切，只能回想過去的光榮。即使是身處上層社會，錦衣玉食，女性如果試圖與社會抗爭，還是逃不掉失敗的必然結果。

《月牙兒》和《陽光》均采用了第一人稱內視角敘事模式，主人公均為“我”。老舍圍繞“我”的親眼所見和親耳所聞，對主人公從小到大的成長經歷進行了歷時的描述。作者采用第一人稱敘事，輔以大量的心理活動描寫，使讀者讀起來感覺像是敘事者在講述自身經歷，增添了作品的親切真實感。

二、貫穿全文的意象表述

一個是清冷的月牙兒，一個是燦爛的驕陽。《月牙兒》和《陽光》全文都具有極高的象征性，貫穿全文的意象表述串聯起了故事的發展、高潮與結局。作者運用詩化的語言和大量的象征、比喻等藝術手法，講述了兩個女性不同命運，但相似結局的故事，鞭笞了社會的不公與黑暗。

哀傷、凄美是充斥著《月牙兒》全文的感情基調。在小說開始，作者就用夢幻般的語言對月牙兒進行了詩意的描述，隨后月牙兒又貫穿全文，帶著種種不同的感情，照亮種種不同的景物。幼年時，它是酸苦，照著的是“我”的淚。父親去世時，四周漆黑，月牙兒在墳頭，放出的是一道冷光。母親再嫁的那一段相對幸福的日子里，“我”許久都不成見過月牙兒。一直到“我”走上母親的老路，呆在監獄中，這時候又只有好朋友月牙兒相伴。《陽光》中的感情基調則是熱烈的、溫暖的。“我”不僅生活在陽光下，而且“我”自己就是明艷光暖的小太陽。從幼年到婚后，在這種夢幻般的美好生活中，“我”肆意地揮灑著青春與美麗，直到丈夫娶了新的姨太太，貴人有了新的情人。陽光時常被掩蓋，春天不再明媚，“我”過著囚犯一樣的生活。為了自由，“我”選擇了離婚，可是同樣的也失去了一切以及自幼年時一直相伴的陽光。

月牙兒伴隨著的是處在社會黑暗中看不到人生出路的“我”，陽光伴隨著的是生活在華服美食和美好假想下的“我”。作者以人物的感受來寫景，把人物的感受融于特定的意象之中，達到了“天地與我并生，萬物與我為一”的藝術境界，用情感和美感共譜了一曲人生的悲歌。

三、結語

月牙兒和陽光，清寒與溫暖，黑暗與光明。一個從小備嘗生活艱辛，一個在鮮花與陽光下成長，但是最終殊途同歸，人生以悲劇收尾。作者運用相同的敘事手法和主題建構了男權社會下兩種截然不同的女子人生軌跡。通過《月牙兒》和《陽光》的兩相互補，揭示了當時社會背景下女性悲劇命運的必然性，表達了作者的人文關懷。

注釋：

[1]錢理群，溫儒敏，吳福輝：《中國現代文學三十年》，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

[2][美]M.H.艾布拉姆斯：《文學術語詞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

[3]老舍：《老舍選集》，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4]老舍：《離婚》，海口：南海出版公司，1998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