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最優雅的“壞人”菲利普·塞默·霍夫曼

寒一一

見過菲利普·塞默·霍夫曼的人，都不會忘記他那副樣子：一頭蓬松的金發，生面團般的面孔，大肚子在T恤下搖搖欲墜，不停地打哈欠，喃喃自語，就像那種會被人按在地上狠揍，還不敢還手的窩囊廢。

四十六歲的他死在格林威治村自己的辦公室里，胳膊上插著針頭。

他一直以演配角成名。因為他扭曲肥碩，又毫無浪漫氣質，導演們喜歡找他給影片提供一點生活的荒謬感和挫折感，每一次他都能在兩分鐘之內讓觀眾記住他。他從未演砸過任何角色。比如《聞香識女人》中那個自私、無禮、惹人厭的學生，或是《天才雷普利》里面自大的富家子弟，《幾近成名》中的導師，《冷山》中的壞神父，到《碟中諜3》中的軍火商，他大多數時候，都在演繹壞人的軟弱或粗鄙；他也演過很多好人，如《木蘭花》中的善良護工、《卡波特》中的罪案作家和《大師》中的“學教教主”但他演的好人往往有性格缺陷或者神經兮兮。

他演過神父、演過DJ、演過犯罪團伙頭目，也演過諜報特工人員，他演過同性戀，還演過讓無數人為之著迷的大師。他能演出大人物的渺小、小人物的偉大，他可以是張揚的自由斗士、也可以是腹黑的商人，能是充滿智慧的導師，也能是膚淺的混蛋。表演才華就在他那胖胖的、略有些邋遢的身體里，始終蘊含著強大的表演能量，并隨時準備將之釋放、爆發出來。

一直覺得好演員首先應具備兩點特質：那就是藏與變。所謂藏，就是讓把自己藏在角色之后，讓人忘記你日常的公眾形象，無論是丑是俊，張揚或是低調。到了電影里，則只有這個角色。其他屬于演員本身的東西，都需要藏起來。藏好了自己，還需要變。好的演員不會拘泥于同一種類型角色，他們會做各種嘗試與變化，且每個角色又都會帶給觀眾新的驚喜。他就是一個很會藏，也很會變的演員。

他于一九六七年七月出生在紐約州費爾波特的郊區羅切斯特。巨蟹座，超級戀家。高中時代他就積極參與學校戲劇演出，畢業后進入紐約大學的Tisch藝術學院，一九八九年獲藝術學士學位。他在一部獨立制作的電影長片《Triple Bogey on a Par Five Hole》中首次亮相，第二年他參演了《我的新伙伴》，這是他在可以公映的影片中的第一個角色。盡管他其他一些大制作的影片中扮演過多個有說服力的角色，但直到他參演保羅·托馬斯·安德森的電影《不羈夜》，他的銀幕事業才有了突破。他迅速成為了獨立制作人追逐的目標，成為小劇場最棒的演員之一。

他在許多獨立或商業制作的影片中扮演男一號或二號，包括托德·索朗的《你快樂嗎？》、《完美無瑕》、《天才雷普利》、安德森的《木蘭花》，《成名在望》和《欲望小鎮》。而且他還在主流大制作電影，比如《紅龍》、《冷山》和《碟中諜3》中飾演重要角色。霍夫曼在舞臺劇領域同樣活躍。二零零零年，山姆·謝培德的《真實的西部》，二零零三年，奧尼恩斯的《晝夜的旅程》，均獲最佳戲劇男演員提名。他在百老匯劇院的其他代表作有《海鷗》、《失重》、《威尼斯商人》（彼得·賽拉斯導演）、《購物狂》和《言為心聲》。他還是紐約迷宮劇院的兼職藝術指導，他執導過史蒂芬·阿德利·格吉斯創作的《121街的太太們》，以及《在阿拉伯半島，我們全是國王》。他又在曼哈頓劇院執導了麗貝卡·吉爾曼創作的《生命的榮耀》。

他每年仍會拿出一部分精力給劇場，去過過表演癮。去年，他還出演了知名戲劇《推銷員之死》，并幫助自己再次獲得托尼獎表演提名。劇場表演經驗讓他對表演有了更多領悟，并將之帶進電影，且獲得更多的成功。可是，《名利場》雜志對他早期演藝生涯的解讀：“在黑暗中越陷越深，仿佛在探尋令觀眾難受的下限。”這在某種意義上符合事實，但遠遠不能概括他的一生。

二零零五年的《卡波特》的出現無疑給了他一次難得的機會。在片中，霍夫曼飾演的杜魯門·卡波特是個同性戀作家，為了開拓創作的新起點，他調查了堪薩斯州一家四口被殘殺的血案，就在他的《冷血》殺青時，他陷入了精神危機：一方面，他認為這些罪犯應該被送上絞刑架；另一方面，他又認為這樣冷酷地處死一個從小在惡劣環境中長大的生靈，是不公平不道德的……《冷血》成為卡波特的生命分水嶺。影片中最難詮釋的是人物矛盾的內心掙扎，塑造卡波特的成敗，完全取決于演員對人物心理狀態的準確把握，事實證明他的表演達到了這一要求，《紐約時報》盛贊他的表演超乎想象的精彩，他也因為這個角色而一舉拿下當年的奧斯卡最佳男主角。

從此，他具有“現實主義”特點的表演風格愈加明顯起來。他曾說：“演員要對自己扮演的人物負全責”、“演員是人性的調查員”。他一直努力將角色控制在自己能真實體驗到的范疇內，從表演風格上來看更傾向于“體驗派”，而不像被公認為“方法派”的丹尼爾·戴·劉易斯那樣，可以表現更廣泛的人性范疇。

此后，無論在《完美無瑕》中與羅伯特·德尼羅飆戲，還是在《木蘭花》中演繹導演特別為他定做的角色，以及安東尼·明格拉的《天才的萊普利先生》中，他都把對現實生活的感受融入到有質感的表演中，使角色更具真實性。雖然，他的精湛演技有目共睹，而且在金球獎之前就受到過艾美獎和芝加哥影評人協會的褒獎，但沒有一部作品可以真正烙印上他的名字。人們講：“他有最瘋狂和最聰明的理論，若能寫成幾頁紙的文章，將被世人夸贊為天才；但他偏偏寫成鴻篇巨著，還要以宗教推而廣之，就難免被視為瘋子。”

“天才與瘋子”的極端表演在他的演藝生涯中十分罕見，贏得了媒體一片贊譽。可是讓他難過的是，演技日益受到認可的同時，自己也以極高的曝光率在大量商業片中“打醬油”。

即便如此，他不會否認自己是一個非常享受表演的人。以他的演藝資歷，以及奧斯卡影帝的身份，多參與一些商業電影，成為一名日進斗金的大明星卻不是什么難事。但是，他絕不是只為了錢而舍棄表演的人。時至今日，他仍會頻繁亮相各種獨立電影，合作一些沒什么票房，卻更有追求的性格導演。在剛剛結束的圣丹斯電影節，同樣有兩部由他主演的影片上映。

可是他卻被發現死于紐約公寓中，在今年的二月二日。逝者如斯，媒體對他的死因直言不諱，據報道警方在現場發現了大量海洛因，并立即逮捕了他的“朋友”兼毒品提供者。幾無疑問，這位才華橫溢的表演大師死于終生難以擺脫的毒癮，正如他所飾演過的傳奇作家杜魯門·卡波特一樣，死于注射過量。

深究他的毒癮史，是在大學讀書時染上，其實那個時候就已經發展到危害生命的程度。他二十二歲去了戒毒所，之后干干凈凈地活了二十三年。但欲望總是兇猛地撲回來，去年他又被迫去了戒毒所。很難判斷這是因為毒品給他帶來了（包括痛苦與抗爭在內的）更豐富的人生體驗，亦或只是意志薄弱的一種托詞。正如很難判斷科學教給好萊塢帶來的更多是創造力，還是錯亂和愚昧。

以后再也看不到他的作品了。遺憾留給了影迷，當然還有他的女朋友和他的三個孩子，他們的悲傷也許象黑暗一樣深沉。而影迷還能夠從他的生前的作品中重復欣賞他的演技。

他留下的作品足以讓人們沉溺，在他的電影中，他令人印象最深的并非“沉重”或“黑暗”，而是他對人性掙扎與矛盾的闡釋。他的成就以文藝片為主，偏偏又在商業片領域留下深深的印記。美國媒體紛紛評論稱：“菲利普·塞默·霍夫曼是他那一代演員中最優秀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