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慶 黃淞
【摘要】本文通過對查譯《唐璜》進行細致的文本分析,深入考察了查譯《唐璜》在語言層面的創造性叛逆的表現形式及產生原因,發現在查譯《唐璜》中,因漢英語言在語法、語義、修辭、音韻等層面的差異,譯者出現了多種形式的創造性叛逆,包括誤譯、增譯、歸化、改寫以及個性化翻譯等。
【關鍵詞】唐璜查良錚創造性叛逆修辭改寫
【基金項目】本文系防災科技學院教學研究與教學改革一般課題“英語專業文學翻譯鑒賞課教學方法研究與實踐”(項目編號:2013B18)的研究成果之一。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4)02-0105-02
1.引言
在文學翻譯研究中,創造性叛逆指的是譯作對原作的客觀背離。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好的視角,來接近翻譯發生的過程。詳細考察譯者在哪些層面造成譯作對原作的背離,對我們認識譯者的作用以及影響譯者翻譯選擇的各種外部因素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文學翻譯中譯者的創造性叛逆行為有多種表現形式,主要體現在語言、文化、文學性等方面。在查譯《唐璜》中,也出現了多種形式的創造性叛逆,包括誤譯、增譯、歸化、改寫以及個性化翻譯等。創造性叛逆可表現在語言層面、意識形態層面、以及詩學層面。限于篇幅,本文僅從語言層面考察了查譯《唐璜》創造性叛逆的形式及誘因。
2.語言層面的創造性叛逆
每一種語言都有其特定的形式來反映觀念和事物,在文學的表現形式上也必然造成差異。“從語言的角度來講,語言本身意義的開放性就使創造性叛逆成為必然,另外語言結構的獨特性、音韻、雙關等在其它語言中的不可復制性、文學語言的多義性、模糊性、和不確定性,以及文學作品風格的復雜性等其它因素也是造成創造性叛逆的主要原因。”(董明,2006:8)在《唐璜》的譯文中,我們看到,譯者在語言層面存在多種形式的創造性叛逆,主要體現在對原詩語法、語義、修辭等方面的調整和改寫。
2.1語法層面
從語言對比的角度看,現代英語屬于綜合-分析語(synthetic-analytic language);而漢語屬于分析語(analytic-language)。表現在句子結構上,英語注重形合而漢語注重意合。因此,“英語長句的漢譯常常要采用分解、拆散和重組的變通手段進行靈活處理。”(連淑能,1993:69)在《唐璜》的翻譯中,查良錚更是將這種處理方法發揮到了極致,打破原詩詩行的語序結構,進行重組。而英語句子的組句方式不同于漢語,具有形合的特征。利用這種組句的優勢,英語句子有時候可以實現形式與意義的完美結合。比如下例:
例1:She now determined that a virtuous woman
Should rather face and overcome temptation,
That flight was base and dastardly, and no man
Should ever give her heart the least sensation;
That is to say, a thought beyond the common
Preference, that we must feel upon occasion
For people who are pleasanter than others,
But then they only seem so many brothers. (I: 77)
現在她決定,一個貞潔的女人
應該勇于面對誘惑,把它戰勝,
絕不該見面生畏,可恥地逃避;
她面對一切男人都該心如古井;
這就是說,對惹人心愛的少年,
她的看法應該恰恰與眾不同。
若是別人都覺得英俊可喜,
她偏要看做無異于普通兄弟。
原詩這一節八行實際上就是一個句子。謂語動詞“determined”有三個并列的賓語從句“that…that…that…”,后面三行同屬“preference”的同位語從句,再加上“she”、“we”、“they”多個代詞以及過去、現在時態與虛擬語氣的交叉使用,使得原文的意義曲折繁復。然而,本節詩在語言形式上的復雜和曲折,其實是拜倫為諷刺唐娜為自己的出軌行為尋找藉口而刻意安排的。查譯為求得漢語的流暢和通順,對原詩的復雜結構進行了改寫。改寫之后的譯詩,句法關系清晰,意義連貫明白,但是原詩刻意通過語言形式表現的隱晦卻未能傳達。 除了改變原詩的句法結構和詩行順序,查譯往往還會添加語氣詞,以表現原詩的口語化特色。譯者在譯詩添加的語氣詞隨處可見,如“呵”、“嗚呼”、“呵呀”、“哈”、“唉”等。這些增譯在譯者是在試圖還原原詩的口語風格和幽默氣氛,但有時候,卻也并不與原詩口吻一致。添譯的成分有時候會把原詩刻意的低調敘述凸顯出來。如下例:
例2: To others share let “female errors fall,”
For she had not even one—the worst of all. (I: 16)
哈,盡管別的女人罪過上千條,
她可一條也沒有,——這才是最糟糕。
諸如上例中的添加還有很多,不用羅列。譯者刻意添加的這些語氣助詞,使敘述人的情感被刻意外化和加強了,使得敘述人的存在更加明顯,讀者在閱讀時,會明顯覺察到一個時而唉聲嘆氣、時而心情激動的敘述人形象,而這一點并不一定是原作者想要的。從這個意義上講,譯者的這種增譯行為是一種創造性叛逆。
2.2語義層面
英漢翻譯中,雖然基本的操作單位是句子,但是譯者對詞語的理解和表達是翻譯的基礎。漢英詞義對應的復雜性,導致在翻譯實踐中意義上的創造性叛逆在所難免。在查譯《唐璜》中,這種語義上的創造性叛逆比比皆是。例如:第7章末尾,詩人把自己將要描繪的伊斯邁攻守戰與荷馬描述的特洛伊戰爭相比,同時諷刺說:
例3:And yet like all men else I must allow,
To vie with thee would be about as vain
As for a brook to cope with oceans flood,
But still we moderns equal you in blood: (VII:80)
不過我得承認,像我這支笨筆
若和你競爭豈不是自尋煩惱?
那就像是小溪要和海洋相比——
但我們現代人流血卻勝過你:
查良錚的譯文把原詩第二、三行的長句進行了拆分,分為兩個短句,同時又將第二行的不定式短語改成了一個反問句。而且查譯不僅改變了原詩的句法和句式,還改變了原詩第四行的意思。第四行中的“equal”被譯為“勝過”,明顯改變了原詩的意思。不過,通過詞義上的創造性叛逆之后,“詩句產生的對比意義更加突出,諷刺的語氣也更加清晰。”(商瑞芹,2007:97)
2.3修辭層面
英語絕大部分常用修辭格都能在漢語中找到與它們相同或相似的修辭方式。但因為文化的差異,英漢語在表達同一種概念時,往往會使用不同的比喻或修辭方式,這給修辭格的翻譯造成了相當大的困難。在修辭格的翻譯上,“譯文若不能正確表現原文中的修辭手法,就不能忠實地表達原文的思想、精神和風格。即使大意差不多,也會削弱原文的語言感染力。”(余立三,1985:1)因此,在修辭格的翻譯上,需要充分發揮譯者的創造性。在查譯《唐璜》中,譯者不僅會創造性地轉換原詩中的修辭,也會在原詩語義的基礎上,增加新的修辭,豐富并增強了譯作的表現力。
反問是英國詩歌中常見的一種修辭,但“似乎沒有一個人運用到拜倫這種廣泛的程度的。”“拜倫充分駕馭了這個修辭手法,使它起到刺激、質問、點明等作用,而且效果迅捷,一個反問就突出了主旨。”(王佐良,1991:110-1)查良錚充分把握了原詩中的這種修辭,不僅很好地轉換了它,而且在自己的譯文中,多處將原詩的陳述句改寫為反問句或設問句。這種改寫是譯者創造性叛逆的表現之一。
例4:And, after all, what is a lie? T is but
The truth in masquerade; and I defy
Historians, heroes, lawyers, priests, to put
A fact without some leaven of a lie. (XI: 37)
查譯:話又說回來,什么是謊言?那只是
真理在化裝跳舞。我要質問一聲
史家,英雄,要人,律師和教士們,
誰能拿出事實而不用謊言彌縫?
從上例我們可以發現,譯文改寫了原詩的語氣,將陳述語氣改為反問語氣。顯得“生氣盎然,簡潔洗練,既有口語化的親切,又有意義的緊湊和凝練,在篇章語體層次與原作相呼應。”(商瑞芹,2007:96)
譯文的改寫,增強了原詩的修辭效果,使得譯詩相較于原詩顯得更加生動。譯者之所以會采取這種個性化的翻譯,筆者以為,可能的原因是,在譯者看來,用英語寫成的陳述句,因為節奏、句式、以及詞語本身“分量”的關系,表現力并不弱。但是,在翻譯成漢語之后,就可能顯得過于平淡,因此,譯者采取增加修辭反問這種修辭格,以增強詩歌語言的表現力。
查良錚對原詩修辭的改寫還體現在其對一些典故和比喻的處理上。如:
例5:My politics as yet are all to educate.
Apostasys so fashionable too,
To keep one creeds a task grown quite Herculean;
Is it not so, my Tory, ultra-Julian? (Dedication: 17)
我的政見當然很有待于教導,
何況變節也很時髦:誰要想持著
一種信念,最近已變得難上加難——
您說對嗎,我最會變節的托利黨員?
上例中“ultra-Julian”,指古羅馬皇帝“叛教者尤里安(Julian the Apostate)”。尤里安因為企圖復興傳統的羅馬宗教活動,而被基督教成為叛教者。這里拜倫使用這個典故,旨在諷刺桂冠詩人羅伯特·騷塞背叛了輝格黨,轉而支持托利黨。查良錚在翻譯時,只取了“變節”這一含義,卻丟棄了原詩所用的典故。這種有意而為的漏譯,是創造性叛逆的一種。也許作者認為沒必要譯出,因為這個典故可能加重讀者的閱讀負擔。
查良錚對原詩修辭效果改寫較多的還有比喻,包括在譯詩中改寫原詩的比喻和添加了原詩中沒有的比喻。如,譯者將第6章第108節第三行“All things that have been born were born to die(一切已出生的皆為死而生)”改寫成為一個比喻:“生如白駒過隙”,以代替原詩中被“死神”摧殘為“hay(干草)”的“grass”(青草)。這個改寫同樣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原詩的意義,原詩用“青草”、“干草”的意象是要強調生命的脆弱,以及被改寫的第三行也旨在強調由生到死的必然性,并沒有譯詩中“生如白駒過隙”這個比喻所蘊涵的“時光飛快流逝,生命短暫”的意思。
3.總結
創造性叛逆是文學傳播和接受的一個普遍規律。在文學作品進入異域文化的過程中,翻譯是一個至關重要的環節。傳統翻譯理論要求翻譯必須做到忠實和對等,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絕對的忠實和對等都難以實現,“叛逆”是一種必然。由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查譯《唐璜》在語法、語義及修辭上都存在對原詩的創造性叛逆,具體的表現形式包括:誤譯、增刪、個性化翻譯、改寫等。有些創造性叛逆增強了原詩的表現力,而另一些則導致了原詩豐富意蘊的損失。
參考文獻:
[1]Byron, Lord. Don Juan. Boston: Phillips, Thomson, and Company, 1858.
[2]查良錚譯. 拜倫著. 唐璜[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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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余立三. 英漢修辭比較與翻譯[M]. 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
[7]王佐良. 英國浪漫主義詩歌史[M]. 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