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應孟湄女士之約,將于5月赴法國參加中法對話。因為這些年來,在國際上,對中國的關注越來越多,而且研究也越來越多,這不僅僅是中國在變,也是世界在變,特別是中國的變,超出常識之外,任何現成的經驗和理論似乎都套不上。國際上對中國充滿了好奇,但又不解,很多事情是矛盾的,信息是沖突的,同時現實又是實實在在的:中國的產品到處都有,中國的新聞天天都有,關于中國的議論已經是家常便飯。
中國是什么?我們自己知道嗎?真的能說清嗎?我們好像還是在摸著石頭。至于藝術,其繁盛與熱鬧也不盡人意,也并非盡善盡美,批評總是多于贊美,但另一方面,人們又感受到中國的當代藝術目前是非常自由的,什么都有,遠比其他的人文領域熱鬧,似乎沒有禁區。但是,從藝術的內部卻認為中國的當代藝術不夠獨立,或不夠形成自己的東西,甚至總是拿西方化來批評中國的當代藝術,從語言上,從媒介上。
目前,中國的藝術總該是有自己的現實問題,這都是無法回避的,我們如何回應它們是需要我們努力的。這里僅僅是一個對話的開始。
1.為什么需要藝術?特別是在中國
今天的世界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從藝術作品或物品圖像上,可以看出和發現這一點。可以這樣說,20世紀以來,中國的美術史是一部豐富精彩的社會運動圖像史,數以千萬計的作品都說明了現代中國的變化。
正因為中國的變化,我們才說中國的藝術也在變化,但這種變化還需要繼續。為什么?因為中國的變化還沒有終結,還處在如何變、變向哪里以及如何在變中保持不變。自然,這種變,是物質繁榮的變,同時也是社會形態良性發展的變,而且對于精神層面,是積極的社會責任與公共意識的變。否則,我們有理由擔心一個龐大的形體的變化會造成怎樣的不可知,和怎樣的擔憂。
在藝術的層面上,中國已經無法回到一個單一的審美情趣上,也無法用一個統一的樣式來規定今天的藝術。也許,人們還不習慣于很多陌生的東西,但陌生的東西作為一種視覺的新觀念、新體驗,卻考驗著傳統意識下的中國視覺能力。我們知道,視覺的接受能力不僅僅是視覺所決定的,也是其背后的觀念所決定。這樣,藝術的多樣化也就意味著人的接受能力與容忍多樣化的能力。藝術的當代性,在這個層面上,就反映了社會的進步和人的民主意識的增強和提高。
對藝術的寬容,實質上是對差異、矛盾、沖突的寬容,因為我們知道,在現代社會一直到今天,藝術的多樣性是不兼容的,并不是一個統一的審美標準能夠約束變化的、多樣的今天的藝術。如果不接受今天的這種多樣性藝術,在特定的文化環境中,就容易造成對異己的排斥或壓制,這恰恰不是現代民主社會所為的。所以說,在現代的意義上,藝術具有民主性,藝術的多樣與變化也正是現代社會進步的表現,追求差異性的藝術也正是現代中國所需要的,它持久的發展與影響是能夠融物細無聲、漸漸地影響人們的視知覺的接受能力,然后又開放地讓人們包容度增強起來,由之推廣,人們的現代民主意識也會增加起來。
2.看中國藝術的誤讀與文化內驅力的信守
今天,我們經常講全球化和文化的獨立性,這兩個東西看起來是矛盾和沖突的。
比如,當代的諸多中國藝術作品,常常被人們病垢為是對西方的模仿,或是抄襲。在某種程度上,一個封閉的中國打開國門后,最先接受或受到影響的,是那些視覺圖像,是那些觸動人的感知的東西,轉而影響著他們的思維習慣和心理。這也是對于中國在開放學習過程中,出現若干看起來是模仿西方或國外的藝術樣式的現象背景;但要客觀地評價,這種學習是必要的,也是積極的,是由于這種開放心態的學習和接受,才促成了當代中國的藝術新觀念、新手法和新媒介。也由這些的新的理解與知識,才開闊了中國藝術家的表現領域和能力,也才在他們積極的努力中,又創造了新的中國式的藝術表現。
這一點是需要分析和肯定的,這也是對變化與發展的中國當代藝術的一種積極肯定,否則會因此而全面否定中國的當代藝術,因噎廢食、因小失大。
我認為,中國憂慮的不是模仿,而是忘掉了藝術的意義和藝術家在現代社會的公共功能。中國的傳統文化很多時候強調自娛性或自我滿足,這樣就缺少了對現代公共社會的興趣和關注。接受與學習現當代藝術,就是要打開現代社會的公共意識,其中包括藝術的介入和藝術的民主。藝術是由這種開放的學習來接受現代的藝術精神,是由封閉的藝術觀念而走向開放的公共藝術的關懷和社會介入。此時的藝術不僅僅是藝術性的改變,也是藝術功能的全新闡釋,也是藝術家作為社會主體份子之一而應有的價值。
中國今天的藝術應該從這樣橫向與縱向的坐標去觀看和分析,這樣才能發現中國當代藝術內在驅動力,這是中國自身具有的,也是自身需要的。可以說,通過當代中國藝術,可以發現很多中國的文化秘密以及這種視覺現象背后的中國新觀念。
這里寫的不過是提綱,現場是對話的,很想聽到法國同行怎么說、怎么互通觀點。那就留到五月之后了。
2014年3月22日星期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