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偉
摘 要 華中師范大學周洪宇教授的新著《不朽的文華:從文華公書林到文華圖書館學??茖W?!肥墙陙磔^為系統的一部圖書館史研究著作。它通過詳細的史料再現了中國最早的圖書館專科學校的成長歷史,將大歷史與微歷史融為一體,從教育文化史的角度重新闡述了中國圖書館發展史。
關鍵詞 史料 史觀 周洪宇 《不朽的文華:從文華公書林到文華圖書館學專科學?!?/p>
分類號 G256.4
歷史學家傅斯年以為,“凡能直接研究材料,便進步,凡間接的研究前人所研究或前人所創造之系統,而不繁豐細密的參照所包含的事實,便退步”,“凡一種學問能擴張他所研究的材料便進步,不能便退步”,“凡一種學問能擴充他作研究時應用的工具的,則進步,不能的,則退步”[1]。依照傅斯年的這一評判標準來看,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周洪宇教授的新作《不朽的文華:從文華公書林到文華圖書館學??茖W校》(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13年出版,以下簡稱“周著”)顯然是學術的一大進步了。他通過詳細的史料論述了中國最早的圖書館??茖W校的成長歷史,再現了民國時期圖書館人的辛勤耕耘,恢復了近代百年中國圖書館學興衰演變歷史的宏大場景,讓我們今日之學人心神向往。
史料是歷史研究的靈魂。盡管當代史學已經跨越了傅斯年所謂的“史學便是史料學”的階段,但史料學派執著于“為真理而求真理”的微觀探尋卻在不斷恢復歷史的原貌。周洪宇教授的這部新著顯然是會通了史料學派與史觀學派之優勢,在致力于宏大的歷史敘事以及學術與政治之間隔閡的同時,以微觀細致的歷史場景復原再現了當年“文華共同體”在教育文化傳播事業中的卓越貢獻。縱論這部五十余萬字的歷史著作,她顯然有著以下三點特點鮮明之處。
1 大歷史中的微歷史
法國歷史學家費爾南·布羅代爾曾提出研究歷史就應該穿透事件的歷史表層,揭示隱藏在表層之下的、影響集體存在的力量,所以他對歷史的時間作出了深刻的闡述,將其表述為長時段、中時段和短時段,尤其是他的長時段思想深刻地改變了歷史學的面貌,只有從長程的歷史觀來研究事物才能更為全面宏觀地揭示出歷史的本質所在,“無數的層面和無數次歷史時間的劇變都根據這些深層結構、這種半停滯的基礎得到解釋”[2]。顯然,在解讀“文華共同體”的歷史演變過程中,周著在一種緩慢變化、近乎停滯的大歷史觀下從教育文化學的視角,將“文華共同體”置于中國近代歷史變遷及中西文化交流的大背景下完成了對“文華共同體”形成及發展的整體考察。這歷史之大,不僅在于歷史時間的長度,更在于將圖書館史置身于教育文化交流史之中,故而,無論是從歷史研究的縱向時間長度還是橫向學科跨度,該著都真正做到了“全景式”的研究歷史,實現了對歷史全方位立體式的呈現。
但歷史又是人民群眾創造的。歷史研究更應該復歸到以人為本,將活動的人置于歷史敘述的中心,為被敘述的人構建出翔實的歷史背景,進而指出歷史對人的制約,并結合人的意志對歷史事件進行合理的解釋。作為一部以教育文化史為核心理念的著作,周著將“文華共同體”中的人作為立著之本,以人的教育文化傳播活動為發散點與回歸點,以詳細的個人手稿、書信、回憶錄、傳記、檔案記錄、個人文集、口述史料、照片、史料匯編、學會年報、雜志刊物、地方志等史料重現了當年“文華共同體”中人的活動蹤跡,甚至還以第一人稱的視角講述了日常教育生活中的經驗故事,揭示出已經被遺忘或被過濾掉的教育歷史活動的真實原貌。在周著中,他多次引用第一手的學生活動史料,甚至包括當年學生對學校辦學的訪談記錄,試圖從一個普通學生的視角來“微窺”一段塵封已久的歷史。事實上,歷史研究本身就是一個敘述故事的過程,希羅多德的《歷史》、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愷撒的《高盧戰記》和塔西佗的《編年史》都可以稱之為歷史敘事作品,克羅齊也宣稱“沒有敘事,就沒有歷史”[3]。在這一方面,周洪宇教授的新著就如一部娓娓道來的故事大片,講述了19世紀到20世紀一個中國圖書館學校在生成、發展、壯大、消亡過程中的種種細節,為讀者描述出了真實的近代中國教育中有血有肉的歷史情景。
2 多維度的新視角
正如上文中所述,“凡一種學問能擴充他作研究時應用的工具的,則進步”,周洪宇教授的新著展現的不同維度的新視角,為日后的相似研究提供了進步的可能性,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教育文化史和“文華共同體”。
傳統的圖書館學科史研究側重的是就圖書館論圖書館,在一種既定的圈子內進行研究,其思維與選題的局限性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圖書館學科史的發展進度。而周洪宇教授另辟蹊徑,他提出了更為廣義的教育文化史(包括西方基督教在華教育事業),巧妙恰當地將中國近代圖書館學科史囊括其中,從“文華”的個案談起,將基督徒、傳教士、教會學校與公共圖書館糅合在一起,探討教會學校在中國近代化過程中是如何應對時局變化和社會需求,如何通過教育為中西文化的交流作出特有的貢獻??梢哉f,從教育文化史的這一角度挖掘圖書館史在近代化歷程中所起到的重要作用,顯然是周著不同于教育史或圖書館史同類著作的最大之處,而這顯然又是周洪宇特有的學術訓練及視角造就的。博蘭霓的知識論認為,人的創造來源于兩種意識:集中意識與支援意識。集中意識是人在思想時集中的興趣與意圖,而支援意識是指人所受的潛移默化的影響。雖然人在思想時是集中意識的體現,但真正的創造源還是來自于平時潛移默化的“未可明言的知識”,也就是人的支援意識,“換句話說,當你提出問題的時候,已經意會到了找尋答案的方向與答案的眉目,但卻無法明說出來”[4]。周洪宇的研究能夠體現出與眾不同的創新性,也在于他深受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以及個人多年的學術背景和研究興趣這些支援意識所在。作為一個地道的生于斯長于斯的“華大人”,周洪宇多年所受的教育史學的訓練,讓他自然而然地在看待一個學校的歷史變遷去時從中國近現代教育文化史的流變、特征與規律中去尋找,而這也恰恰成了該著最獨特視角之所在。
而將“文華”教育系統在發展過程中不同時期的載體歸類為“文華共同體”,考察其共同的歷史、共同的遭遇、共同的精神紐帶、共同的結局、共同的命運,則成為了周著中的一大創新點。周著通過歷史資料分析,以文華圖專的辦學過程為軸,論述“文華共同體”與美國圣公會之間張弛有度的權利關系網絡,展現了共同體內部變幻莫測的相互關系和各自歷史走向。正如羅伯特·默頓所謂的,“近代科學除了是一種獨特的進化中的知識體系,同時也是一種帶有獨特規范框架的‘社會體制”[5],周洪宇的這一著作通過“文華共同體”這一學術詞匯,顯然就會與其他的圖書館學科史著作不同,其上下貫通的歷史脈絡將知識的傳承性、學校歷史的連續性呈現在讀者面前,同時也避免了單一的學術范式造成的人為割裂,避免了學校歷史傳承中文脈、譜系的斷層,避免了學校歷史的遺忘與消亡。
3 經世致用的參與史學
“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縱觀周洪宇的這部著作,其中滲透著極為強烈的經世致用之感。這種將歷史與現實相結合的實踐正充分體現了其師章開沅所提倡的“參與史學”思想,即“過去、現在、未來,總是前后連續的,而且三者又都是相對而言的?;谶@種認識,歷史學家不僅應該積極參與現實生活,而且應該成為把現實與過去及未來連結起來的橋梁,用自己的研究成果豐富與影響現實生活,并且與人民一起追求光明的未來”[6]。正如周洪宇在書中所謂,其分管教科文衛工作與圖書館工作有著天然的聯系,其自身也曾多次向全國人大提交關于圖書館、博物館、檔案館等公共教育文化事業的議案和建議,希望促成相關法律出臺的那樣,歷史學者總是以歷史的事件為當世的社會所服務。顯然,周洪宇這一著作的出版不僅有助于我們對圖書館學史、檔案館學史的梳理,還有助于全社會了解到在中國近代圖書館發展史上那一批嘔心瀝血的前輩們的所作所為,進而提高全社會對圖書館建設乃至教育文化事業的重視,從而實現提高國民素質的最終理想。
史料與史觀的融會貫通,文字與圖片的相互輝映,周洪宇的這一部《不朽的文華:從文華公書林到文華圖書館學??茖W校》就如一部娓娓道來的經典故事片,在平和淡定之中講完了“文華共同體”的一百多年歷程,卻將歷史的波瀾壯闊永遠地留在了讀者心中。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