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失眠

◎崔立

兒子失眠

◎崔立

下午，母親給兒子打電話，聽出聲音有些異樣。母親說，出什么事了嗎？兒子說，沒什么，就是最近我老失眠。母親說，那我來看看你吧。兒子想說，不要了。母親在千里之外，來這一趟挺遠的。但母親不等兒子說什么，就掛了電話。

隔天的早上，兒子剛準備去上班，門就被敲響了。打開門，兒子愣了，竟是母親。母親一臉的風塵仆仆，定是坐了一夜的火車。

母親可有些年頭沒來看過兒子了。不知這消息怎么被知道了，幾個下屬和朋友一操作，就說擺個歡迎宴吧，老夫人來一趟也不容易。兒子看大家這么熱情，也就沒拒絕。

極其氣派的大包房內，坐了滿滿一大圓桌十幾個人。母親當然是坐在最中間的位置，旁邊是兒子。周圍坐著的人，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無盡的笑容，還有那些關不住的奉承話。一個說，老夫人，感謝您為我們培養出了楊局這樣的好領導；另一個說，老夫人，您從小教育咱們楊局很嚴格吧，高要求是對的……

奉承話道不盡，酒也倒不盡，大家互敬著酒。更多人是敬的兒子，母親坐在那里，似乎是很不自在。母親拿起筷子，又放了下來。母親根本就沒吃什么菜。

母親站起身，說出去走走。兒子想去看看母親，卻被幾個朋友拉住了，說，楊局，老夫人沒問題的，咱們喝酒，喝酒。這一頓酒喝得，兒子真的是完全渾渾噩噩了。到第二天兒子醒來，已快中午，桌上留一紙條：兒子，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兒子摸著紙條，有點愕然。

幾天后，母親又給兒子打電話。母親說，你回來看看我吧。兒子說，媽，出什么事了嗎？母親說，你回來就知道了。兒子孝順，說，好，那我抓緊回來。

兒子安排好單位的事，急急忙忙地坐飛機回到了母親身邊。已是大中午，母親正坐在家里，看上去很平靜。風塵仆仆的兒子來不及喝口水，就問，媽，我回來了，有什么事嗎？母親看兒子一眼，說，你先坐吧。母親就和兒子說話，說了一句又一句。兒子說，媽，我餓了，有吃的嗎？母親說，有，你等等。母親端出來一盤土家菜，又是紅薯又是玉米的，都是兒子從小愛吃的。兒子搖搖頭，卻不要吃。兒子早吃不慣這些食物了。兒子說，媽，還有其他的嗎？母親說，沒有了，就這些。兒子咬咬牙，說，那我忍忍吧，你晚上給我做些好吃的。母親說，好。

兒子饑腸轆轆地忍了一下午。期間，兒子只喝了幾次水，到母親去做晚飯的時候。兒子餓得已經有些不行了。晚飯端上來時，兒子呆了，竟然還是那紅薯和玉米，只是被熱了一下，熱氣騰騰的。母親說，兒子，你吃吃看。兒子滿心疑惑，還是吃了。兒子一口口地吃著，吃起來倒也津津有味。幾乎是風卷殘云一般，兒子把它們都給吃完了。

母親說，好吃嗎？兒子說，好吃。母親說著話，掏出了一個包著的手帕，打開時，里面是一沓錢。母親說，兒子，這錢你拿去，把那天歡迎宴的錢還給他們。兒子一愣，有些不明白。母親又說，你就像吃剛才的那些食物，知道為什么好吃嗎？因為花的是自己的錢，吃著踏實。日子，簡單點就簡單點，太過復雜的日子，過起來也心驚膽戰。母親還說，兒子，我這輩子也不要求你做大官賺大錢，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是我最大的期望了。兒子鼻子莫名地有些酸楚。兒子說，媽，您放心，我知道我該怎么做了。

那一晚，躺在老家的床榻上，兒子突然就想通了許多事，哪些可以做，哪些不可以做，不是自己的就不能擁有。已經失眠好久的兒子，睡得特別的香。

責任編輯∕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