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西游記》中生命意識的覺醒
——孫悟空形象分析

孫雅瓊 （烏魯木齊民族干部學院大學語文教員 830002）

《西游記》作為一部神魔小說，并不以客觀直接的現(xiàn)實生活為描寫對象，而是以神話、宗教故事為題材內(nèi)容，描寫一些神仙靈怪和超現(xiàn)實的情境，但在它神幻奇異的故事中，除了運用詼諧滑稽的筆墨之外，還蘊涵著某種深意和主旨，引起了人們多方位的思考。與此相應(yīng)，《西游記》中的孫悟空形象也并不是一個現(xiàn)實中的普通人物形象，而是一個超現(xiàn)實的幻想人物，通過孫悟空，讓我們看到了《西游記》中所體現(xiàn)的生命意識的覺醒，看到了一個人的生命成長過程和生命的意義。

一

先從孫悟空的出世說起。書中第一回就提到，孫悟空產(chǎn)自東勝神洲傲來國花果山上的一塊仙石，此石“自開辟以來，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華，感之既久，遂有靈通之意。內(nèi)育仙胎，一日迸裂，產(chǎn)一石卵，似圓球樣大”。再來看剛出世的孫悟空，“風化作一個石猴，五官俱備，四肢皆全。便就學爬學走，拜了四方，目運兩道金光，射沖斗府”。原來孫悟空是由仙石孕育而生，本來是無生命、無情的石頭吸收天地之精華，竟孕育出一個石猴，并賦予他生命。而且賦予了他不一般的生命，竟驚動了玉皇大帝和眾神仙，從一開始就使我們看到了一個神奇的生命體。

不一樣的出身，必然會被賦予不一樣的人生使命，孫悟空開始尋找自己的生命意義。尋得水簾洞，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安身之地，并做起了“美猴王”，統(tǒng)領(lǐng)了一幫猴子。但這時孫悟空的煩惱來了，說道：“今日雖不歸人王法律，不懼禽獸威服，將來年老血衰，暗中有閻王老子管著，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駐天人之內(nèi)？”他開始考慮自己的生命意義，有了對生命的最初認識。拜菩提祖師為師，想要“學一個不老長生，躲過閻君之難”，這是最原始的生命意識的覺醒，想要長生不老，與天地同壽。

在得道歸山之后，先是除魔王、尋兵器，之后又大鬧地府，開始尋求生命的意義。在地府中，孫悟空直闖森羅殿，痛斥十殿閻王，強行勾銷了自己乃至整個猴族在陰司生死簿上的名字，道：“了賬，了賬，今番不伏你管了！”他希望得到生命的永恒，這本身也是生命意識的覺醒，從一個不經(jīng)世事的石猴蛻變成一個有血有肉、調(diào)皮可愛的美猴王。

大鬧天宮，還是孫悟空在尋求生命的意義， 在探索的過程中，他的生命意識也開始覺醒。他在追求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生活的同時，發(fā)現(xiàn)了自身人格尊嚴的重要性，考慮到了自己的生命價值，并努力維護自己的人格尊嚴。第一次請孫悟空上天，居然封了他一個未入流的“弼馬溫”，這時候他覺得個人的尊嚴受到了侮辱，憤而回到了花果山。第二次請孫悟空上天，雖然依著他給了個“齊天大圣”的空銜，但連天宮的一次蟠桃會也瞞著不讓他參加。這一次孫悟空是真的憤怒了，他先偷蟠桃，后偷酒，攪亂了蟠桃大會，又竊了老君仙丹，還說“強者為尊該讓我，英雄只此敢爭先”、“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為了維護自己的人格尊嚴，體現(xiàn)自己的生命價值，他是何等的狂放不羈、敢作敢為。

二

在一個人的生命成長過程中，并不都是一帆風順的，肯定會經(jīng)歷無數(shù)的坎坷，不經(jīng)歷風雨怎能見彩虹，只有在經(jīng)歷了過后，一個人才能夠逐漸成長、完善，才能真正懂得生命的意義與價值。孫悟空在探尋自己生命意義與價值的道路上，遭到了挫折，由于犯下了“十惡”之罪，被如來佛祖壓在了五行山下。

在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中，犯錯誤是難免的，所以需要別人的指引與教導(dǎo)。所謂“五行山下定心猿”，被壓在五行山下五百余年，孫悟空應(yīng)該會好好考慮自己的生命意義與價值，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否就是真正有意義、有價值的。被壓在五行山下，是孫悟空作為一個普通生命個體在人生道路上的轉(zhuǎn)折點，而這個轉(zhuǎn)折點也是通向成功之路的起點。人只有不斷地經(jīng)過靈魂深處的反省，不斷認識自我，不斷戰(zhàn)勝自我，才能超越自我。

在觀世音菩薩的指點下，孫悟空拜唐僧為師，踏上了漫漫取經(jīng)之路，這時候，他已經(jīng)從那個任情任性、無法無天的美猴王走向了成熟，生命意識逐漸覺醒。孫悟空跟隨唐僧，師徒四人去西天取經(jīng)，經(jīng)歷了九九八十一難，克服了種種困難，面對一切艱難險阻從不畏懼退縮，經(jīng)受種種失敗也從不氣餒，始終保持著旺盛的戰(zhàn)斗意志和充沛的戰(zhàn)斗熱情。

如果說“被壓”之前，孫悟空的所作所為只是出于個人的利益，那么，在取經(jīng)的道路上，他開始以集體利益為中心，從不考慮個人私利，一心以事業(yè)為重，即使在被人誤解，遭到不公平的待遇，甚至被唐僧念著緊箍咒、趕回花果山時，還是想著師傅安危，想著取經(jīng)事業(yè)。這時，孫悟空已經(jīng)把護送唐僧取經(jīng)作為自己的理想與崇高使命，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意義與價值。

經(jīng)過重重艱難險阻，孫悟空跟隨唐僧終于闖過了九九八十一難，這八十一難與其說是佛祖對修行弟子的考驗，倒不如說是社會現(xiàn)實對孫悟空的諸般磨練。經(jīng)過這種種磨練，孫悟空的生命意識徹底覺醒，全身心得到了發(fā)展，人格日益成熟。在取得真經(jīng)之后，孫悟空也被封為“斗戰(zhàn)勝佛”，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在探尋生命意義與價值的道路上，生命意識的覺醒得到了升華。

縱觀孫悟空的成長過程，是一個生命體不斷走向成熟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我們看到了孫悟空對生命意義與價值的思考，看到了他生命意識的不斷覺醒。

[1]吳承恩.西游記[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0.

[2]袁行霈.中國文學史[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