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太宗皇太極的民族關系思想初探

曹程程 （煙臺大學人文學院 264003）

皇太極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他的民族關系思想成為清前期滿清政府處理民族關系的指導思想，為維護和促進多民族國家的統一和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中國民族關系思想是各個時期各個民族的各類人物對中國民族關系的認識，既有政治家、思想家、軍事家、史學家和普通民眾對歷史上民族關系的總結和反思，也有他們對當時民族關系現狀的理性思考和客觀認識，還有他們對民族關系未來發展趨勢的預見1。圍繞著如何對待漢民、如何對待邊疆少數民族、如何彌合社會裂痕這三個問題，作為少數民族首領的皇太極形成了以“心服為貴”思想為核心，以“滿蒙漢一體”為主要宗旨和原則，以“安養百姓，優禮漢官”為基本方針和主要內容的較為完整的民族關系思想體系。

心服為貴是皇太極民族關系思想的核心。崇德元年(1636年)，皇太極與大學士范文程等人論述他與察哈爾對蒙古的態度時完整的闡述了這一思想：“昔科爾沁部土謝圖額駙有名馬曰：杭愛，朕曾以甲十副往易之，彼察哈爾汗強索之，止予一胄，……如此人心何從而服？以力服人，不如令人心中悅服之為貴也”。2皇太極把自己和察哈爾汗相比，認為以力服人，蒙古肯定不會“傾心相附”，而優禮恩養，人心感服，“富足安閑”，“雖去猶戀戀”，民族之間和諧安定，相得益彰。

皇太極心服為貴的觀點有著豐富的理論支撐和深刻的實踐意義。“心服為貴”并非一味懷柔，而是以心服為根本，力服為輔助手段，心服與力服相輔相成，標本兼治，二者統一于皇太極的民族政策中。第一，從如何對待被統治民族，爭取政權認同來看，心服為貴。為沖淡漢族的抵觸心理、消除女真在漢族人民心中的異族形象，皇太極主動劃清與推行民族壓迫政策的金朝統治者之間的界限，并采取模仿漢人制度、改族號、國號、學習漢文化等手段，極力證明滿漢民族的同源性，破解漢人心中的華夷之防。天聰九年（1635年）皇太極宣布，“自今以后，一切人等止稱我國滿洲原名”3，不準再稱其為珠申（諸申，即女真）。第二，從實現殘明大計的角度來看，心服為貴。如何處理好女真與蒙古諸部之間的關系是滿清最終定鼎天下的關鍵之一，收服蒙古、殘毀明朝則是皇太極“心服為貴”思想最成功的運用。從當時斗爭形勢來看，明朝、蒙古、女真三足鼎立，朝鮮孤懸海外，與明朝藕斷絲連。明朝利用“金元世仇”“以東夷（女真）制北虜（蒙古）”。明朝戰略得策，蒙古遠遁大漠，女真異軍崛起，為防尾大不掉，明朝行平衡之術，恤蒙古以扼東夷。滿洲雖士卒驍勇而人丁稀少，雖心志強悍而實力較小。“地之里未盈數千，兵之眾不滿數萬”4，土地攻占雖多、人畜擄掠雖眾，但糧食供給不足，治下之民未附。后金與明朝對抗，無異于以一域敵全國，形似卵石之爭，處于絕對劣勢。蒙古鐵騎控弦數十萬，虎視眈眈，助明則明勝，援滿則滿強。而察哈爾林丹汗依仗明朝的勢力，“橫行漠南”，對蒙古各部落貪求無度，甚至“馮凌諸部”，“有宋康武乙之暴”5，導致蒙古諸部落對他離心離德，“或北徙瀚海依喀爾喀，或東走依科爾沁”。6魏征認為游牧民族“親疏因其強弱，服叛在其盛衰，衰則款塞頓顙，盛則彎弓寇掠，屈伸異態，強弱相反。”7昔班勇為實現“安邊久長”，強調必須使“外夷歸心”。8諸葛亮七擒七縱蠻王孟獲，終收其心，自此，“夷不復反”，9世為屏藩。皇太極“性耽典籍, 咨覽弗倦”10，頗受諸葛亮和班勇治夷之策的啟發，明白對游牧民族以力服之，雖能服其衰卻不能制其盛，身雖九服而心卻不歸，必先殺其力而后收其心，方為己用。因此，皇太極極力延攬蒙古諸部，和親以固滿蒙聯盟，深結蒙古以增己勢，厚賞王公以示皇恩，尊崇達賴以安其心。皇太極在崇德元年（1636年）所封的清寧宮等五宮后妃即史書上通常所說的“崇德五宮”都是清一色的蒙古婦女，這在中國古代和親歷史上是比較少見的。11滿蒙之間存在的普遍聯姻、有滿蒙兩種血統的軍事貴族階層的形成，既是滿蒙一體的基礎，又是滿蒙政治聯盟的保障。正如恩格斯指出的，“對于騎士或男爵，以及對于王公本身，結婚是一種政治行為，是一種借新的聯姻關系來擴大自己勢力的機會，起決定作用的是家世利益，而決不是個人的意愿”12。登基之初，皇太極即宣布“滿、漢之人，均屬一體，凡審擬罪犯、差徭公務，毋致異同”13。他表示對待“滿洲、蒙古、漢人視同一體”， 防止出現“滿洲庇護滿洲，蒙古庇護蒙古，漢官庇護漢人”14的局面 。“一體共之”是皇太極對滿族部落人采取的民族政策，表明皇太極要與他們肝膽相照、榮辱與共。為此，皇太極一方面從漢人、朝鮮人和蒙古人中挑選兵丁，組成漢軍八旗和蒙古八旗；一方面招募流民，配給房屋農具，組織生產。但是后金上層統治者的共識是：“得朝鮮人十，不若得蒙古人一；得蒙古人十，不若得滿洲部落人一”15。新歸順的人的忠誠度需要考驗。

“安養百姓，優禮漢官”是皇太極民族關系思想的主要措施，是其“心服為貴” 核心思想的重要體現。天命十一年（1626年），皇太極就屢下諭旨，強調寬待遼東漢人，“我國中漢官、漢民，有私欲潛逃及令細往來者，事屬已往，雖舉首，概置不論。”“由是，漢官漢民皆大悅，逃者皆止，細絕跡。”16正確的民族政策促進社會的進步和歷史的發展。安民政策緩和民族矛盾，民族矛盾緩和促進滿漢民族交融，滿漢民族交融鞏固滿洲統治基礎。皇太極明白，“安民”的根本是“養民”。他屢次諭其臣下，“歸降之地土，即我地土，歸降之民人，即我民人。”17定要“加以恩養”，告誡滿族貴族不要“隳壞基業”。皇太極還明令禁止諸貝勒擾民，不準“額外修造，勞苦百姓”。18“由是漢人安堵，咸頌樂土”。19

漢官是漢族上層地主階級和知識分子的代表，是滿洲統治階級掌握政權的重要組成部分。天聰五年（1631年）11月，皇太極在大凌河役后，對歸降漢官“仍舊原銜，分別授職”，20宴請、款待，妻以宗室之女，施以厚恩。在祖大壽叛清，二次歸降時，皇太極不計前嫌“以客禮恩養”，從此，漢官之歸心如水之歸下。崇德七年（1642年）松山之戰，擄明將洪承疇，“上（指皇太極）親至洪館，解貂裘與之服。”21p2洪承疇延頸承刀，絕食相抗，皇太極解衣衣之，推食食之，以國士待之，終納其心。

注釋：

1.崔明德.中國民族關系思想史研究范圍和方法的探討［J］.民族研究，2006（2）：66.

2.禮韻士.皇朝藩部要略［M］.北京：全國圖書館文獻縮微復制中心，1993:27

3.1 3.14.16.17.18.19.20.清朝官修.清太宗實錄[M].北京：中華書局影印本，1985:331.26.554.26.78.25.27.382.

4.5.6.1 5.魏源.圣武記：國朝綏服蒙古記一［M］.湖南：岳麓書社，2011:27.101.103.11

7.魏征.隋書［M］.中華書局，1973.1884

8.范曄.后漢書［M］.中華書局，1965.1588

9.司馬光．資治通鑒卷第七十,2225頁第五冊中華書局.2225

10.趙爾巽等.清史稿［M］.北京：中華書局，1977:19

11.崔明德.中國古代和親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5:482

12.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和國家的起源［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74.

21.昭梿.嘯亭雜錄［M］.北京：中華書局，198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