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官宋鞏

彭忠富

南宋時期，嘉州地界內發生了一起人命案。農夫王二在山上勞作時，中途吃了媳婦張氏帶上山來的炊餅，喝了瓦罐里的水，中毒而亡。張氏據說跟表兄李三有染，在村子里傳得沸沸揚揚。王二對此非常不滿，可惜沒有抓到證據，因此一直忿忿不平。事發前，有鄰居路過王二勞作的地方，聽到他正在斥責張氏，似乎有意休妻云云。

地保將案件向官府上報后，嘉州主管刑獄勘驗的推官宋鞏非常重視，趕緊帶著一干人等到現場勘查，同時在村子里走訪。瓦罐里的清水帶回衙門后，讓狗喝了一些，當場就死掉了。所有的人證、物證都指向了張氏、李三這對嫌疑人，驗明正身后，兩人被處以死刑，以儆效尤。

三年后，宋鞏上山辦事，路遇一位藥農，認識了一種植物叫斷腸草，據說只要葉子在水里這么浸泡一下，就可以致人死命。雖然斷腸草在本地山野廣為分布，但很多當地人卻并不認識。宋鞏突然想起，當初勘驗現場時，水罐上面就覆蓋著一些斷腸草。這應該是王二無意間用斷腸草來遮擋蚊蟲，沒想到弄巧成拙，害了自己性命。試想張氏怎么會那樣蠢，直接將有毒的水提給丈夫喝，這不明擺著逃脫不了干系嗎？由此可見，張氏、李三的確是含冤而死，一時疏忽，宋鞏釀成了大錯。

其實在古代社會，刑偵手段本來有限，一時偏聽失察，釀成冤假錯案也屬常見。可是宋鞏覺得不能原諒自己，在經過長期的思想斗爭后，他毅然選擇了自殺來謝罪。噩耗傳開，朝野震動，大家都為朝廷失去了這樣一位負責的推官而惋惜。

按照宋朝法律，宋鞏錯判案子，也就罷官了事。再說這樣的事情，在全國上下還少嗎？多少混賬官員，貪贓枉法，甚至故意制造冤假錯案來斂財，照樣活得逍遙自在。如果不是宋鞏自己透露出來，誰又會知道呢？誰又會相信斷案如神的宋鞏會出差錯呢？可是宋鞏偏偏就這樣自殺了，這樣的案例著實讓我們警醒。

古代的讀書人，十年寒窗考上進士，才得以擔任個一官半職，得到為百姓和朝廷做事的機會。曾子說過“吾日三省吾身”，成為古訓。不斷地檢討自己，這是件好事。宋鞏也在每天檢討自己，可否有冤假錯案？是否對得起百姓贈送的匾額？是否對得起朝廷所發的俸祿？這種注重官聲、講究官德的行為，直接把宋鞏訓練成了官場上的另類。在污濁不堪的官場上，宋鞏的所作所為是不為同僚所待見的，可是這卻是百姓之福啊。懲惡揚善，以事實為依據，以法律為準繩，這就是一個推官給我們所立下的道德標桿。

為官是要講官德政聲的，為官是要自省自律的，過去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中國是這樣，外國也是這樣。韓國的前總統盧武鉉因為家人染上了行賄受賄案，失足跌落山崖死亡了。在他留下的遺書中，清楚地表明這不是一起意外事件，而是自殺，因為他要以死來謝罪，請求國民原諒自己。

宋鞏、盧武鉉自殺了，他們身上雖然有污點，但是瑕不掩瑜，仍然使我們油然而生敬意。這是一種值得提倡的官場倫理，出了問題就得有人來負責，要坦然面對，這才是一種值得提倡的為官之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