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教師之樂系列故事二

王春陽

留在記憶里的風景

汽車，載著45名農家少年，風馳電掣地飛馳在林蔭路上。

車窗外瓦藍瓦藍的天上飄著朵朵白云，白云下面是剛剛伸展開來的翠綠翠綠的樹葉，每片葉子都放著油亮油亮的光，葉片間不時有鳥兒的影子閃現，那美妙的景致、那蓬勃的生機實在誘人，每時每刻都撩撥著我的視覺神經。

當我的眼神掃過車廂的每一個角落時，卻發現沒有人扒著窗子往外看，45個孩子端坐在座位上，45雙眼睛齊整整地目視前方，仿佛他們還是坐在課堂里，我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有說不出的滋味。

經過一學期的了解磨合，孩子們和我說話已經相當的“隨便”了，完全徹底地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對他們幾乎也是“言聽計從”。可是，當他們提出組織全班同學去參觀省博物館時，我還是不容置疑地否決了！

組織全班性的大型活動是要上報申請學校乃至教委的。學校對于組織大型活動是十分謹慎的，一般不會輕易批準，而目前階段是絕對不會批準的。前不久上級剛剛下達了全力抓好安全教育工作的通告，萬一我們活動中哪個學生有點小意外，我、學校肯定是要被處分的，甚至要開除……再說我也無法向家長向學校交代呀，我的膽子曬干了比窩瓜還大，我也不敢啊！

然而，當我站到講臺上把這些理由一一陳述完畢時，教室像撒了鹽的油鍋一樣沸沸揚揚，孩子們七嘴八舌地慷慨陳詞，我根本聽不清個數，只能氣急敗壞地大喊：“不行！”

這時班長國志緩緩地站起來：“老師，你不組織，我們自己自發自愿地去！我敢保證咱班所有人，都會百分之百地自覺地遵守紀律的。我們要看看學校外面的世界……”他臉漲得通紅，話說得很慢也很重，像是一把重重的鐵錘砸在我的心上。

面對國志犀利的堅定的目光，面對著40多雙渴望的眼神，心里有一千個一萬個不忍，但我還是輕輕地搖了搖頭，然后像一個懦夫一樣逃離了教室。

我詳盡地和校長談了孩子們的請求，校長沉吟良久之后說：“你可以不組織，但可以被邀請參加啊。把安全措施搞到位，確保學生安全就好了。你撒手不管，真的就心安理得嗎？”

那一夜，幾乎是一個不眠之夜。雖說班里的組織工作國志都大包大攬了，可他畢竟是個孩子。挨個聯系了學生家長，聽取他們的意見征得他們的幫助；安排車輛，落實設施，設置種種預案，作好各項防護準備。

那一天，孩子們說到做到了，我為他們驕傲！他們臉上的神圣，勝過了車窗外所有的花紅柳綠，那是一道最美麗的風景線，它會深深地鐫刻在我的記憶里，任歲月的流逝，任風雨的蛀蝕，永不會有半點褪色。

歡迎女家長

期末，學校照例要開家長會，這是重復了許多次的活動，我一向輕車熟路。

原本悠然自信的我，走上講臺的一剎那，立即敏銳地感到了異樣的目光，滿屋子的家長都抿著嘴，怪怪地瞄著我，我心里發毛：是衣服哪不對了，還是臉上有什么，或許是頭發？

這么多年的經驗告訴我，無論怎樣都要從容，泰山崩于前，也要臉不變色心不跳。我假裝鎮靜地咳了一下，然后大聲地說：“大家好，歡迎——”家長們忍俊不禁，就像雞群里扔進了一只丹頂鶴，一片嘩然。我懵了，手足無措……

坐在第一排的小旭家長善意地向我示意，我立即明白：毛病在我身后，趕緊轉回身，看見了黑板上的字，立刻五內俱焚七竅生煙，一方面十分感激小旭媽媽的提醒，另一方面也恨不能把她的兒子我的奇葩的學委——小旭拽到面前質問！這個笑料正是他的杰作。

昨天最后一節課下課鈴聲響起時，我告訴大家，明天晚上家長會，小旭你負責在黑板上寫上“歡迎家長”的大字。當時，他懶洋洋地答應著，臉上貌似閃過一絲壞壞的笑，我并沒有往心里去。

就在我尷尬萬分抓耳撓腮之際，小旭媽媽似乎明白了其中的“奧妙”，果斷地走上講臺，抓起黑板擦，快速擦去黑板上的字——“女”。電光火石之間，靈光一閃，我抓起粉筆，洋洋灑灑地揮出了：“誠摯歡迎各位家長”，贏得了另一片喧嘩——掌聲，總算力挽狂瀾于驚濤駭浪之巔……

會后，孩子媽媽把孩子揪到我面前，呵斥著：“趕快給老師賠禮道歉……”我趕快呵護著我的寶貝學委。其實，我倆心里都涇渭分明著呢，哪怕是劉備摔孩子，也得做做姿態給對方看，畢竟都得感謝對方解困于水火！

究其根底，其實他是想寫“歡迎嫁張”，調侃一下，再正式完成我教給他的特殊“雞肋”——早就寫膩了，可還是一份殊榮，棄之可惜。因同學叫他， 沒寫完就出去了，后來又忘了這茬了，于是黑板上就出現了“歡迎——女家——長”這朵奇葩。

充其量是調皮加馬虎，能拿他怎么辦？真是老虎咬刺猬，我在何處下口啊！面對他們娘倆那副窘態，也真不忍心再為難他們了，盡管小家伙為難了我。思忖了片刻，決定一笑了之：“去吧，跟你媽媽回家吧，早點休息。”

“老師，你不罰我呀，你罰我吧，我錯了……”孩子囁嚅著，媽媽在一旁跟著加勁：“王老師，不能就這么放過他，得給他點教訓！”我更加淡然：“太晚了，回去吧，沒事了……”“謝謝老師！”這聲音是洪亮而興奮的，“謝謝王老師的原諒，難得您這么胸懷寬大，能包容孩子，攤上您這么好的老師，是我們孩子的福氣啊。”語氣是誠懇由衷的。

從那以后，小旭再也沒有給我惡作劇過，我交給他的每項工作，都能出色地完成。責罰，固然能發泄胸中的悶氣，但卻會把師生關系毀得一塌糊涂；寬容，只有寬容，才契合“為人師表”，才能贏得孩子和家長的信賴與尊敬。

最后我說：滿園蓓蕾，皆做我之兒女；盈門桃李，莫當做他人子孫。三尺杏壇，盈懷盡思為人表；一腔赤誠，盡心竭力塑英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