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外一篇）

池新可

甲與乙都是大學生，也是同年進入同一個單位的。甲來自農村，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在讀書，每月拿了工資都要寄一部分回去。乙是獨生子，父母都有工作，手頭較為寬松。甲急用錢時，就向乙借，乙也慷慨。為此，甲很感謝乙。兩人就成了同事加朋友。

那時，甲和乙都是單身，甲住在宿舍三樓，乙住在四樓。下班后，兩人經常一起聊天。下象棋成了他們共同的愛好。每天晚上，兩人都一起殺上幾盤。兩人的棋技都不差上下，但是關鍵時候，甲總能贏了乙，所以甲略勝一籌。

那年頭，單位每年都會舉行文體活動，象棋是其中的一項。每年的象棋比賽，甲都是冠軍，乙是亞軍。乙雖然心里不服甲，但是也沒什么，兩人依然還是經常一起下棋，交流切磋棋藝。

甲遠遠近近都小有聲名，到處去參加比賽，有時還專門請假去參加比賽。甲拿回了一大堆獎狀，還拿回不少的獎金，顯得很風光。乙看在眼里，心里就不高興不舒服了。甲參賽回來，還是經常來找乙下棋，但是乙以各種借口拒絕了，兩人一起下棋就逐漸少了。

時間一晃過了幾年，他們兩人都在單位里好幾年了，都各自成家了。恰逢單位的一位領導即將退休，組織上要一位年輕的頂上。按照資質，符合條件的只有甲與乙。

組織部門來考察甲，也考察了乙。最終結果，乙上去了。

乙做了領導，應酬就自然多了。甲一般不再敢找乙下棋，一是乙已經不再下棋，而是學會打麻將，打麻將比下棋更過癮。甲只能和其他人下，但其他人的棋技太差，不是對手，他下得沒勁。

這樣一晃又過了好幾年。甲和乙都到了中年，甲明顯老了，在單位里像一頭老黃牛，默默無聞。乙出入有小車，每天山珍海味，還有小蜜相隨，他好像越來越年輕。這時，乙已經不再住單位宿舍，搬去寬敞明亮的領導樓。甲每次見到乙，心里都低了一截。乙有時也會和甲聊聊，但甲心里戰戰兢兢的，好像學生見到老師一樣。

后來乙出事了。

甲曾去監獄里探過一次乙。乙對甲說，我對不住你啊，那年推選領導，本來是考慮你上的，后因我反映你經常請假下棋，不務正業，組織就讓我上了。

甲苦笑了，說，幸虧我沒上，要不然現在里面的那個就是我了。

乙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臨走的時候，甲對乙說，你大概很久沒下棋了吧，下次我帶一副棋給你，打發打發時間。

乙看看甲，目光中有些感激，又有些茫然。

神 算

在機關里，麻神算可是一大名人，除了局長，名字最響的就是他了。

之所以是名人，是因為他會看相，前幾任局長沒做局長之前，都找他看過的，他說的非常準確，看過不久就當局長。

機關里的人私下都找他看相，他給許多人看過。高升是資格最老的科長，是領導眼中的紅人，領導很多事都交給他辦，件件事都辦得令領導滿意。不久前，一個副局長剛調走，位置正空著。

高升去找麻神算，要麻神算給他看看相，并透露了心里話，看能不能當上副局長。麻神算仔細相了相高升，斬釘截鐵地說，副局長肯定沒問題，而且不出三年，局長的位置都是你的。

高升很高興，請麻神算喝酒。高升喝高了，看著麻神算說，多謝兄弟了，如果事情如你所說，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點撥，我當局長就讓你當副局長。

麻神算在機關到處說高升的長相好，命好，將來是要當局長的。全局里都議論紛紛。這話傳到局長那里。

局長把高升叫來。全機關的人都說你要當局長了。

高升驚愕。沒，沒有，誰說的，誰說的，那是瞎說。

局長白了一眼高升。無風不起浪啊。

高升低著頭。以后我一定注意。

局長掠過一絲神秘的笑。把工作做好啊，別放在心上。

過了很久，副局長的位置都空著。高升著急了，想去問問局長，但又不敢，也不好意思問。于是，他又到麻神算那里打聽。神算子看了看高升，詭秘地說，很快了，很快了。

果然沒多久，副局長的位置就被人填上了，不過不是高升，而是資歷最淺的金科長。

那天，金副局長招呼幾個要好的同事吃飯，叫高升也去，高升推辭不去了。高升在家里越想越氣，遂打電話給麻神算問個究竟。麻神算正在喝酒，大概喝多了，對著手機說：命好也不如錢好，神算也不如錢算啊。

高升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