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人

本想用“共同進化還是寵物人”做標題，因為這個標題更切合本文的主題。后來一想，寵物人作為標題更醒目，也起到一個警醒的作用。

在近來的一些演講中，我經常提到“寵物人”這個概念。這個概念來自對技術加速發展的思考，是一個必然出現的概念。

盡管我不相信雷·庫茲韋爾的奇點理論，卻還是比較贊同他的關于技術發展周期在加速縮短的看法。無論基因工程也好（至少反映在轉基因植物中），納米技術也好，還是人工智能，這些領域的技術發展的倍增周期越來越短。

以網絡為例。先看個人電腦主導網絡的時代，如果我們粗略地認為，這個時代開始于1984年IBM采用個人電腦開放技術，結束于2007年的iPhone的發布，那么這個時代持續的時間是33年。這個時代等同于非移動網絡興盛的時代，人們在這個時代普遍采用個人電腦處理通信、工作文件、收取信息，甚至網購、看電影，這個時代結束了很多傳統的東西，例如電報、傳真，更不用說普通信件。接下來是智能手機以及移動網絡的時代，還是粗略地看，這個時代起始于蘋果公司在2007年發布iPhone，什么時候結束呢？現在很難看出來。據說，蘋果的iPhone6數月之內將被推出，這個手機是趨向可變形屏幕手機過程中的關鍵一步。我們不知道iPhone6或iPhone7是否將標志智能手機時代的結束，必須有一款新設備出現才可能真正取代智能手機。假設這種設備將在今后兩年中出現，這樣，智能手機的時代只有不到10年。接下來，那個新設備的時代也許只有3年。如此類推，新技術是這樣加速到來的。

生活的智能化，加上《富足》一書描述的能源的最終解決，糧食問題的解決，我們可以推測，大約20年后，整個地球上的人類將不再為能源和吃飯操心，個體和群體的生產力大為提高。也許，我們現在擔心的人口老齡化問題不再是一個問題，至少老齡人口將不會成為工作人口的負擔。20年后，我們回頭來看，也許人口計劃生育政策顯得多余，即使那時中國人口高達20億，也完全不是問題。

那時，平均1個人也許1天只需要工作1小時，就能滿足我們一切物質需求。這樣，一個社會倫理問題就會出現：讓大多數人口失業，還是每個人每天只工作1個小時？

物質的極大豐富就要實現了，但美德卻不可能人人都有。沒有人愿意被平均對待，尤其是那些自認為能力強的。就像在一個公司，你可以不加班，但別攔著我不加班，我還想提職，我想有一份比你高的薪水。

在很多社會和國家，有一個普遍現象，至少在市場經濟社會中，就是10%的人擁有90%的財富，90%的人擁有剩下的10%財富。在一家公司，有一個著名的80/20規律，即20%的人創造企業的80%的價值，另外80%的人創造20%的價值。

人也許生來平等，但種種條件所限，生出來長大了就不平等了。20年后，或者最多40年后，只需要10%的那些最有創造力的人工作就夠了，那么90%的人干什么？去沙灘曬太陽，寫詩，被豢養起來？還是每個人平均每天只工作1小時？話說回來，能寫詩的人一定是有創造力的人，那么90%的人只曬太陽？這樣下去會不會退化，子孫后代變得更加沒有創造力，從而寵物人真的誕生了？

我們的擔心一點也不多余，事實上已經局部發生了。在傳統企業里，結構是立體化的，層層級級中有很多管理人員。今天，例如小米的管理文化，沒有KPI，沒有管理層，結構扁平化了：每一個人都是一個節點，老板直達下級。據說韓國的Kakao這個擁有五百多員工的公司中，只有CEO、部長、組員三個級別。不再有什么末位淘汰制，而是喬布斯的“要么杰作，要么狗屎”。

當然，存在一個更為光明的可能，屆時，所有人將共同進化，這個共同進化的基礎是任何人的學習能力、工作能力將被人工智能等進步極大地提高，這樣，也許每個人真的每天只工作一小時就行了。人與人之間沒有太大的差別。然而，即使在這個前提下，微小的差別也會帶來巨大的后果，我們仍然會面對前面提到的兩難問題。

（作者為理論物理學家、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