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家的婚事

祁和山

小王準備在正月初六舉辦婚禮。

他正興高采烈操辦婚事的時候，沒想到未來的岳父老鄭卻突然提出，沒有房子不準結。小王一聽傻了眼，他上班才三四年，減去各種開銷，手上幾乎不余錢。這次連新房里的東西還大都是父親老王掏的腰包。

老王聽說后從鄉下慌慌張張一口氣趕了上來。其實。老王比兒子小王還緊張——小王本來念書就遲又復讀了兩年，終于考上理想的學校。所以大學畢業時。村里比他小的漢子都已娶妻生子，有的人家小孩都背著書包上學了。

因為沒有房子，從他談對象那天起，老王就一直提心吊膽常常做夢嚇醒了。真是害怕什么來什么。最終還是躲不過去。不過，老王有些想不通，平日還算通情達理的老鄭怎么一到關鍵時候說翻臉就翻臉，真是對面看人看不透。

爺兒倆商量來商量去，決定先請小周去做老鄭的思想工作。小周是小王同事，能說會道，是單位里出名的鐵嘴。臨走時，老王特意買了一包好香煙塞進小周的口袋，再三拜托他幫幫忙。小周信心十足，拍著胸口一個勁地說，沒問題，包在我身上，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仗著有些熟悉。小周一見到老鄭就猛夸小王如何如何大有前途。到時候別說一般的房子就是別墅豪宅也統統不在話下。可是不管他說得多么天花亂墜，老鄭卻毫不動心，翻來覆去仍然是開頭那句話。小周不死心，拿出了討債時的絕招，開始寸步不離地跟著老鄭。連他上廁所都呆在旁邊。老鄭被他纏得實在頭疼，只好松了口，好好好，我認得你狠了，今天就給你一個面子。他王家不買房子也行，但是必須拿十萬塊錢出來，可以以小王的名字存進銀行，但存折一定要由我家小鄭保管。

小周得寸進尺，想趁熱打鐵把條件再往下降降。這次老鄭不光不睬他了。還臉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小周看他態度強硬，再說三天三夜恐怕也沒用，只得回來。聽說三天之內拿不出錢就打掉小鄭肚子里的胎兒，小王氣得暴跳如雷大吼大叫，只要他敢，狗日的不跟他拼命！

老王一聽，高興得淚水在眼眶里打著轉，好了好了，我終于做爹爹了，這下村里那幫亂嚼舌頭的婆娘再也不敢說我家小王身體有毛病了。歡喜之后，老王更加心急如焚，家里一共只有五六萬塊錢。這次給小王買東西又用掉了一萬多，眼看小兒子就要高考了，總不能一分錢學費不準備呀，還有……

老王恨自己沒本事。活了大半輩子只攢了這點可憐巴巴的錢，讓孩子們也跟著受苦了。

小周滿不在乎地說，反正結婚證都拿了，還怕她跑掉了？

小王看了看老王，憂心忡忡地說。人家結婚幾十年還離婚呢，我主要是怕她真把小孩打掉。你站著說話不腰疼，我已經三十歲了，婚結不成孩子又沒了，到時候會被人家笑話死了。

老王坐不住了，于是硬著頭皮去了鄭家。老鄭看到老王很客氣，又是拿香煙又是倒茶，可是老王一提到錢他就一點不客氣了，正是因為你有兩個兒子，我才這么做的，結婚就租房子要租到猴年馬月，難道我家小鄭除了你家小王就沒人要了？就嫁不出去了？而且這點小錢又能干什么，買房子的話連一個房間都買不到，這只是個態度問題。兩條路隨你走，你看著辦吧。

老鄭的一番話說得老王一陣臉紅，頭低得就差埋進了褲襠里，過了好長時間才抬起頭嘆著氣說，我要是有能力根本不用旁人開口，哪個不希望兒女好哇。真人面前不說假話，我實在拿不出來，還請你做做好事高抬貴手。

老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小王，也嘆了口氣說，其實不是我想為難你。好了好了，長話短話不說了，你就拿八萬塊吧，再少就真別怪我了。老王的心往下一沉，半天沒吱聲。

小王一見，騰地站了起來，怒氣沖沖地說，六萬塊，多一分沒有，結就結，不結拉倒！老王見老鄭臉色有些不好看，連忙一邊阻止小王，一邊賠著笑臉跟老鄭打招呼。讓他大人不記小人過。可能老鄭也不想把事情真弄砸了，于是就這么定了下來。

婚禮終于如期舉行。

三個月后的一天，小周到小王那里玩被他留下來吃中飯。吃到一半時，小周忍不住和小王開起了玩笑，哎，你當時發狠不跟你老丈人來往的嘛，現在怎么跑得比往你父母家還勤快？

小鄭瞪了小王一眼。哼了一聲不滿地說，罪過全落到我爸一個人頭上了，缺德。聽她話里有話，小周趕緊問怎么回事。小鄭便朝小王嘴一噘。你去問他。

小周剛要開口，只見小王已端起酒杯，嘿嘿笑道，不談不談，喝酒喝酒。

本欄責編 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