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的救贖

朱國勇

德國西南部，有一座小城名叫斯圖亞特。

1996年11月18日，是德國傳統的“懺悔日”。小城的納高拍賣行里，一場慈善拍賣會正在舉行，這次拍賣所得，將全部捐獻給二戰受害國的民眾基金會。

拍賣會是一個當地二戰老兵發起的，得到了三十多名二戰老兵的響應。這些老人，當年從柏林一路槍林彈雨打到莫斯科城下，據說，沿途得了不少好東西。因此，這次拍賣會吸引了不少收藏家和企業家參加。

在眾多競拍者滿含期待的目光中，第一件拍賣品登場了，是一幅畫，名字叫《靈魂的救贖》，作者約瑟夫。這幅畫著墨濃烈，色彩夸張。畫面上，烏云壓頂，顯得有些壓抑。在烏云中間，幾架轟炸機若隱若現。被轟炸坍塌的街道上，一輛坦克正昂首前進。在坦克的左前方，一個少年，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碎石和瓦礫掩埋，卻仍倔強地仰著滿是血污的臉。他的眼睛明亮又充滿憤怒。

可以想象，只要這輛坦克再往左偏一點點，這個少年就會被碾得粉身碎骨。

“約瑟夫？沒聽說過這位畫家啊。”除了那個少年明亮又倔強的眼神有些特別，這幅畫看著很普通啊，拍賣底價居然是兩萬美元。競拍者有些納悶。

主持人說話了：“我知道大家心中的疑惑。這確實不是什么大家的作品，這只是一位退伍老兵的業余之作。把它作為今天的第一件拍品，是因為這幅畫的背后藏著一個動人的故事。下面有請本畫的作者約瑟夫上校。”

約瑟夫上校已經很老了，腿也瘸了，但是背挺得很直，很有軍人的氣質。約瑟夫上校聲音洪亮：“尊敬的女士們、先生們，這幅畫確實不是什么精粹之作，這畫中的故事卻是真實的。1941年11月，我所在的坦克第二集團軍攻到了莫斯科城下，我是一名坦克駕駛員。有一天傍晚，當空軍進行了一輪轟炸之后，我們奉命向莫斯科城內進軍。戰斗十分激烈，幾乎每前進一步，都有我的戰友倒下。

“忽然，我看到坦克的左前方有一個蘇聯少年，渾身血污，一半身體已經被掩埋在瓦礫堆里。看到那個瘦小的少年，我忽然想到了我的弟弟。我動了惻隱之心，便駕駛著坦克向右避去。然而，我旁邊的另一輛坦克無情地碾了過去。我正在為那個蘇聯少年感到難過時，突然‘轟的一聲巨響，碾過去的那輛坦克被炸成一堆廢鐵。爆炸產生的巨大熱浪撲面而來，我幾乎都能聞到自己頭發被烤焦的味道。我這才明白，那個少年原來是蘇聯軍隊的敢死隊員，他的身體下面捆綁著大量烈性炸藥。我一時的善念，居然救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