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都是官

龔知棟

上個星期，開公司的高中同學大王請我去一個飯局。如此美事，我自然是欣然前往，包廂里已經到了七八個人。大王給我一一介紹：這是區政府的李區長，這是銀行的張總，那是派出所的吳所長……全是帶“長”帶“總”的。很少見這場面，我不免有些拘謹，勉強跟他們打招呼，沒想到他們都恭恭敬敬地回應：“趙校長，幸會。”

當了一輩子的普通教師，頭一回被人喊校長，盡管心里受用，但還是有點不好意思。我正欲解釋：“不是……”大王一把拉住我，小聲說：“什么不是，別多解釋，都這么叫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這些大佬們喊我“校長”一聲比一聲響。我有些飄飄然，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舒坦。記得快散席時，一席人已經稱兄道弟，還互留電話。一向拘謹的我那天居然醉了。

過了幾天，表哥急需貸款，問我有沒有熟人。我自然想到了銀行的張總。我撥通張總的電話。張總顯得有些為難：“趙校長，不好意思，這得請示我們華總，基本上很難。”

我說：“你堂堂一個張總，這點權力也沒有嗎？”電話那頭，張總囁嚅道：“實不相瞞，我這張總是酒桌上他們加的，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職員……”

我大所失望，突然又想起區政府的李區長，這政府的頭腦人物與銀行應該有關系。我趕緊打電話過去。李區長問清我是誰后，十分欣喜：“趙校長，總算找到你了。”待我說明情況，他靜默了一會兒，然后說：“趙校長，我們區長姓王，我在這里只是辦事員……”

“啊？”我驚得目瞪口呆，電話舉在耳邊半天不知拿下，正要掛機時，又傳來“李區長”的聲音：“趙校長，真抱歉，我暫時幫不了你的忙，不過，你可得幫我一個忙喲。”

“什么事？你……說說看。”我喉嚨僵硬。“我侄子在你們學校讀書，最近犯了錯誤，聽說要開除。我這幾天到處找你呢，還得勞煩你校長老兄幫忙了，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