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的諷刺

秦珍子

先鼓掌

這是一場全國“錦標賽”，七十四個“選手”參賽，看誰能沖出霧霾。

跑著跑著，人們聽見了掌聲，不過不是送給領跑者，而是獻給后進生。

不久前，環保部發布全國城市空氣質量排名，在七十四個按新標準檢測并發布環境空氣質量的城市中，河北邢臺市沒有墊底。

坐慣了最后一把交椅，偶爾不坐，也是極好的。

瞬間，人們發現邢臺市環保局門口多了一條鮮艷的橫幅：“為我市退出全國七十四個城市空氣質量排名倒數第一而喝彩！”

網友總是多情，喜歡拍照留念。在照片中，天色蒼黃晦暗，樹葉灰不溜秋，一幢小樓似在云遮霧繞之中。只有那條橫幅，紅底黃字，蕩漾著優美的褶皺，也蕩漾著激動的心情。

拍照當天正是10月8日，邢臺市又迎重度污染，不得不啟動黃色（Ⅲ級）預警。與此同時，華北地區深陷霧霾的“選手”們也都在做同一件事——等風來。

環保部立即派出了六個督察組，這才發現問題：有的把應對措施刷上了墻，可落不了地；有的假裝呼吸順暢，忙于“更重要的日常工作”；有的倒是動作很大，動輒全民潑水洗城；還有的對僅僅十萬輛機動車搞限行……事實上，邢臺偶爾甩掉了倒數第一，可遠遠沒跑出最后梯隊。

也不知道那橫幅如今的命運，有關部門說，它是老百姓自發送的。聽聽，原來不是自己急著給自己鼓掌啊。

就算這話是真的，也有一句忠告奉上：若要聽到百姓肺腑之言，必先治好百姓肺腑之患。

先吃餉

在沈陽法庫縣某中學，掘地三尺，耗時十年，你也找不出那個姓闞的老師。

他不在講臺上，不在辦公室，別誤會，他同樣不在師生們的心中。可他確實存在，白紙黑字，他的大名端坐于教師在編名冊中。

從2001年“分配工作”開始，他沒上過一天班，沒講過半堂課，可超過二十六萬元白花花的糧餉，一分沒少地朝他名下發放。直到不久前遼寧省集中查“空餉”，才查到他的頭上。

原本已經被冠以最崇高的職業，如今豈不又成最令人羨慕的職業了？

闞老師不是一個人在饕餮。就這兩天曝出來的，陜西乾縣馬連初中，楊老師七年不在崗，“吃掉”十三萬元；江蘇連云港灌云縣，五位來自不同鄉鎮學校的老師，也都“吃”了好些年空餉。

很遺憾，這次輪不到“計算機錄入”或是“工作人員失誤”來背黑鍋了，因為發下去的空餉，不僅有基本工資，還有績效工資，還有津貼！嘖嘖，這讓天天打卡的小白領們情何以堪。

你以為只有這些為人師表們混了個肚兒圓嗎？那你就太年輕太天真了。事實上，闞老師的績效工資，一直是“學校留用”。你又問，用完的發票呢？回你一串省略號，“學校的東西，有些物品不能開票報銷”。

我們一直相信，陽光照不到的地方，起碼還有良心；當良心也一敗涂地的時候，我們就需要制度。在那些監督突擊檢查的手電筒照進縫隙之前，是不是還有別的能夠填補？

先治病

“小婷562”，這么一個潦草得近乎“馬甲”的網名，近來狠狠地火了。

它的主人是一個安徽籍年輕女子，從2012年至今，她發出一千多條微博，反復聲稱自己和家人受到不明勢力的威脅，還將某交友網站高管稱為老公。

她的照片被拼成合集，她的真實姓名、家庭地址被隨意轉發，她和家人的生活被熱烈討論。“靈異事件”、“女鬼附身”、“惡意炒作”……虛擬世界和現實生活的邊界已經模糊，人們隨手炮制標簽，奮力朝她拋撒。

還有記者干脆找上門去，敲門、喊人、采訪鄰居。

事實上，稍有辨識力就可以看出，“小婷562”只是個精神出現問題的可憐女孩。她聲稱的迫害、愛情和婚姻都不存在，唯一存在的，只有她或許心碎的往事、混亂的思維和眼下與母親相依為命的生活。

更冰冷的現實是，她從未得到過心理醫療的救治。她得到的，是每條微博下面數百個“贊”。

根據數據顯示，我國重性精神病患人數已超過一千六百萬。然而，平均一百二十一名精神病患只有一張精神病院床位，而一個注冊精神病醫師要對應八百四十二名患者。

所幸，幾天前，“小婷562”終于被送進醫院。然而，生病的只有她嗎？在為別人的悲苦狂歡之前，冷漠的人心需要治病，無良的媒體需要治病，精神疾病的醫療現實，也需要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