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上賣車皮

“理論是灰色的，生活之樹常青。”這是歌德的名言。

生活是五光十色的，有些事情，完全超出了一般人的想像力。比如，呼和浩特鐵路局一個受賄副局長馬俊飛，任職二十二個月，受賄和不明巨額財產達一億三千萬元。如何藏錢成為他最頭疼的事，金條、美元、歐元、收藏品，堆滿了兩所房子，直到案發。據知情人士透露，馬俊飛“老實本分”，無不良嗜好，自收第一筆賄款后就如坐針氈，不收會被人視為異己，不敢不收，也不敢消費，這是馬俊飛被輕判為死緩的原因之一。但我覺得，這些話雖然反映出“潛規則”暗中流行的現實，但馬俊飛這么說的目的，是在為自己開脫。因為，呼和浩特鐵路局前后有五任正副局長栽倒在這個職位上，不可能全都怪罪客觀原因。

七年前《新民晚報》“夜光杯”刊登過我寫的一篇文章《資源與陷阱》，文章引用了一句“油水最多的地方最容易滑倒”的新民諺，意在說明，官員手中掌控的資源有兩面性，要小心資源變成陷阱。比如，因運力緊張，呼和浩特鐵路局只要將煤運到秦皇島，煤就升值一倍，客戶只要將利潤的一部分用于“搞定”那個審批車皮的官員，就能賺大錢。在汪洋大海般的眾多市場主體面前，相信很多手握巨量資源的領導干部，受黨的教育多年，有鋼鐵般的意志，能做到警鐘長鳴，拒腐蝕，永不沾，油水再多，也絕不讓自己滑倒。但萬一要是一念之差呢？人吃五谷雜糧，有七情六欲，神經不可能時時繃緊，再堅強的人，也有脆弱的時候，也有弱點，萬一被宵小之徒抓住弱點咋辦？“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盡可能減少行政性審批，是好辦法，凡是市場能決定的事，就交給市場，市場不完善就發育市場。后來，黨的十八屆三中全會進一步明確，要讓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到決定性作用。

但是，市場不能解決的咋辦？比如車皮，總不能像土地拍賣一樣去競價，那在運力緊張的當下，價格豈不要高到天上去？這就要靠更好地發揮政府作用，而政府應發揮好制度作用，將權力關進制度籠子，有權必有責，用權受監督。據報道，時任鐵道部部長盛光祖就在馬俊飛滑倒之后到呼和浩特鐵路局，推出一套在互聯網上賣車皮的制度，將所有車皮都掛在網上，先到先得，就像老百姓在網上買火車票一樣。據盛光祖說，如果運力緊張的呼和浩特局都能辦到，其他鐵路局也就沒有推諉的借口了，這就等于裝好“防滑地磚”，不怕滑倒了。為什么在互聯網上賣車皮，就沒有官員滑倒？網上網下，一字之差，卻有質的不同。網上，就是所有資源離開了官員的手，放到一個公開透明的平臺上，主動權在客戶，人人看得見，人人能監督。網下，車皮就掌握在那個審批的官員手中，愛給誰就給誰，主動權在掌握審批權的官員手中。看不見就無法監督，無法監督就可能讓有審批權的官員想入非非心存僥幸，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最終，頂多也就像馬俊飛一樣，感慨“不收被視為異己，收了就如坐針氈”這般結局。所以實在沒有必要抓住資源不放手，還是將資源放到公開透明的公共平臺上妥當，于人于己都有利。

從網上網下賣車皮有質的不同來看，互聯網的作用真的不能小看，人們對互聯網的認知真的是遠遠不夠，互聯網在公開透明行政上將大有作為。

插圖/清正廉潔的背后/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