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藝謀絕不是計生“受害者”

于德清

隨著無錫計生部門開出一張七百四十八萬七千八百元的“計生罰單”，張藝謀超生一事似乎即將完結。然而，公眾輿論依然各執一詞。有人將張藝謀看作計生政策的“受害者”，向其表示同情，當然，也有很多人認為，名人不應享有特權，這個處罰并無不當。

如果要對事件進行一番總結的話，不能不說，張藝謀在最后關鍵時刻，以部分的坦誠取得了輿論公關的勝利。一番東躲西藏、“超生游擊隊”的苦情戲，把身段放到普通人的水平，把自己也描述成了一個計生政策的“受害者”。這成功贏得了人們的同情，輿論隨之立刻轉向。

不過，這只是部分的真實。張藝謀超生事件存在一個“羅生門敘事”，他應該很清楚，怎樣向公眾講述自己的故事。所以，目前公眾看到的，或許只是張藝謀講述的對自己有利的一面。在這個故事中，張藝謀可以說是一個體制的利益受損者。

張藝謀或許刻意掩蓋了故事的另一面，他既是體制的受損者，同時也是體制的獲益者。據報道，在2000年陳婷與張藝謀相識，于2001年5月6日生下大兒子，2004年3月9日生下二兒子，2006年12月27日生下小女兒。2011年12月張藝謀和陳婷注冊結婚。

張藝謀在未婚生子的同時，也開始被體制所器重。2001年，張藝謀是北京申辦2008年奧運會宣傳片《新北京，新奧運》的總導演；2002年，上海申辦2010年世博會，張藝謀也是宣傳片的總導演；2003年，北京奧運會會徽發布儀式，張藝謀是《中國印象·舞動的北京》的總導演，并從這一年開始，張藝謀成為全國政協委員，獲得了中國文藝界人士幾乎最高的政治榮譽。然后，張藝謀還是2007年北京奧運會火炬及火炬接力的總導演。張藝謀在2011年和陳婷結婚，在次年卸任了全國政協委員。

倫敦奧運會開幕式的總導演，也許會有機會在有生之年憑借其出色才藝受女王冊封勛爵，但他恐怕不會因此被任命為英國上議員吧？退一步說，即便他當上了英國上議員，這個政治身份對他的演藝事業也不會帶來多大的利益吧？

在新世紀頭十年，張藝謀是國家形象海外傳播的一部分。這當然得益于他的才華和天賦，但是，不能不說，這種泛政治化的身份與其三個非婚孩子的父親之間存在著巨大的落差。很難想象，如果張藝謀超生事件曝光于北京奧運開幕式前夕，那會是什么樣的社會效果。猶記得當年，央視奧運頻道開播儀式上頻道負責人之妻大鬧發布會場，被輿論視為丑聞一件。而奧運開閉幕式的總導演的私生活此時曝光，或許，對其努力參與構建的國家和北京奧運的正面、積極形象，都會構成不小的負面影響。

張藝謀充分享受到了體制內的好，顯然，體制恐怕也很難允許奧運開閉幕式總導演存在嚴重的私生活瑕疵。張藝謀和他的老婆孩子像超生游擊隊一樣東躲西藏，他究竟在躲什么？難道僅僅是為了躲避計生罰款嗎？

所以說，張藝謀是復雜的，超生事件也就不能簡單地從人權視角來看。在某種程度上，正常人倫的舍棄，似乎更像是張藝謀為其體制內獲益而不得不支付的代價。所以說，張藝謀不是多么大的受害者，更不是反計生的英雄。為張藝謀喊冤或拍手稱快，兩種態度都是簡單和錯誤的。

或許，更接近真相的一種看法就是，張藝謀是個很“悲劇”性的人物。如果他是普通人，大可不必如此，早點繳了罰款就成了。如果，一算罰款要交這么多，他大可以像很多有錢人一樣，拿這些錢做投資移民了，而且，移民后，這些錢還是自己的。但他是張藝謀，即便他已經不是全國政協委員了，這些都不可能是他的選項。

【原載2014年1月13日《上海商報·社評》】

插圖/體制內的事/佚 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