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逍遙二十年

王安

這是兩個官家打起來了？中華環保聯合會和中石油。前者是半官方組織，后者是“共和國長子”。

據訴，今年10月，環保聯合會接到舉報，反映中石油吉林油田分公司松原采氣廠將大量未經處理的污水直接排放到滲坑，污水中含有大量石油類物質，導致滲坑表層被厚厚的油層覆蓋，大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油氣味，土壤和地下水受到嚴重污染，附近的林木、養殖場均受到危害。

按道理，污染案的直接受害者是當地農民，他們應當是訴訟主體。據說，農民曾反映過此事，說中石油往污染的滲坑填土，但坑里的污染物并沒有挖出來。但農民話語權微弱，而半官家的環保聯合會則強大許多；雖然環保聯合會和中石油都是官家體系，但支脈不同，有不同的責任和利益訴求，彼此多少還是有制約的。

比如剛剛發生的青島燃爆案，牽扯幾十甚至上百億的民事賠償，反倒不大可能走司法程序了，料是行政起主要作用。

在中國，警察是一個強勢體系，遇到事，會發生什么情況？會受到制約嗎？

二十年前，1993年8月5日凌晨，安徽蒙城縣農人康子群夫婦駕駛三輪車，從鳳臺縣送貨返程，在鳳臺縣境內發生車禍，造成一人死亡。鳳臺縣警方認為，康子群是重大交通肇事逃逸嫌犯，追至蒙城境內，交警金凱連開四槍將康打傷致死。金凱說，他拿起屋門口的電風扇砸我，搶奪我的配槍，我們近距離搏斗，五四式槍走火，他被打傷后死亡。

但當時蒙城警方沒有采納金凱的口供：“康當時是拿著電風扇擋在頭部，與金凱應該有二三米，不構成威脅。”注意，兩地警方形成了制約。

金凱到底是正當防衛，還是故意殺人？之后，在做了各種工作之后，康家和蒙城警方簽訂了一份協議，收了幾千塊錢，“雙方永無糾纏”。而金凱因涉嫌故意傷害罪，被蒙城警方刑拘四天后，就被無罪釋放。有人解釋：一是鳳臺和蒙城相鄰，關系一直不錯；金凱開槍，畢竟是執行公務；死者家屬接受了調解。

制約消弭。金凱回到鳳臺縣，被嘉獎，被典型。而康家雖然簽訂了協議，但心有不甘，從阜陽市到省里，從人大到政法委，多次反映，但收效甚微。后來“沒力氣跑了”，這個事慢慢就算了。

當農民沒力氣了，當阜陽警方不再堅持了，另一個制約作用凸顯了。1994年9月，阜陽檢察院函告蒙城縣檢察院，要求公安機關對金凱立案。1995年2月，金凱以“故意殺人罪”被批捕，但人沒被找到。六年后的2001年，制約作用再強化，公安部“百城聯網工程”鋪開，蒙城縣公安局將金凱列為網上在逃人員。2013年6月，金凱在北京被捕。

原來，金凱已換了名字和身份證號，二十年來一直在鳳臺縣公安局交警大隊上班，“一個月拿三四千”。2001年人口身份證系統全國聯網，2007年換發二代身份證，都沒能制約金凱的逍遙。這顯然與鳳臺縣警方的庇護有關。

中石油松原非法排污事件，金凱逍遙二十年事件，從消極上說，制約太弱，以致社會上排污、逍遙比比皆是；從積極上講，有比沒有好。制約是普世的，天與地是制約，腳與鞋是制約，沒有制約，人民大學一個“點招”要一百萬。

當民間力量尚弱時，官家互相制約，官家彼此打起來，聊勝于無。

【選自天津網】

插圖/只為領導服務/王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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