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達綻放（組詩）

娜仁琪琪格

穿越

指給我植物的芳名紅楠變葉榕柳杉

甜櫧薯豆深山含笑它們凝聚在一起

就是起伏的青山抱緊堅硬的巖石

給天空輸送花香植物的潤澤

一只草蟲的愿望一株植物的思想

給山川繼續的水流接來天空的白云

一道又一道瀑布它們懸掛飛流直下

湍急奔涌霧靄飛騰給石壁清涼軟透

潤滑的苔蘚冰肌玉骨的懷想

給我繼續的柔軟力與美水滴石穿

一壇又一壇的碧水一壇又一壇的美酒

千萬年的回旋激涌與停頓明鏡高懸

太陽還在月亮還在仙子的歌與舞

還在人間的煙火也在

給我給你給他

慈悲懷柔的心胸

觸摸到———

天上有天山中有山人外有人

樹叢中有喘息水壇中有歌聲

石壁中有房屋———給它們明澈的思想

哈拉貴

臉上洋溢的贊美

贊美之上的敬佩敬佩之上的羨慕

羨慕之上的無以言表然后留下了

余韻繞梁———你們說哈拉貴

像在說朝陽的鳳凰山藏有佛祖真身舍利的

北塔那個在金庸小說中的大燕國

我的思緒從南塔到北塔

一定要穿過慕容街穿過一場細密的雨

順著柳枝橫斜跟著雨燕剪翅———

那些飛檐雕梁畫柱

那些喚醒萬年記憶的古化石

而這些都不是———

哈拉貴在塵世的炊煙之上

在草根之下在犁鏵破土的早春

播下去的一粒粒種子男人停下鋤頭擦了一把汗

女人在棉花秧里直起了身一次又一次

無以計數之后

天空高遠大地披著黃袍錦緞五谷歸倉

哈拉貴哈拉貴

放下扁擔鐮刀進入農閑

這邊淘米磨面蒸豆包打年糕

殺豬宰羊備年貨那邊鑼鼓喧天敲起來

描眉畫眼撲腮紅吊嗓門青衣水袖

老旦小生與花臉依次登場

從農田到舞臺從舞臺到農田

一代演繹了另一代

漂流

有多少回響在峽谷中激越

被浪花掀起又被浪花收藏

有多少眩目的回旋與驚擾

被疊嶂收起又被青巒懸掛

一只蟬的領唱四野回應

一只鳥的抒情上萬只鳥在聆聽

這些協奏曲交響樂傾覆于瀑布的鋼琴

這命懸一線的有驚無險湍流急下的暈眩

巨石渾圓地撞擊劫走我十秒的光陰

時光錯位年華倒轉

給一個女子嬰兒之姿的漂浮擱淺

那灘涂寬大的柔軟與愛撫

請原諒在萬物歡愉的浪尖峽谷

我用上———萬籟俱寂用上虛無用盡空

漾開的水波上一抹斜陽

收藏

收藏起這八月的金桂與銀桂

它們濃重的香收藏起這片片陽光與

巖石邊的葦草它們貼膚的暖

收藏起青苔柔軟的綠

一顆古樹上的兩朵木耳它們貼得那么近

收藏起幽蘭的小花飛舞的蝴蝶

它們停下來的那一瞬收藏起棧道小橋

山崖下一湖又一湖的水

———碧綠軟透那深不可測的魔力

收藏起啊———兩只蜻蜓在一根細草上相遇

經過彼此它們是那么美

人生飛疾卻也緩慢請原諒我的收藏

只是為———小心地呵護輕輕地擦拭

那些白鷺在湖面上飛翔的飛翔停頓的停頓

小憩的小憩它們繾綣溫存

而我們仰望的姿態俯視的身影撩起水花的笑容

也就融進了青山逶迤碧水浩蕩長天曠遠

眾生相

哈拉貴你不僅是一個愛唱戲的

村莊也不僅是一個村子的信仰

這正如那些玉米高粱谷子

蕎麥與大豆起起伏伏的是整個大遼西

樂音響起那些腳步

或輕或重或急或緩那些唱腔

或輕柔或鏗鏘那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臉龐

需要的不僅是冷一場雪一個春節的到來

臺上臺下戲里戲外

這人生的重疊這角色的置換我借了你的口

你借了我的心從古到今多少隱喻

多少偈語這暗指的臺詞眾生啊

酣暢淋漓又余韻不絕哈拉貴

快樂長滿青苔寂寞長滿青苔

幸福

世上還有很多美好讓我愛在其中

像小籃子里的楊梅它們飽滿的甜潤

從南方的縣城抵達北京

經過山重水復天空遼闊

這深藍的紫這芳澤幾枚綠葉撐住身子

在深下的夜里打著呵欠與你們一同等待

我的到來

呵是我的到來

我要穿過橫陳的事物糾結的程序

穿過從北京到北京的路

從建德門到長虹橋并不遙遠

已是凌晨一點的到來靜謐中我細碎的腳步

急于奔向你們的姿態疲憊卷著深深的歉疚

而溫暖水亮亮地熨帖體諒

驅散隱忍在骨縫中的疼痛

———這塵世間的冷漠與陰暗

活著多好我的兄弟姐妹

陽光送來新的一天我們坐在一起多么幸福

和你們在一起我是多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