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興華
摘要: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理論學術界有不同的理解。杜林、謝韜、辛子陵和王成稼都作了亂解和錯解。由于版本不同,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論述“重建個人所有制”與在1867年出版的《資本論》德文第一版、《資本論》第一卷法文版表述不同。杜林把馬克思講的“重新建立”,簡單理解為“恢復”,即“恢復”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勞動者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我國改革開放以前,學界一般按恩格斯的解讀來理解重建的個人所有制,就是消費資料的個人所有制。其實,馬克思在論著中把個人所有制分成兩種,一種是孤立的單個人的個人所有制,也就是個體勞動者的生產資料私有制或個人所有制;另一種是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所有制,也就是社會主義要建立的以公有制為基礎的個人所有制。后一種是與公有制相統一的個人所有制,也可以說既是公有的(社會所有的)也是個人的。馬克思所說的“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指的就是后者。王成稼主張重新建立的個人所有制是重建封建社會末期勞動者的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而謝韜、辛子陵的觀點是主張生產資料回歸個人所有,這些都是對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的錯誤理解。
關鍵詞:馬克思;恩格斯;《資本論》;個人所有制、資本主義;社會主義;私有制;公有制
中圖分類號:F0-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2101(2014)03-0024-08
引言
王成稼先生在《當代經濟研究》發表多篇錯解馬克思關于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文章,大肆用誣蔑性的語言批判這種解讀:重建個人所有制是重建被資本主義消滅了的勞動者生產資料所有制,即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即馬克思所說的聯合起來的社會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這也是我的觀點)。他批駁說:這是杜林的觀點,“杜林陰魂不散”,是“對馬克思的污蔑”,是“篡改”,“居心何在”?還不如《炎黃春秋》所刊發的謝韜、辛子陵的觀點正確,等等。
2010年,王先生在《河北經貿大學學報》第1期和第5期的“經濟學批判”欄目也連續發表文章,就“重建個人所有制”問題同我辯駁。其內容都是在《當代經濟研究》發表的誤解、錯解之詞,了無新意。而且繼續表現出他理論思維和邏輯表述的混亂。只舉幾例:首先,明明杜林攻擊馬克思所講的在公有制基礎上重建個人所有制“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公有的)”,并誣之為“混亂的雜種”,王成稼竟說“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是“杜林的臆想”,是杜林的觀點。明明杜林是將其作為馬克思的觀點進行攻擊,怎么在王成稼手中變成杜林的觀點了呢?難道杜林是將自己的觀點攻擊為馬克思的“混沌雜種”嗎?而且我和其他學者批駁杜林對馬克思的“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觀點的攻擊,認同馬克思觀點的正確。王先生就誣之為是頑固堅持杜林的觀點!是杜林“陰魂不散”!其實,無論將馬克思所講的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解讀為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或解讀為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都可以概括為“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所有制。看來,王先生是主張社會主義所有制,要么只能是公有的,否定個人的;要么只能是個人的,排斥公有的。但他沒有任何說明和論證!
其次,王成稼硬說杜林將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錯解為生產資料公有制基礎上的公有制,因此是“混沌的雜種”。王先生沒有提出任何論證和論據,來說明杜林把個人所有制理解為生產資料公有制。若果如此,二者還有什么不能統一的矛盾呢?還攻擊什么呢?我在本文的后面要證明:杜林是把重建個人所有制錯解為重建被資本主義消滅了的個體私有制,因而與公有制相矛盾,不能統一。因此認為講社會主義所有制既是公有的,又是個人的,等于說既是公有的,又是個體私有的,是自相矛盾的混亂觀點。
再次,舉一個王成稼在《河北經貿大學學報》2010年第1期大作中與我辯駁的一段話,看看他的理論邏輯怎樣高明。他說:“衛教授卻拘泥于否定的否定的框框,片面強調用生產資料社會主義公有制取代資本主義私有制,把馬克思和恩格斯講的在社會主義時代重建和實現個人所有制的言論拉回到資本主義時代,說‘生活資料由聯合體成員消費問題,與論述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趨勢時所講的三種所有制的‘否定的否定‘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是完全不相關的問題。”試問:讀者有誰能看懂王先生這段話是在主張什么,反對什么?在混亂的思維與表述中夾雜著無理糾纏。他批評我“拘泥于否定的否定的框架,片面強調用生產資料社會主義公有制取代資本主義私有制”。馬克思講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趨勢時,提出了“否定的否定”原理,并用這一原理說明三種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否定的否定”。這是馬克思的觀點和本意。我轉述和按其本意解讀重建個人所有制問題,怎么被指責為“拘泥于否定的否定框框”了呢?王先生顯然是不贊同這種“拘泥”的。他要撇開“否定的否定”原理,另搞一套。那是他的自由,但不能強加于人,讓別人也跟著走。
王先生指責我“片面強調用生產資料社會主義公有制取代資本主義私有制”,這本是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社會主義所堅持的一個基本原理,怎么說我是“片面強調”呢?王成稼反對“片面強調”,究竟主張什么呢?他是要離開馬克思主義的基本原理,搞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的否定的否定,是主張用社會主義生活資料個人所有制,否定資本主義所有制。認為資本主義消滅了封建社會末期的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而且,資本主義不存在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社會主義要恢復和重建封建社會末期的生活資料個人所有制。這種奇談怪論既毫無理論依據,也與實際生活相悖。王成稼還指責我的言論“是要拉回到資本主義時代”,簡直是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
為了進一步說明王成稼對杜林攻擊馬克思觀點的謬誤實質的錯解、亂解;對《炎黃春秋》所載謝韜、辛子陵錯誤觀點的錯解、亂解和無端吹捧;對我和相同觀點的學者的觀點錯解、亂解和無理指責,需要進一步提供依據和論證。首先,從《資本論》不同版本差異的考證上弄清杜林為什么要攻擊馬克思“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社會主義所有制模式;再弄清謝、辛對“個人所有制”解讀的錯誤,表明王成稼竟將他們的錯誤當作正確。當作符合馬克思的本意,并借力謝、辛的謬誤作為論戰武器,批評對方。然后對王成稼的理論觀點、思維邏輯、外語水平、文字表述等進行系統剖析與評述。endprint
一、不同版本的比較和杜林的攻擊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一卷中論述“資本主義的歷史趨勢”時,提出了資本主義私有制“否定的否定”觀點:“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的資本主義占有方式,從而資本主義私有制,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第一個否定。但資本主義生產由于自然過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的基礎上,也就是說,在協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共同占有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1]
這段話在1867年出版的《資本論》德文第一版中是這樣講的:“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占有方式,從而資本私有制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第一個否定。對資本主義生產的否定,是它自己由于自然過程的必然性而造成的。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然而是在資本主義時代成就的基礎上,在自由勞動者的協作的基礎上和他們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公有制上來重新建立。”[2]
《資本論》第一卷法文版(1872—1875年以分冊形式出版)中關于資本主義私有制“否定的否定”是這樣寫的:“同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相適應的資本主義占有,是這種僅僅作為獨立的個體勞動的必然結果的私有制的第一個否定。但是,資本主義生產本身由于自然變化的必然性,造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勞動者的私有制,而是在資本主義時代成就的基礎上,在協作和共同占有包括土地在內的一切生產資料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勞動者的個人所有制。”[3]
對比一下上述三個版本中的同一段內容的論述,可以看出以下幾點差異。
1. 上述第一段引文,出自恩格斯校訂的《資本論》第一卷第四版(1890年)。其中講到“在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的基礎上”,后面接著講“也就是說,在協作和共同占有包括土地在內的一切生產資料的基礎上。”用“也就是說”將前后兩句話連結起來,從文法結構上容易被解讀為所謂“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就是指后面講的“協作和土地及由勞動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問題產生了:如果講“協作”是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可以認同。但能夠說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也是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嗎?這里又涉及對“共同占有”概念的不同解讀問題,如果將其解讀為生產資料公有制,顯然不是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于是有的學者將其解讀為生產資料的共同占用或使用,如機器、廠房等由工人共同使用。但這樣解讀并不符合原意。馬克思這里顯然講的是:在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公有制或社會所有制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這里講的“共同占有”就是共同所有。馬克思有時將所有和占有概念區別開來,但更多的是兩者通用。如講“商品生產所有權規律轉變為資本主義占有規律”,這里的“占有”與“所有”同義。德文第四版中講“資本主義占有方式,從而資本主義私有制”,就是把資本主義占有和資本主義所有作為涵義相同的概念使用。上面第二段引文出自《資本論》德文第一版。這里沒有“也就是說”一語,而且協作是講“自由勞動者的協作”,不是指資本主義時代的協作。同樣,法文版中,也沒有“也就是說”一語。顯然,“也就是說”一語是后來加上的一個使解讀容易偏離原意的贅語。
2. 上述第二段所引德文第一版中的論述只講:這種否定的否定是“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第四版也是“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而法文版中則是講“重新建立勞動者的個人所有制”,所指更明確。就是重新建立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勞動者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
3. 在德文第一版中,沒有講否定資本主義所有制并不是要“重新建立私有制”,而第四版中講了。但第四版中講“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語意并不清晰。因為資本主義也是私有制,私有制并未被否定,因而不存在“重新建立”私有制的問題。法文版中講得更明確和準確:否定資本主義私有制,“不是重新建立勞動者的私有制”,即不是重新建立被資本主義私有制否定了的個體勞動者的私有制。而是在公有制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勞動者的個人所有制。
對馬克思所講的社會主義要在生產資料公有制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勞動者的個人所有制的理論,學界在改革開放以前,都以恩格斯的解讀為依據。那就是:在社會主義制度下,生產資料歸公共所有,消費資料歸個人所有。恩格斯的解讀,是駁斥杜林對《資本論》中講的在公有制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理論的攻擊的。杜林反對馬克思用黑格爾否定的否定“一類蠢話”來論述三種所有制的變革。他指責說:“從16世紀以來通過上述方法實現的個人所有制的消滅,是第一個否定,隨之而來的是第二個否定,它被稱為否定的否定,因而被稱為‘個人所有制的恢復,但這已經是以土地和勞動資料的公有為基礎的高級形式了。既然這種新的‘個人所有制在馬克思先生那里同時也稱為‘社會所有制,那么這里正表現出黑格爾的更高的統一,在這種統一中,矛盾被揚棄,就是說按照這種文字游戲,矛盾既被克服又被保存,……馬克思觀念的混混沌沌的雜種,并不使這樣的人感到驚奇,……馬克思先生安于他那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所有制的混沌世界,卻讓他的信徒們自己去解這個深奧的辯證法之謎”。[4]顯然,杜林認為,生產資料公有制與個人所有制是不能結合或并存的。因為他心目中的“個人所有制”,就是被資本原始積累消滅了的個體勞動者的“個人所有制”。應提醒學界注意兩個問題:其一,杜林把馬克思講的“重新建立”,簡單理解為“恢復”,即“恢復”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勞動者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其二,杜林對馬克思《資本論》的評論,是《資本論》第一卷于1867年9月出版后不久的同年12月,發表于《現代知識補充材料》雜志第3期。杜林反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因而也反對馬克思運用黑格爾“否定的否定”的“一類蠢話”。其實,馬克思的闡述方法,并不是黑格爾的闡述方法。馬克思看了杜林對《資本論》的評論后,非常不滿。他于1868年3月6日致庫格曼的信中說:“我現在能夠理解杜林先生的評論中那種異常尷尬的語調了。就是說,這是一個往常極為傲慢無禮的家伙,他儼然以政治經濟學中的革命者自居。……他在進行欺騙,這一半是出自本意,一半是由于無知。他十分清楚地知道,我的闡述方法不是黑格爾的闡述方法,因為我是唯物主義者,而黑格爾是唯心主義者。”[5]杜林之所以反對馬克思用“否定的否定”來闡述三種所有制的變革,反對馬克思講的社會主義所有制是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有其理論認識上錯誤的原因:(一)他反對黑格爾的辯證法,從而認為馬克思是從黑格爾的抽象的“否定的否定”中,演繹出未來社會主義公有制和個人所有制的統一;(二)杜林所理解的“個人所有制”就是《資本論》第一卷德文第一版中講的被資本主義私有制否定了的“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資本論》第一版和第二版中既沒有第四版中所講的:否定的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更沒有法文版中更明確說明的“不是重新建立勞動者的私有制”。根據法文版的說明,就可以了解,馬克思主張“重新建立”的個人所有制,不是與公有制相對立的個體勞動者的以私有制為基礎的個人所有制,而是以公有制為基礎的個人所有制,也就是與公有制相統一的個人所有制。endprint
二、“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本意究竟是什么?
我國改革開放以前,學界一般按恩格斯的解讀來理解重建的個人所有制,就是消費資料的個人所有制。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反駁杜林時說:“我們先把否定的否定撇開一邊,來看看‘既是個人的又是社會的所有制。杜林先生把這叫做‘混沌世界,而且他在這里令人驚奇地確實說對了。但是很遺憾,處于這個‘混沌世界之中的不是馬克思,而是杜林先生自己。”“靠剝奪剝奪者而建立起來的狀態,被稱為土地和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社會所有制為基礎的個人所有制的恢復,對任何一個懂德語的人來說,這也就是說,社會所有制涉及土地和其他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涉及產品,那就是涉及消費品”。[6]人們相信,恩格斯對馬克思論著的闡述最具有權威性,而且,恩格斯在《反杜林論》的序言中告訴人們:“我的這部著作不可能在他(指馬克思——引者)不了解的情況下完成,這在我們互相之間是不言而喻的。在付印之前,我曾把全部原稿念給他聽,而且經濟學那一篇的第十章(《〈批判史〉論述》)就是由馬克思寫的”。[7]因此,根據上述兩條理由:一是恩格斯對馬克思論著的解讀最權威;二是《反杜林論》的原稿恩格斯念給馬克思聽過。改革開放以前,人們便對恩格斯講的“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深信不疑。我在改革開放前的《資本論》教學中,也曾是這樣解讀的。而且,在改革開放以前,學界一般不會也不敢對馬恩著作提出質疑和不同意見。
改革開放以來,學界的思想在不斷解放,認識到任何政治權威和理論權威的論著和觀點都不可能句句是真理。對馬克思的“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學界提出種種與恩格斯不同的解讀。而且,多年來一直不斷地在討論和爭辯。之所以會產生不認同恩格斯的解讀的多種解讀,主要是出于這樣的考慮:第一,《資本論》中講“否定的否定”,是指三種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否定的否定,即資本主義私有制否定了個體勞動者的私有制,資本主義私有制又要被社會主義公有制所否定。不應是用社會主義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去否定資本主義生產資料私有制,人類歷史上不存在用消費品所有制取代生產資料所有制的事情,這兩者是完全不對稱和不是同一層次的東西。第二,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就是指生活消費品歸個人所有,也可以說歸私人所有。馬恩著作中一貫重視所有制問題,因為所有制是生產關系的基礎。馬克思主義講所有制一般都是指生產資料所有制。講“消滅私有制”“與傳統的所有制決裂”也都是講消滅生產資料私有制,與傳統的生產資料私有制決裂。不存在也不會提出消滅消費品的私有制或個人所有制問題。第三,勞動者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并沒有被資本主義消滅,雇傭工人用工資購買消費品也歸個人所有,因而不存在“重新建立”消費品個人所有制問題。
但是,在對重建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提出質疑和對個人所有制的多種解讀中,有些顯然是完全背離原意的,而且體現了作者偏離社會主義的政治傾向性。例如,《炎黃春秋》2007年第6期謝韜和辛子陵撰寫的《試解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的理論與中國改革》一文。其一開頭就批評社會主義公有制和國有制:“長期以來,占統治地位的理論宣稱公有制、國有化是社會主義的最高原則,隱瞞馬克思關于公有制、國有化基礎上重建個人所有制的主張,這一理論上的修改,后果極其嚴重。我們認為,重建個人所有制,對社會主義國家來說,是個行之則可以一言興邦,違之則可以一言喪邦的大問題。”事實上根本不存在隱瞞馬克思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理論的事情。《資本論》中譯本中“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論述,全文白紙黑字印著,凡是讀《資本論》的人都會看到,參與《資本論》教學與研究的師生都會注意到這一觀點。而且,我國多年來學界對此問題進行了不斷的討論和爭鳴,怎么能無中生有地斷言被“隱瞞”了呢!問題更在于,他們對個人所有制作了私有化的解讀,斷言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設想,就是:第一步,把資本家的大公司、大工廠收歸國有;第二步將其回歸人民,重建個人所有制,而重建個人所有制的形式就是股份公司,就是股票。其說,作為社會主義所有制形式的個人所有制,“是一種以個人私有制為基礎的均富狀態”。將該文分散的說法概括起來,就是:先把資本主義大公司大工廠收歸國有,然后分給每個個人私有,其形式是股份公司。“人人有份,這就是公有制。”將這種解讀加之于馬克思,是強加的不實之詞。馬克思預計社會主義制度下,連商品貨幣關系都不存在了,哪會將股份公司和股票作為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形式,作為重建的個人所有制?美英等資本主義國家的股份公司比我國更長久、更成熟、更發展、更社會化,馬恩并不認為這種社會化的股份公司改變了資本主義性質,成為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形式。謝、辛斷言個人私有再變成股票就是公有,這就變成公有就是私有,私有就是公有,亦私亦公的奇特邏輯了。
謝韜教授20世紀80年代曾任中國人民大學副校長,當時我們曾和諧友好相處。看到他的文章后,我打電話給他:“你主張社會民主主義的觀點,我不討論,你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觀點,我也不從政治傾向上討論。但我認為你對《資本論》中有關問題的解讀,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觀點,不符合馬克思的原意,理解錯了,我愿進行商榷和討論。”他當然不會也不能反對,表示“可以”“歡迎”。
在此期間,中央編譯局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和建設工程課題組接受任務,要求就謝、辛關于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觀點進行評論。我是該工程“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基本觀點課題組”的成員,是子課題的首席專家。這個寫作任務由我承擔。我完稿后送交中央編譯局,編譯局局長和多位專家贊同我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解讀和對謝、辛論文不指名的評論。論文送審后,黨中央一位常委做了批示,讓《光明日報》近期發表。《光明日報》于2007年9月25日以“正確理解馬克思關于重建個人所有制的理論觀點”為題發表。定稿后刊發的論文,對我原稿稍作刪減和調整,對個別字句如謝、辛的“全篇論文都文不對題”之類都被刪去。將原論文標題“不要隨意錯解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的理論觀點”,改成正面論述的標題。不過,中央編譯局工程辦于2007年8月20日在《研究成果》第126期將我的論文按原稿全文刊出,發給有關領導和專家。由于報紙篇幅所限,難以展開論述,我又在《經濟學動態》2008年第6期發表了《關于股份制與個人所有制問題的研究》一文,對股份制問題和重建個人所有制問題,既進行了正面解讀,也對謝、辛的有關觀點進行了較系統的評論。endprint
我對“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解讀和主要觀點是:馬克思的論著中把個人所有制分成兩種:一種是孤立的單個人的個人所有制,也就是個體勞動者的生產資料私有制或個人所有制;另一種是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所有制,也就是社會主義要建立的以公有制為基礎的個人所有制。兩種個人所有制都是生產資料的個人所有制。前一種是與小私有制相一致的個人所有制;后一種是與公有制相統一的個人所有制,也可以說既是公有的(社會所有的)也是個人的。講公有制或社會所有制,是從社會整體即“共同體”來著眼的;講個人所有制,是從組成為“共同體”的每個勞動者個人著眼的。它表明,社會主義生產資料公有制或社會所有制,不是抽象的與各個勞動者利益無關的所有制,不是“人人皆無”的公有制。每個勞動者個人,都是所有者集體中的一份子,都是與公有制利益相關的主人翁。如果社會主義公有制的共同利益,不能實現為勞動者的個人利益,就不是社會主義所要求的公有制。如果國家所有制名為全民所有制,但與社會成員的個人利益無關,國有經濟的發展不能惠及廣大勞動者個人,就徒有“全民所有”其名。從我國社會主義實踐中可以領會到馬克思將社會所有制與個人所有制統一起來的理論和實際意義。
為了論證馬克思重建個人所有制不是重建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而是重建生產資料的個人所有制,可以提出諸多理由和論據。
第一,《資本論》中所講的否定的否定,第一個否定“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否定。這里顯然是指對勞動者的生產資料“個人的”私有制的否定,不是講對消費品的私有制或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的否定。因此,社會主義需重新建立的不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而是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勞動者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如法文版所指出的,“不是重新建立勞動者的私有制”,這里講的“勞動者的私有制”,顯然是指生產資料私有制。既然需要重建的不是勞動者的生產資料的私有制或個人所有制,與其相對應的只能是生產資料公有制和與公有制相統一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再者,馬克思所講的否定的否定,是三種生產資料所有制的相繼否定,而與消費品的所有制無關。
第二,從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社會主義和國際社會主義運動來看,所一貫重視的是生產資料所有制問題,因為它是一定生產關系體系的基礎。而消費品的個人所有,不決定生產關系體系的性質和所有制的變革。搞所有制的改造,也是生產資料所有制的改造,不存在消費品所有制的改造問題。馬克思講“資本主義的歷史趨勢”,講社會主義所有制否定資本主義所有制,是生產資料所有制的變革問題,不是消費品所有制的變革問題。只要看一下馬克思緊接在“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的下面的一段話,就會理解的更清楚了。“以個人勞動為基礎的分散的私有制轉化為資本主義私有制,同事實上已經以社會的生產經營為基礎的資本主義所有制轉化為社會所有制比較起來,自然是一個長久得多、艱苦得多、困難得多的過程。前者是少數掠奪者剝奪人民群眾,后者是人民群眾剝奪少數掠奪者。”這段話是對三種生產資料所有制“否定的否定”的評論,它說明:資本主義“掠奪人民群眾”、使勞動者個人的分散的私有制轉化為社會化的資本主義所有制,是一個長久的過程。因為是少數掠奪者掠奪多數人民群眾。而以社會主義公有制(社會所有制)取代資本主義所有制,不像第一種否定歷時那么長、那么困難。因為是占多數的人民群眾剝奪少數掠奪者。這段話中所講的都是生產資料所有制的轉化,不是消費品的所有制轉化。
第三,恩格斯對馬克思著作的解讀與評價最具有權威性,可以說,99%以上是準確的,符合原意的。但不是100%地絕對準確。有的學者依然堅持將馬克思講的重建個人所有制解讀為消費品個人所有制,重要根據就是恩格斯的解讀,而且原稿讀給馬克思聽過。然而我提出一個反證,至今沒有學者能提出反駁。這個反證是:恩格斯在提出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解讀的《反杜林論》中,對《資本論》第一卷第22章第一節所講的“商品生產所有權規律轉變為資本主義占有規律”的解讀并不符合原意。第22章是闡述“剩余價值轉化為資本”即資本主義擴大再生產的,是揭示資本積累中資本與雇傭勞動關系的本質的。馬克思的本意是講,在擴大再生產中,資本家和工人都按商品生產所有權規律辦事:資本家承認工人的勞動力所有權,工人承認資本家的資本所有權,實行等價交換。這表現為交換領域的“平等”“公平”。然而,在剩余價值轉化為資本的擴大再生產中,資本家是用從工人剝削來歸自己占有的剩余價值的一部分,作為追加的資本,隨之,用追加的可變資本再去購買追加的勞動力,生產出更多的剩余價值,再歸資本家占有。這種資本主義占有,是以商品生產所有權規律為前提和出發點的,前者不但不否定后者,反而是后者必然導致的結果。而恩格斯在《反杜林論》中對此的解讀是:“商品生產達到一定的發展程度就轉變為資本主義的生產。”[8]這顯然不符合原意,發達的商品生產轉變為資本主義生產的問題,在《資本論》第4章的開頭就講了,是講資本主義產生的條件。我30年前在《〈資本論〉研究資料和動態》第7期就提出這個問題,當時,避開了恩格斯的解讀,只針對中蘇學者的錯解而提出。以后又就恩格斯的解讀提出討論與質疑。在《經濟學動態》2008年第6期解讀重建個人所有制問題時,也提出《反杜林論》中對《資本論》的這兩處解讀不符合馬克思原意。多年來,之所以沒有任何學者對我質疑的恩格斯的第二個解讀提出反駁,因為這個問題的理論是非是淺顯易明的。但既然恩格斯將《反杜林論》的內容念給馬克思聽過,怎么會出現這處不符原意的解讀呢?誰都難以回答。但由此可以引出一個問題:既然肯定《反杜林論》中對《資本論》講的商品生產所有權規律轉變為資本主義占有規律的解讀不符原意,為什么和怎么能絕對肯定對重建個人所有制的解讀就完全符合原意呢?有什么理論根據呢?
第四,從中譯本的馬克思著作看,凡提及“個人所有制”的地方,都是指生產資料所有制,還找不到一處講消費品個人所有制。馬克思在許多地方講到生產資料的個人所有、個人占有、歸全體個人支配、個人所有制等。例如,《共產黨宣言》中指出:消滅私有制,將“全部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手里。”[9]這里所講的個人,不是單個的、孤立的個人,即不是個體勞動者的個人,而是聯合起來的個人。“將全部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手中”,也就是實行生產資料公有制,這種公有制的生產資料是歸由眾多個人組成的聯合體所有,同時也是歸組成聯合體的全體個人所有,是公有與個人所有的統一。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書中又提出,“聯合起來的個人對全部生產力總和的占有,消滅著私有制。”[10]所謂消滅私有制,是消滅生產資料私有制。所謂聯合起來的個人對全部生產力總和的占有,也是對全部生產資料的占有,與消費品的占有無關。這里所講個人占有,同樣不是孤立的、單個個人的占有,而是聯合起來的個人占有。是聯合體的生產資料公有制與組成聯合體的所有個人的個人所有制的統一。endprint
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一書中,還有這樣一段話:“共產主義和所有過去的運動不同的地方在于:它推翻一切舊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的基礎,并且第一次自覺地把一切自發形成的前提看作是前人的創造,消除這些前提的自發性,使這些前提受聯合起來的個人的支配。”[11]所謂“推翻一切舊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的基礎”,是指消滅自發形成的一切生產資料私有制,建立生產資料公有制。公有的生產資料是社會主義的前提,它“受聯合起來的個人的支配”,也是講與公有制相統一的生產資料的聯合起來的個人所有制。
在《1861-1863經濟學手稿》中,馬克思更具體地講:資本家的所有制,“只有通過他的所有制改造為非孤立的單個人的所有制,也就是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才可能被消滅。”[12]這段話中明確地將個人所有制分為兩種:一種是孤立的單個人的個人所有制;一種是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兩種個人所有制都是指生產資料的個人所有制。因為這里所講的是資本家的生產資料所有制被另一種生產資料所有制改造的問題。這里沒有講公有制,只講“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實際上就是公有制。
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又指出:巴黎公社“是要想把現在主要用作奴役和剝削勞動的手段的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完全變成自由的和聯合的勞動的工具,從而使個人所有制成為現實。”[13]顯然,這里講的個人所有制,是指“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的個人所有制,也就是將資本主義用以奴役和剝削勞動者的手段,變成自由的、聯合勞動的勞動者的工具,實現個人所有制。
總之,馬克思無論講作為個體勞動者的孤立的、單個的個人所有制,還是講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都是指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不是講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
三、王成稼的錯解與亂解
王成稼在《當代經濟研究》2007年第10期發表了《論“重建個人所有制”逐步實現共同富裕》一文。此文名義上是批評謝、辛的觀點,但是他根本沒有弄清楚謝、辛的觀點錯在哪里,實際上是肯定他倆的解讀正確,并借此批評主張重建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的觀點。王成稼以恩格斯的解讀做根據,繼續堅持重建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的觀點,本來可以用擺事實講道理的平和態度相互交流和討論,然而,他以非理性的姿態對主張重建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的觀點進行無理的韃伐。說什么這種解讀遠不如謝辛的解讀正確,并責問持這種解讀的學者“居心何在”?在《當代經濟研究》2009年第9期發表的論文中,他再次肯定和贊揚謝、辛對馬克思的解讀正確,并用他們的觀點反駁我的觀點,說什么“衛教授一方面說,生活資料的個人所有制并未被消滅,……這正是謝、辛二位先生批評的社會上存在的忽視‘個人所有制思想的表現。”本來討論和爭論的正是“個人所有制”問題,何來忽視“個人所有制”?其實意見分歧在于:王成稼主張重新建立的個人所有制是重建封建社會末期勞動者的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我主張重建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勞動者的、與公有制相統一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而謝、辛的觀點是主張生產資料回歸私人所有。王文認為謝、辛的重建“個人所有制”觀點正確,正確在哪里?正確在生產資料“回歸”私人嗎?
王成稼在《當代經濟研究》連續發表多篇文章,同我爭論。他以德文專家自居,大量搬弄德文來解讀。然而,他的德語水平和中文水平實在不敢領教,充滿錯解、曲解、亂解,語法不通,思維不清,邏輯混亂,是非顛倒,而且使用了許多詆毀性語言。這里,只就他的主要觀點做點評析。
1. 王成稼搬出種種有關詞典,證明德語中的“個人所有制”只能解讀為消費資料的個人所有制。然而,即使不懂德文的學者,也可以從理論和事實邏輯上來推斷他的論斷是不實之詞。第一,如果德語中的“個人所有制”只有消費品個人所有之意,那么,杜林作為德國人,其德語水平應高于王先生,他怎么會不懂“個人所有制”的德文本意,還需要恩格斯去糾正呢?第二,我們前面引證了多條馬克思關于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的論述,還沒有見到一條關于消費品個人所有制的語句。王文辯解說:馬克思講過,在聯合體中,生產資料是歸社會的,“生活資料由聯合體成員消費”,這就是講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這個論據不能成立。因為馬克思只講“消費品由聯合體成員消費”,并沒有用“消費品個人所有制”概念。王先生是把自己的推斷強加給馬克思。
2. 王成稼多篇論文的一個根本錯誤,是既曲解馬克思關于社會主義所有制是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竭力反對“既是公有的(社會的),又是個人的”,又錯解杜林對馬克思個人所有制的攻擊。王成稼時而說,“既是公有的,又是個人的”所有制,是杜林的觀點和臆想,時而又說這是杜林強加給馬克思的污蔑。這兩種自相矛盾的武斷,表現出王先生對馬克思理論理解的驚人的“能力”!本來,馬克思講,消滅資本主義私有制后,要建立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就表示社會主義所有制是公有制(社會所有制)和個人所有制的統一。無論將個人所有制解讀為生產資料的個人所有制,還是解讀為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都可以說既是公有的或社會的,又是個人的。杜林正是攻擊馬克思關于公有制與個人所有制相統一的觀點。因為他認為二者不能并存和統一。其所以如此,是由于杜林把個人所有制只理解為被資本主義所有制否定了的勞動者的個人所有制,這種個人所有制是小私有制,當然不能與社會主義公有制相統一。王成稼硬說,杜林是把個人所有制錯解為生產資料公有制,如果真是這樣,杜林就不會認為公有制與個人所有制存在矛盾,并將其攻擊為“矛盾既被克服又被保存”的“混混沌沌的雜種”了,不會胡說什么“混沌世界”了。
3. 撇開王成稼主張重建封建社會末期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的理論是非暫先不談,他對馬克思講的兩種個人所有制的解讀,也充滿了自相矛盾,極端混亂的現象,真成了“混沌的雜種”。他先是反對把孤立的、單個人的個人所有制,解讀為個體勞動者的生產資料私有制,又在多篇文章中反對把“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解讀為生產資料公有制或與公有制相通的個人所有制。他說,如果把重建個人所有制解讀為公有制,就是主張“在公有制的基礎上重建公有制”了。如果把個人所有制“解讀為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又說它是經過否定的否定建立起來的公有制。這種公有制基礎上的公有制,是明顯的同義反復的邏輯錯誤”。但在同一篇文章中他一轉手又說:馬克思“把生產資料所有制分為兩類:一是‘孤立的單個人的所有制,與其相對立的是‘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的所有制。前者是私有制,后者是公有制”。(《當代經濟研究》2010年第12期第46、47頁)。這樣解讀很好!因為,王先生事實上承認了:無論“孤立的單個人的所有制”的私有制也好,還是“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的所有制”的公有制也好,都是指生產資料的所有制。這兩種個人所有制就是兩種生產資料所有制。兩者都扯不上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也就否定了王先生宣稱德文中的個人所有制只能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的武斷。令人驚異的是王先生又堅持“個人所有制”只能是消費資料的個人所有制!endprint
4. 王成稼在《當代經濟研究》2010年第12期發表的《恩格斯解讀“個人所有制”最符合馬克思原意》一文中,對馬克思多處講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的論述進行了亂解、歪解、錯解,他用一種新的錯解為他的前一種錯解辯護。王先生的論文中幾乎每一段話,都存在文理不通,邏輯混亂的弊病,限于篇幅難以一一辨析。茲就他對馬克思的幾條論述的歪解錯解進行評論,以辨明是非。
第一,《共產黨宣言》中講,無產階級取得政權后,要把“全部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手里”。這與把全部生產資料集中在由國家代表的勞動人民手中是一樣的意思。這里是講生產資料所有制的問題,與消費品個人所有無關。而王先生辯駁說,這里講的是公有制,不是講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因為任何個人都不能把全部生產集中在自己手中”。他把原文“聯合起來的個人”,篡改為“任何個人”即單個個人。王先生只承認這是講公有制,而否定也是講個人所有制。這就把生產集中在聯合起來的“個人手里”的“個人所有”否定了。但王先生承認這里是講生產資料公有制也沒有錯。但生產資料公有制畢竟不是王先生堅持的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王先生又拋出了他的悖理的邏輯:公有制“是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重新建立和實現的基礎和前提條件,怎么能說不沾邊呢?豐富的個人財產是聯合體成員個人自由全面發展的條件”。這顯示了王先生高超的理論水平。他認為講公有制,就等于講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理由是前者是后者的基礎和條件。然而,生產資料個人所有或生產資料公有,固然是消費品個人所有的條件,但不能由此論斷:馬克思講個人所有就是講消費品個人所有。再者,生產資料私有制難道不也是消費品個人所有制的前提條件嗎?還有:公有制下的消費資料個人所有制,等于人人都有“豐富的個人財產”嗎?
第二,馬克思講的“孤立的單個人的所有制”和“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不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這本來是已經講得很清楚的觀點,但由于與王成稼的觀點相對立,他不認同。反過來對別人表達得十分清楚的觀點加以邏輯混亂地歪解、曲解,他說衛教授“把這二者都錯誤地當成了在公有制的基礎上重建的個人所有制。他還特別強調‘個人所有制即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這是既是‘個人的又是公有的所有制的另一種說法,都是‘混沌世界”。他還說:“‘《資本論》中所講的重建個人所有制,是重建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勞動者的生產資料個人所有制,但不是重建‘作為各個私人的或‘孤立的單個人的個人所有制,這都是私有制,而不是《資本論》所講的重建個人所有制。”接下來,他說“‘是建立與公有制相統一的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所有制,這里又出現了一個個人所有制,這是第四個個人所有制,很遺憾,都不是要重建的個人所有制。這第四個個人所有制,其實是公有制,與公有制相統一的公有制,顯然是同義反復的思維邏輯錯誤。”我全文引王先生的這段話,是讓讀者識別一下,能否看懂王先生究竟在講什么,想說明什么?他轉述我的觀點,也是一片胡言亂語。說我把兩種個人所有制“都錯誤地當成了在公有制基礎上重建的個人所有制。”我明確地說明:“孤立的單個人的所有制”是被資本主義否定了的個體勞動者的私有制,重建個人所有制,不是重建這種個人所有制,馬克思也明確說明,“不是重建勞動者的私有制。”王先生竟無中生有地把這個荒唐的觀點強加于我。重新建立的個人所有制,是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的所有制。在馬克思的著作中,對社會主義所有制有三種提法:其一是直接講公有制(社會所有制、公共占有制);其二是講“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其內涵與公有制是一致的;其三是公有制基礎上的個人所有制,將公有和個人所有統一起來。三種提法文字上雖有不同,但其內涵是相同的。講社會主義所有制是公有制與個人所有制的統一,既是社會的,又是個人的,更明確地表明社會主義所有制的本質。不能把杜林對馬克思理論的攻擊,當作杜林的觀點或杜林強加于馬克思的觀點。
王成稼在這段話中還講:“這第四個個人所有制,其實是公有制。”這話不錯。但既然承認所謂“第四個”個人所有制(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是生產資料公有制,不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也就否定了他斷言德文中的個人所有制只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的武斷之詞。他在多篇論文中是反對把重建個人所有制解讀為公有制的,可是王先生在這里也把“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的所有制”,解讀為公有制,豈非自相矛盾?
第三,在《法蘭西內戰》中,馬克思說:“把現在主要用作奴役和剝削勞動的工具的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變成自由集體勞動的工具,以實現個人所有權。”我引用這段話時,主張這里的“個人所有權”譯作“個人所有制”。同時可以清楚地看出,馬克思這里講的個人所有制是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的個人所有制,不是消費品的個人所有制。王成稼對此也進行了辯駁,又是一片歪理。他說:“衛教授對中央編譯局的譯文,做了兩處改動:一是把個人所有權改為個人所有制,……譯為個人所有制更清晰。二是衛教授斷言馬克思明確講的是‘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的個人所有制,衛教授在這里又一次曲解馬克思的本意。馬克思的本意是:把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現在主要用于奴役和剝削勞動的工具變成自由集體勞動的工具,這樣才有基礎和前提條件,‘以實現個人所有權。當然是指消費資料個人所有權。如果是指‘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的個人所有權,這不是私有制嗎?還是馬克思講的共產主義嗎?”
我不懂德文,我是從理論邏輯上推理,認為這段話中的“個人所有權”譯作“個人所有制”更明確。王先生以德文專家的姿態予以否定。然而,這段出自《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8卷(1985年)的譯文,在1995年出版的《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中進行了改譯,將原譯文“變成自由集體勞動的工具,以實現個人所有權”,改譯為“變成自由的和聯合的勞動的工具,從而使個人所有制成為現實。”這表明,王成稼的德語水平并不高明。再者,這段話明確地講的是生產資料等的個人所有制,而他竟誣我這樣解讀是“又一次曲解馬克思本意”。他在多篇論文中一再指責我“曲解”“慣于篡改”,實際上,王成稼的多篇論文是曲解和篡改的堆積。誰不贊同他的曲解和篡改,他就反誣誰。他用曲解、亂解和顛倒馬克思觀點的眼光看別人的正確解讀,必然會顛倒是非,誣指別人。馬克思的這段話講“從而使個人所有制變為現實”,明明是指將原由資本家作為剝削奴役的工具的生產資料,變成由勞動者聯合體掌握的自由勞動的工具,就使個人所有制成為現實,怎么能曲解為“當然是指消費資料個人所有權”呢?王先生斷言講“生產資料、土地和資本的個人所有權”是指私有制,可是他忘了馬克思講的“聯合起來的社會個人的所有制”不是私有制,他自己在前面也肯定是“公有制”,怎么一轉眼又變成私有制了呢?又是自相矛盾與混亂!杜林將重建的個人所有制錯解為重建私有制。王先生錯解杜林觀點,硬說杜林把重建個人所有制解讀為公有制。而王先生自己把重建的個人所有制,時而解讀為消費品個人所有制,時而解讀為公有制,這里又解讀為私有制。真是一片混亂,隨心所欲,信口開河!
第四,馬克思明確地指出,社會主義要將資本家的生產資料所有制改造為“聯合起來的社會的個人的所有制”。王成稼竟然否認這是講個人所有制,他說:“馬克思從未講過它們是個人所有制,這是衛教授臆想出來的”。在他看來,“個人的所有制”不是“個人所有制”,因為前者有“的”,后者無“的”。這就是王先生高明的德語水平和漢語水平!看來,理論是非王成稼先生是難以分得清的,是非對錯只好由讀者去評說了。
參考文獻:
[1]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2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69.
[2]馬克思.資本論(德文第一版中譯本)[M].北京:經濟科學出版社,1987:731.
[3]馬克思.資本論(第一卷法文版中譯本)[M].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3:826.
[4]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72.
[5]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0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280.
[6]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473.
[7]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347.
[8]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06.
[9]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294.
[10]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6:75.
[11]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574.
[12]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8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5:21.
[13]馬克思,恩格斯.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9.
責任編輯、校對:杜 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