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菜山尋鹿記

何鑫

遠離都市

奇菜山位于臺灣中部地區南投縣和花蓮縣交界區域，而水鹿則棲息在那人跡罕至的山巔高海拔地區。當天傍晚從臺北市出發，一路開車向南，進入臺灣中部的南投縣境內后，沿著盤山修建的中橫公路向山中駛去，在經過臺灣地區海拔最高的“7-11”便利店后，便駛入著名的“霧社地區”，這里曾經發生的故事在幾年前著名的史詩影片《賽德克·巴萊》中有過精彩的演繹。當晚在中橫公路邊的一個宿營點，我們搭起了帳篷準備過夜。這里的夜是如此的寧靜，頭頂著滿天的繁星，我在夢中期盼接下來能有一個順利的旅程。

一夜休整，清晨驅車前行，不久就到達奇萊山的登山口，這里是臺灣公路所能到達的最高點，此后的旅途就只能依靠自己的雙腳了。此時登山口已經聚集了不少業余登山愛好者，在清晨溫暖的陽光下，臺灣山地特有鳥種——玉山噪鹛和酒紅朱雀，悠閑地覓著食，時不時抬起頭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來往的人們。

徒步登山之旅

上山前，再次清點了食物、水、實驗器材后，我們每人背著至少25千克的登山包，開始了此次為期12天的徒步登山之旅。

最初的旅程，我們從海拔3000米左右的奇萊山登山口一路下行，依次降至海拔2500米左右的黑水潭山屋和成功山屋。這一段路可以說是這次旅程中最輕松愉快的，因為剛剛出發體力充沛，而且一路下坡。之后開始向上攀登，從成功山屋旁的河谷一路向上，身邊的景象如同放映幻燈片一樣，從茂密的常綠闊葉林變成落葉闊葉林，再變成針葉林，在接近約海拔3300米時，周圍的生境已經完全轉變為高山草甸了。這里的植物種類已經不多了，主要是高山箭竹和高山杜鵑，有時會有些許的云杉、冷杉挺立在山頭。

鹿影初現

到達首日營地后不多時，溫暖的陽光就緩緩地從視線中消失，隨之而來的就是溫度的急劇下降。夜色節，燒飯的煤氣爐成大家聚攏的中心，而就在此時，我們此行的考察目標——水鹿，突然出現了！這是一頭健碩的雄鹿，體高130厘米左右，體長近2米，頭頂有一對粗壯威武的三叉角。它小心地與我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并且不斷地朝我們這邊觀望著。據同行介紹，水鹿在白天一般般避著人類，但到了夜間會主動向登山宿營地靠近，因為這里經過數十年來的保育，除了一些擁有狩獵份額的原住民，水鹿已經不再被用于捕獵。在這樣長期友好的相處中，它們已經開始不那么懼怕人類；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生活在高山地區的動物很難從自然食物中獲取生理所必需的礦物質鹽分，所以一些膽大的水鹿會在晚間主動靠近人類的宿營地，希望找到富含鹽分的食物。

誘捕水鹿

第三天的下午，我們成功翻越了海拔3607米的奇萊北峰和海拔3400米的磐石西峰，歷經艱難險阻，終于到達了我們預定的考察地點。在營地附近有一個不大的水塘，我們在其邊緣發現了水鹿的腳印，證明這里正是水鹿飲水和洗澡的地方。接下來的數天時間里，我們在這附近連續搭設了數座捕捉水鹿的網陣陷阱，希望捕捉到水鹿，進行取樣。

夜幕降臨，溫度從白天的近30攝氏度驟降至凌晨后的零下三四攝氏度，此時在網陣陷阱的周圍開始出現水鹿的身影。水鹿的嗅覺極為靈敏，它們是被放置于網陣內側的誘餌吸引而來的。剛開始時，水鹿們小心翼翼，不敢過于靠近網陣，只是試探地在外圍游蕩，一有風吹草動就紛紛跑開。這就是比拼耐心的時候了，我們大家輪流守夜，至少保證一人盯緊網陣，當有水鹿進入到網陣的合適位置，立即發出通知，然后大家一擁而上，讓水鹿在短時間內驚慌失措，慌不擇路地撞向網陣。一旦它被纏住，我們就有機會沖上去壓住水鹿，進行體征測量和取樣了。接下來的幾天里，水鹿雖然數次撞入網陣，可還是奮力掙脫掉了。但工夫不負有心人，在大家堅持不懈的努力下，最終還是成功地捕捉到2雌1雄，共3只水鹿。接下來的工作則需要所有人的默契配合，幾個人先壓住水鹿讓其保持安靜，同時注射鎮靜劑，而其余的人則分別迅速地進行體征測量、血液和組織樣本的收集以及無線電跟蹤項圈的安裝，之后隨即注射解藥進行釋放，這個過程要盡量短，以免對水鹿造成傷害。由于事先經過多次演練，整個取樣過程基本可以保證在10分鐘以內完成。

在白天，我們會在山間來回穿梭，利用無線電追蹤設備對水鹿的方位進行及時的跟蹤、定位，為進一步分析它們的活動區域、活動特點以及生活習性提供數據資料。除此之外，我還跟隨不同小組在磐石西峰附近的不同生境區域進行了紅外觸發相機的存儲卡更換和新相機的布設，從而更加深入了解這一區域的水鹿和其他野生動物的種群現狀。

依依不舍

山里的日子過得飛快，在第10天的時候，包括攝制組和志愿者在內的大隊人馬先期撤回。而我和另外一位研究人員一起繼續進行水鹿活動位置的測定和數據的收集，并數次潛入山谷地帶的原始森林尋找信號的蹤跡。那時的我們已經十余天沒有洗過澡，吃的東西也所剩不多，距離離開的日子已經不遠了，而我卻更加珍惜在山中的每一點時光，至今我也無法言明那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也許是遠離城市的嘈雜讓自己找回了生命的本質吧。

最后一天的拂曉，水鹿仿佛知道我們將要離開，在帶頭大公鹿的引領下，鹿群出現在我們的帳篷周圍，讓我拍攝記錄下不少珍貴的畫面。最終，在朝霞的映襯下，鹿群緩緩離去，鹿群的首領在翻過山脊前的回眸一刻，被深深地刻在我的心里。那是如此的精美和令人感動，生命的神奇在這一刻顯現得淋漓盡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