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丐

牟喜文

劉老爺乜斜著眼，上下打量著把他寶貝小女兒從馬蹄下解救下來的乞丐。只見那個乞丐二十多歲，身材瘦小、蓬頭垢面，可一雙小眼睛卻很有神。

四目相對，劉老爺不覺怔了一怔，那雙眼睛咋看起來那么熟悉呢，劉老爺快速搜索自己的記憶，卻一點頭緒都沒有。

“義士，你救了小女一條性命，說吧，你想要點什么？”劉老爺和藹地說。

“這事擱誰碰上都會這么做的，老爺不必放在心上。”乞丐的回答斬釘截鐵。

劉老爺晚年得女，眼珠子似的呵護著，可下人沒看住，六歲的小女兒跑出大門，差點被一匹驚馬踩在蹄下，多虧了這個乞丐相救，才毫發無損。

“那哪行啊，不報答搭救小女之恩，我于心不安呀。”

“如果老爺執意如此……”乞丐頓了一下，“莫不如給小的一口飯吃，小的早厭倦了顛沛流離的生活了。”

“好吧。”劉老爺捋了一把頜下胡須，接著說：“義士高姓大名？”

“小人是個孤兒，自幼無名無姓。”

“那你就叫劉成吧。”

“謝老爺賜名！”乞丐深鞠一躬。

望著乞丐的背影，劉老爺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劉老爺在濱州做糧食生意，是屈指可數的富商之一，家境殷實。劉老爺安排管家給劉成謀了個糧店伙計的差事，他暗中命人監視了劉成好幾個月，可他除了干活十分賣力外，沒見什么異常。

可劉老爺心里就是不踏實。

他到底害怕什么呢？

恰逢濱州大旱，顆粒無收，劉老爺賺得盆滿缽滿之余，也開倉放糧，設粥鋪接濟窮苦百姓，賺下了“劉大善人”的美譽。

這天，管家來報，說城東五十里外的馬莊主托人捎話，欠的三百兩銀子糧款已經籌齊，讓派人去取。劉老爺沉吟了一下說：“讓劉成去吧。”

哪成想，回來的路上，劉成路遇劫匪。天擦黑時，在亂墳崗，手握鋼刀的四個蒙面大漢，牢牢地把劉成圍在正中。劉成把裝銀子的包裹緊了又緊，纏在腰上，閃轉騰挪，在四把鋼刀間穿梭，猛然，只見他手一揚，四個大漢幾乎同時仰面倒下，每個人的額頭都多了一個洞，血兀自汩汩流著。劉成嘴角抽搐了一下，丟下一個哂笑，“噔噔噔”快步離去。

“站住！”猛然一聲斷喝，前面快速跑來幾條黑影。

劉成想都沒想，一揚手，跑在前面的一人應聲倒下。

“王捕頭！王捕頭你醒醒！”后面幾個人圍著倒下的人不停喊叫。

劉成腦袋“嗡”地一聲，心想：“壞了，誤傷人命了。”

“大膽賊子，竟敢殺朝廷命官，還不束手就擒？”幾個捕快“呼啦”一聲把劉成圍在了正中……

幾天后，一個獄卒來到劉老爺府上，說：“劉老爺，劉成想見您。”

劉老爺來到獄中，發現劉成已經被折磨得不成樣子了，看到劉老爺，劉成掙扎著坐起來，斷斷續續地說：“劉老爺，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不是劉成嗎？”

“呸！”劉成吐了一口濃痰，“我姓馬，叫馬超！”

饒是劉老爺城府再深，額頭也不禁淌下汗來，“難道你是？……”

“是的，我是馬一的兒子。”

劉老爺倒吸了一口涼氣，沒錯，那眼神，和馬一沒啥兩樣。

二十年前，劉老爺和馬一是江洋大盜，人送外號“鬼見愁”，在一次干了一票大案后，劉老爺要金盆洗手，可馬一堅決不同意，兩人起了爭執，劉老爺失手殺死了馬一。

“那你……是找我報仇的？”

“本來是的，可看見你的女兒這么小，我就想起了自己，特別是看到你開倉放糧，救濟百姓，我就決定放棄了……或許，你當年的決定是對的……”

“孩子，我就是傾家蕩產也要救你出去！”劉老爺握著劉成的手動情地說。

“不必了。”劉成一抬手，一粒石子貼著劉老爺頭頂“嗤”地一聲飛過，牢獄墻上立馬多了一個深洞。

“你這是？”劉老爺頭皮發炸，連聲音都變了。

“到那邊，我和我爹也有……也有交代了。”說著，劉成閉上了眼睛，一股黑血從嘴角流了出來。

“劉成！好孩子！”眼睜睜看著劉成服毒自殺，劉老爺流下了悔恨的淚水。

劉成不知道，其實，一切局都是劉老爺設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