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來的

張恒

劉順子喜歡上街，有事情去，沒什么事情也去，即使買個包把煙也要特地跑一趟。村路口就有個小商店，他不買，偏要跑這半個多小時的路程。村里有人說他，恁么喜歡上街，遲早要攤上事的。劉順子聽到后就說，我不偷不嫖，會有什么事攤上我？話雖這么說，但黑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的。

這一日劉順子吃了早飯，忙好了家里家外的活，閑下來沒什么事就兔子下麥田溝——老路，照直去了鎮(zhèn)上。

路過一段崗子路，劉順子忽然有了尿意，他扭頭前后瞅瞅，見坡下的山地里還有人在鋤地，便轉(zhuǎn)身去了坡上的小樹林。

劉順子一邊撒尿，一邊閑瞅，忽然他發(fā)現(xiàn)尿飆倒的草叢里有一張銀行卡之類的東西露了出來。他心里一陣喜悅，趕緊收住尿液，邊拉褲子的拉鏈邊去撿起那張卡。可撿起來一看，卻是一張身份證，不是他想象的東西。瞬間的喜悅消失后劉順子就隨便看看，見身份證的主人叫李成清，家就住在鎮(zhèn)上的柳樹巷里。這個柳樹巷劉順子熟悉，于是他便身份證往口袋里一揣，然后向鎮(zhèn)上走去。

按照身份證上的地址，劉順子來到一棟老式平房的門前。敲開門，劉順子問，這是李成清的家嗎？開門的是個女人，她打量著劉順子說，是的，你有什么事情嗎？劉順子一聽是李成清的家，便拿出那張身份證，遞給女人，然后說，這是他的嗎？女人接過一看，立即把打量的眼神換成警覺的眼神，盯著劉順子說，這身份證怎么到了你跟前？劉順子說，我撿的。撿的？女人似乎不信，接著說，在哪撿的？就一張身份證？劉順子見那女人說話的口氣和臉上的神態(tài)，不但沒有感謝的意味，反而像是見著賊一般，心里就有些不悅，于是就說，路上撿的，就一張身份證，沒別的。然后轉(zhuǎn)身準(zhǔn)備走。

慢著——這時一個男人從里屋走出來，很嚴(yán)厲地喊道。劉順子扭頭一看，這男人和身份證上照片有些相像，估計(jì)就是李成清本人。于是他止住腳步，等著男人走到跟前。

沒想到那男人走到劉順子跟前二話不說，拽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拖，而且一邊使勁一邊說，走，跟我到派出所去！

劉順子不知是怎么回事，一邊掙脫一邊說，哎，你這是做什么？可男人抓得很緊，而且旁邊那女的也就勢拽著他的衣角。

做什么？老實(shí)告訴你，我身份證是裝在一個包里被偷的，那包里還有五千塊錢。那男人還在使勁。

五千塊錢？劉順子一聽這話忽然明白了，原來這家人真把他當(dāng)賊了。劉順子急了，連忙解釋說，哎，你們可別冤枉人，身份證真是我撿的，可我沒看見什么包，什么五千塊錢……

可無論劉順子怎么解釋，男人和女人還是把他給拖到了派出所。

這個叫李成清的男人似是報(bào)過案的，民警一聽他的話就翻開一個文件夾，看了看，然后對劉順子說，你把撿身份證的情況說說。

劉順子就一五一十地說起事情的經(jīng)過，就連撒尿的細(xì)節(jié)都說了。末了還說，真是好心被當(dāng)做驢肝肺，他錢被偷了與我何干？

民警說，是不是與你有關(guān)暫且不說，但既然你撿到了身份證就得配合調(diào)查。這樣吧，做個筆錄。

筆錄？劉順子想不做，但在民警面前他又不敢強(qiáng)擰，于是只好把自己的姓名、年齡、家庭住址老老實(shí)實(shí)說給民警記下來。

這事傳到村子里，大家都笑他。有人開涮說，恁么喜歡上街?jǐn)偵鲜铝税?？劉順子不服，就說，攤我什么事？吃一塹長一智，下次再撿到身份證我直接送派出所，看他還訛到我？

可這件事情并沒有結(jié)束，沒過多久，李成清就找上門來，身后還跟著警察。劉順子認(rèn)得，就是上次那個民警。

李成清一進(jìn)門眼睛就像掃描儀，四處掃著。民警的神態(tài)倒還正常，他給劉順子解釋說，李成清的家昨晚被偷了，有些損失。我們今天來還是希望你能配合這個案子的調(diào)查。

李成清一轉(zhuǎn)身插進(jìn)話來，盯著劉順子說，是不是你干的？我懷疑你上次送身份證是不是去踩點(diǎn)？

劉順子一聽這話肺都?xì)庹?，真是訛人訛到家了。他再不想解釋，指著李成清就想開罵。民警這邊拉住他，心平氣和地說，別沖動，我們來沒別的意思，在案子沒破之前，凡是我們懷疑的對象都是要配合調(diào)查的。這樣吧，我們?nèi)∫幌履愕闹讣y。

無奈，劉順子不得不像個嫌疑犯似的把手老老實(shí)實(shí)伸出來。

這件事一下子又在村子里傳開了，左鄰右舍那個笑啊，直笑得劉順子沒個解說的余地。笑到最后說什么的都有。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一時間劉順子偷東西，被派出所逮著的話題越傳越邪乎，把個劉順子搞得沒顏面見人。這后一段時間，劉順子再也不上街了。

不上街也不行，有事還得攤上你。過了不長的日子，派出所的人又找上門了。當(dāng)然還有那個李成清。

聽說派出所的人又來了，村里人一下子圍了上來，他們不知道劉順子又犯了什么事？來看個明白。

不過這回李成清和派出所的人都是笑嘻嘻的，一臉的和氣。民警拿出一個紅紙包，雙手塞到劉順子手里，拍著他的手說，多虧你上次撿到了那張身份證，讓我們?nèi)〉搅朔缸锵右扇说闹讣y。這次他竄到鄰縣再次作案，并傷人命，市里并案偵查，根據(jù)指紋鎖定，很快抓捕了犯罪嫌疑人。謝謝你，這三千塊錢是政府對你的獎勵。

李成清也過來握住劉順子的手說，我也要謝謝你，案子破了，我那五千塊錢也追回來了。

哇！圍在門口的人一下子驚呼起來。

民警接著說，哦，我還要告訴你，李成清家后來失竊的案子也與你無關(guān)，我們根據(jù)現(xiàn)場小偷留下的指紋和你的指紋比對過。

劉順子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