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陋是種病

韓倚風

周莉特別相信星座運程，每天出門前都要看一下。這天她習慣性地打開星座網站，心里不禁打了個突，因為上面寫著：“金牛座本日運勢低落，謹防與小人發生口角，恐會破財，甚至有血光之災。”

這下可好，她一整天都膽戰心驚，見到誰都笑臉相迎，生怕對方就是自己要防備的“小人”。好不容易平安熬到下班，周莉急匆匆朝家趕，路過常去的一家足療店，她忽然想起上次在這里領的五十元優惠券就快到期了，如果不用掉實在可惜。

取出優惠券一看，截止日期恰好就是今天，周莉猶豫了好一會，女人省錢的天性還是占了上風。她在心里寬慰著自己，反正這家店自己常去，不會發生什么事的，就走了進去。

開始一切如常，周莉點了最常做的足底按摩套餐，足療師做準備的當兒，她已經脫了鞋襪換上拖鞋，舒舒服服地靠在長沙發上打起了盹兒。她早就熟悉了全套的流程，就等足療師把藥水端進來，閉著眼睛享受周到的按摩服務了。

不一會兒，有人進來了，周莉躺得正舒服，也懶得睜眼。那個人把藥水桶放在她的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腳放進去，邊放邊問：“水溫可以嗎？”

周莉一聽，是個男足療師，就好奇地睜了睜眼。這一看不要緊，嚇得她差點跳起來，卻一腳踩進了熱水桶里，燙得直叫喚。老板娘聽見聲音急忙跑了進來：“周小姐，怎么了？”

周莉齜牙咧嘴地指著手足無措的足療師：“他……他……”

不能怪她反應大，那個足療師長得實在是太嚇人，面孔扭曲，一邊高一邊低，左眼被臉上的肌肉擠得只剩下了一條縫，顴骨卻高高地頂了出來，而且身材高大，看上去接近兩米，簡直比《巴黎圣母院》里的敲鐘人還驚悚。她本來是想圖個放松的，乍一看到哪能hold住？

老板娘一看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急忙給她賠不是，還答應換個足療師。那個男足療師收拾東西出去的時候，默不作聲地盯著周莉看了一眼，看得她心里發毛，她頓時想起今天的星座運程，立即也手忙腳亂地拿起自己的東西要走。

老板娘留不住，就又給了她兩張優惠券。周莉拿了好處，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就多嘴說了句：“你們店怎么說也是服務性質的，而且女客人居多，怎么想起來招那么嚇人的足療師？”

“別提了，上次也差點把一個客人嚇出了心臟病。”老板娘嘆了口氣，“再加上你這次，看來，我也只有辭退他了。”

正說著，周莉看見后面人影一閃，懷疑那個男足療師還在，急忙走了。回到家才發現，自己走的太匆忙，把錢包落在了店里，幸好里面就一百多現金，權當破財消災，這星座運程還真是準。

誰知她不去找人家，人家卻盯上了她。第二天周莉就發現那丑八怪守在辦公樓下，觀察著進進出出的人，看上去十分鬼祟。她想起自己昨天氣頭上曾經叫老板娘解雇他，該不會他真的丟了工作，跑來找自己的麻煩了吧？

這天周莉事多，加班到很晚，離開前特地探頭一望，發現那足療師竟然還等在樓下。她更害怕了，趁對方不注意，偷偷從側門溜出了辦公樓。剛走過兩個路口，隱約聽見身后有人在喊“等一下”，她一回頭，發現那足療師已經追了上來。看著對方那恐怖畸形的面孔和高大壯實的身材，不由她不怕，連忙拔腿就跑，結果一頭撞到了前面的人。

周莉正想請那人幫忙，忽然看清楚對方是個拿著把折疊刀的小混混，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那小混混兇狠地拉住了她的包帶，周莉見勢不妙，后面的足療師又越追越近，把包向小混混一丟，就繼續向前逃去。隱約聽見身后傳來爭斗的聲音，她好奇地回頭看看，發現那小混混已經跟足療師扭打到了一起。

足療師人高馬大，慌亂中小混混忽然看清楚了他的臉，頓時發出一聲恐懼的驚叫，扔下周莉的包連滾帶爬地跑了。

足療師撿起皮包，向周莉走來，她不禁一個哆嗦，想逃跑腿卻發軟。人家說相由心生，這足療師一看長相，就是那種窮兇極惡之徒，連剛才的小混混也怕他，自己害他丟了工作，不是在找死么？她膽戰心驚地開口：“你……你別過來，包里的錢都給你，別傷害我！”

足療師一愣，站在了原地，沉默片刻，他把包放到了地上，再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個錢包：“昨天你把這個落在店里了。我聽老板娘說你在金升大廈上班，特地給你送來。”

周莉卻仍然半信半疑地盯著他，怎么看都覺得他面目猙獰，不像好人。

足療師苦澀地笑笑，摸摸自己的臉：“我得了面部骨纖維瘤，這是一種病……我必須打工賺手術費，可是大部分人一看我長得丑，就把我拒之門外。雖然我沒有做過壞事，可是許多人卻仍然當我是怪物，我早就習慣了。東西放在這里，我走了。”

他真的轉身走了。看著他落寞的背影，周莉忽然注意到他一瘸一拐，應該是剛才在爭斗中被小混混劃傷了腿。她心中充滿愧疚，足療師面貌丑，是因為得了病。自己以貌取人，從一開始就把他當成壞人，這何嘗不是一種病？

足療師丑的是臉面，而像她這樣的大多數人，丑的卻是心靈。

她暗下決心，明天就去足療店，勸老板娘重新錄用這個足療師，并且，自己要當他的第一個客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