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聊

蔣寒

一早，上學的、上班的、上公園的，都走了，扔下老馬在家，上網。

鋪天蓋地的新聞，網住了老馬。老馬瀏覽著新聞，想，人啊，花花腸子多了，新聞就多了。要不咋叫新聞時代呢？說新聞時代，是好聽的。難聽點說，就是獵奇時代。可不，啥稀奇古怪的事都摳出來了，新聞做得比偵破還細，如同案例分析。

正被一個“官場案例”吸引，手機鈴響了，一看，陌生號，掛斷。

視線剛回網上，手機鈴又響了。

看了，還是那個號，一猜就是騷擾電話。

老馬家五部手機，平均每天要被信息電話騷擾十次，諸如保險啊房貸啊理財啊產品推銷啊以及按摩什么的，總之亂七八糟……一家人有時會集體面對手機義憤填膺，痛罵騷擾者，無聊！缺德！

一般情況，騷擾信息來，老馬就默默地刪掉；騷擾電話來，老馬就接通，扔一旁，任對方沒完沒了。對方在連續幾聲“喂，你在聽嗎”之后，會無趣地掛斷。此刻，電話鈴卻響得無比執著。

老馬接了，正要扔，對方一聲嗨！說，我是來自加拿大的杰克，你學英語嗎？包你半個月會講英語。

老馬將手機送到耳朵旁，苦笑了，老外也學會騷擾人了！說，我都七老八十了，還學那鳥叫？學了管鳥用！

No！沒料杰克急了，不是鳥叫！學了也不會用來管鳥。七老八十也可以學啊，出國旅游就方便了，不用找翻譯了。

老馬心里笑，找翻譯，瞎扯！退休前，也是機關一頭兒，也出過國，也沒找翻譯。這下退了，傻子還自掏腰包出去，哼！

不見回答，杰克追問，你在聽嗎？

老馬懶得搭理他，再搭理，對方準沒完沒了，到時像螞蟥叮上甩都甩不掉。

杰克連問三聲“你在聽嗎”之后，又重復一遍廣告詞，嗨！我是來自加拿大的杰克……老馬索性上衛生間去了。回來時，只聽手機里仍在問，你在聽嗎？……杰克最終無趣地掛斷了。

清靜了。老馬重新回到網上，重新研究那個“官場案例”，說的是某官員翻船，竟然是由一個“土壕”揮金嫁女引發……

錢多了，人就無聊！老馬正罵著，手機鈴再次響起。

以為還是杰克。嘁，老外更無聊！

老馬抓起手機，接了，剛一聲喂，電話里冒出個女人的聲音，先生你好！打擾了……

老馬氣不打一處來，心里罵，媽的，打劫還跟你客氣，猖狂！于是壓住怒火說，你是不是吃多了？！掛斷，扔一旁。

手機鈴隨之驚叫而起。

老馬憤怒地伸手“拒接”。

鈴聲又隨之驟響，嘀鈴鈴吵得整個屋子開了鍋。拒接，又響；拒接，又響……大有“你不接聽我跟你沒完”的陣勢。真無聊！

老馬從未遇到這種情況，看對方手機號，號還不錯。索性接了，扔一旁，錢多了就使勁兒打吧！誰知對方聲音很大，一副興師問罪的口氣，連連吼，你才吃多了！不會說人話嗎？

氣得老馬只好離開，任潑婦罵街。

轉一圈回來，電話里還在吼。老馬不解，對方無聊得真不在乎電話費？這是什么公司的業務員啊？惹不起。

見這架勢是沒完沒了了，攪得心情全無，老馬索性抓起手機，關了。關了，又擔心老伴兒電話找他，顫抖著手指開了機，誰知那鈴聲瘋狂般傾泄而出。

要老命了。老馬想報警，報警管用嗎？找電信，費那勁又如何？算是攤上了，世上竟有這等無賴，誰攤上誰倒霉。

眼睜睜看著手機電耗光。充上，一開機，鈴聲又響……

哭笑不得，那女人是不是受過啥刺激啊！老馬連劈了她的心都有了。退休前，好歹也是機關呼風喚雨的人，沒料退下來，卻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哭笑不得！

晚上，全家人也沒招兒，說是已經被對方盯上了，她隨時可換電話騷擾。一致意見：老馬換號。換號，幾十年的人脈，一換號就會失去大半，不值。老馬頭都大了，有什么辦法能對付如此無聊的騷擾者呢？

老馬一拍桌子，笑了。一家人忙問他想出何妙招？笑而不答。

這時，兒子的手機鈴響了，接了，吐了吐舌頭說，媽的，騷擾電話。正要掛。

老馬一把奪過手機，聲音低沉地說，喂，你好！我是火化工老馬，很樂意為你服務……

話還沒完，對方慌忙閃了。

哈哈，全家人回過味來，捧腹大笑。兒子說，看來那個騷擾者要倒霉了。

老馬狠狠地說，跟老子無聊，她煩死我，老子嚇死她！

嘿，老馬這招管用，被小區的老人推廣了。